《他的丑姑娘啊》芥城迎

5、太为难它了

　　易铮和门口的保安叔叔打了招呼，说明陈宵不慎崴脚的意外情况。保安叔叔不仅通情达理放了他们出去，而且还热心地问要不要帮忙。

　　易铮谢过保安叔叔，把陈宵背到离学校最近的路口放下，“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再好的朋友都不行。”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我。

　　陈宵蓦然心旌微痛，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自己的脸，“谢谢你，接二连三地帮助我。”

　　陈宵不抬头看他，易铮便忽然感觉到心一沉，觉得今晚他帮了她，将来必定节外生枝。

　　一个面容丑陋的女子，平时不被人明着指指点点，也必然自己会觉得不胜自卑。她宛若在泥沼里深陷得难以自拔的可怜人，渴慕光明，渴慕温暖。

　　明知是幻想，仍然天马行空地想象，会有人来拯救她，犹如佛陀可怜犍陀多放下莹白纤细的蜘蛛之丝。

　　“陈宵——”易铮忽然叫她名字，叫得魂不守舍的她蓦然肩膀一抖，“什么？”

　　这如受惊吓的一颤看得易铮眉头一皱，果然是如此吗，他出于心中善意帮助她，她对他心生感激，衍生出某种不该有的想法。

　　“道谢就不用了。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易铮决定及早扼杀住这刚萌芽的幼苗，“今晚之后，在学校里再见到，无论是我见到你，还是你见到我，都得当作不认识。”

　　“我不会怪你对我冷脸相待。”他刻意地抬高下巴，好用睥睨陈宵般的眼光看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当是我们的秘密。”

　　“好——”陈宵眼神里如噙畏惧。

　　“谁都不可以告诉——我不想让别人误会”他画蛇添足地讲道，“你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吧。”

　　是啊，这般大年纪的男女感情最容易长只脚，颠颠地跑到大家耳朵里。旁人的感情到大家嘴里，一句两句就过去了。

　　陈宵便不一样了。因为陈宵毁了容，样貌丑陋，和易铮沾上关系，即使没有非分之想，也容易在飞短流长里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易铮是故意那么讲的，并且如愿看见陈宵眼神里露出骤然受伤的神采。

　　他既不愿意给人留下以为谁都喜欢自己、妄自尊大的印象，也不愿意让任何一个女生对他产生感情。

　　非是他铁石心肠，而是他的确没有信心，能够抵挡住真心喜欢他的人的炽爱。爱是件很温柔的东西，要是拖着它沉下去，那未免太为难它了。

　　出租车把陈宵送到小区门口，她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去，打开屋门眼睛里映入黑暗的一瞬间，啪地一声摁响了开关。

　　节能灯柔软的灯光溢满整个客厅，清亮的光在陈宵眼上画了个影，流进她心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刷牙洗脸，而是倒杯水端到餐桌前坐了下来。易铮今晚对她的帮助让她很感动，入坠梦中。

　　但是他规规矩矩的言辞却刺伤了她的心肝。

　　面容生得丑陋，似乎喜欢一个人都成了罪过。还好，陈宵庆幸，还好她没有白日做梦喜欢他。

　　应该不会就这样喜欢上我吧。易铮两手搭在凸肚窗前的栏杆上，以一种放松却不懒散的姿势站着。

　　他的家在本市中心三十三层高的公寓上，放眼望去，可以看见这座城市富丽璀璨、光华耀目的夜景。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洗完澡洗完头，时间就跳到了十一点二十五分，离午夜还差三十五分钟。

　　晚上的经历于他而言，倒也新鲜。他从来没有背过人，这是他第一次背，还是一个女孩子。

　　她与他宿无冤仇，崴了脚，他若不帮她，任她坐在漆黑的楼、凄冷的夜里坐一个晚上，也太冷漠了些。当然，陈宵如果坚持不要他帮忙的话，他更乐易潇洒走掉。

　　应该不会喜欢上我吧。易铮站到凸肚窗前看夜景，看着看着，脑海里就浮现在路口时陈宵的神情。

　　而今用到烂大街却屡试不爽的让a角色喜欢上b角色的方式，就是让b角色在a角色蒙难时出现，救人于水火之中。

　　如果a、b角色的相貌长得好，这方式便就有另一个称呼——英雄救美。

　　天上的群星像是感应了易铮的心声，忽然此起彼伏地闪烁锃亮光芒。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紫色流星咻地划破天宇，飞向遥远到杳渺的远方。

　　“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命里注定要为她发光发热的人。”

