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于雨》歌川时雨

4、第四章 月夜

　　自那天之后方雨没再见过祖母，也没有任何关于对方的消息传来，住在别馆的生活逐渐令方雨安心和习惯。

　　他在这栋美丽的建筑物里修生养息，慢慢平复失去父母的伤痛。

　　钟禀躺在床上，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为凌晨一点十五分，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明明应该很累了，但是他无法睡着。失眠的确是位老朋友，从学生时代