　　星星说话了，仿佛是离地面几十万里的外太空神秘降下的神谕，他的错觉。

　　发光发热？易铮搭在栏杆上的十根手指猛地一颤，宛若有彻骨寒气刺透肌肤钻了进来。

　　第二天依旧要上学，易铮采着点到的教室。早读读英语，前两节课上完后有长达二十五分钟的跑操时间。

　　昨晚没睡够，易铮强撑着上完两节课，跑操时候忍不住了，眼皮一阖就趴了下去，“帮我和老师说一下，说我今天人不是很舒服，跑操就不去了”

　　“易铮、易铮。”跑操时间睡觉睡得浅，被别人一叫自己的名字，易铮就感觉耳朵被人提起来了那样，骤然坐直了身子。

　　“蒋……”易铮一眼瞄到了在窗前站着的蒋知仪，她和他表白过，但是她的名字暂时地从他脑袋里消失了。

　　她站在他们班的窗外是想干什么？

　　易铮弄哭向他表明心意的同学时铁石心肠，弄哭之后再和她们偶然地目光接触，却会叫他心内升起一丝惭愧。只有他自己知道。

　　蒋知仪像个和易铮全无恩怨纠葛的同学，严肃着表情，道：“易铮，你们班主任叫你。”

　　得嘞，班主任喊他过去，他就一定得过去吃顿训了。

　　易铮搓了搓酸且沉重的眼皮，走出教室前门没几步，走廊上就卷起几步疾跑的响动。

　　他的校服被蒋知仪从背后揪住，易铮见状心里便了然了几分，但不点破，“蒋同学，你要干什么？老师叫我，我先到老师办公室去了。”

　　“老师没有叫你，我骗你的。”蒋知仪今日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势——不成功便成仁。

　　她的杏眼似乎因为这股气势而增添神采，奕奕灼目，天光之下自信骄傲的女子。

　　蒋知仪从原先抓他校服背面转到抓他衣袖，“易铮，你再听我说一遍，我喜欢你。我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你瞧不上我。”

　　抓住了易铮衣裳，比心里无数遍地鼓励，令她更有勇气。

　　她语声朗朗道：“你告诉我，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不符你的心意。你告诉我了，我才能改。”

　　易铮懒得和她废话，不过一贯喜欢给人台阶下，答了一句，“是我的错，我不喜欢你。”

　　蒋知仪执意追根溯源，“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是我长得不好看？还是我的家境不足以让你心动？”

　　她长得好看啊，浓浓的长眉，杏子一般的眼睛，那种五官俏丽尤其眉眼精致的女孩子。

　　但她追问他，抬起下巴咄咄逼人的样子当真可恶。

　　尤其是，易铮从今早趁早读时偷偷讲闲话的同学口中听到了隔一夜却比隔夜菜新鲜的事情。

　　小甲：那个，那个，就是那个脸上毁容了的女的，从蒋知仪旁边经过。仿佛踩到了蒋知仪的尾巴，蒋知仪马上扇了她一巴掌。

　　小乙：为什么啊？她这样做和某岛国古代武士拿平民试刀有什么区别？

　　小甲：别人说她们听见蒋知仪说是因为易铮。说那个长得很丑的女的摔倒了，大帅哥扶过她一下。

　　小甲提到易铮名字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提第二次，就用了大帅哥的代词。

　　小乙：啊？易铮扶她？大帅哥不是平时都一副生人勿犯的样子吗？

　　偏偏小乙这个没带脑子的，一激动就忘记自己嗓门响。第一声易铮喊出来了，做贼心虚那样也用上大帅哥代词代替。

　　小甲无奈地翻个白眼，无语得褶皱了表情。

　　小甲大概天真地以为她们偷偷摸摸讲话，易铮是听不到的。但是他的听力，却远超她们的想象。

　　毕竟，天上几百万里远的星星絮语，也会流到他的耳朵里。

　　易铮审慎地打量蒋知仪，“蒋同学，你的父母给了你优越的家庭环境和一张漂亮的时脸，富足的家庭生活确实很难不令人产生优越感。但是，却不一定能塑造正确的价值观。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而且，你不觉得自己有些欺软怕硬、无理取闹吗？平白无故给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一巴掌，就因为我扶了她一下。她但凡是个有身份的，你都绝不敢这么做。”

　　一回忆起这个来，易铮内心的正义感忽然水库决堤了般流溢满心房。

　　他勾勾唇角，说了极刻毒的话，“蒋同学，你的身材修长，外表精致，但是心却很丑恶。我想，用道貌岸然这个词形容你也很合适。”

　　“就算我会喜欢上一个女生，就是喜欢陈宵，我也绝不会喜欢你。”易铮淡淡瞄了眼蒋知仪的神情，转身要回教室。

　　易铮刻薄地褪去了蒋知仪脸上的自信骄傲光彩，她怒睁着杏眼，眼里显出恼羞成怒的神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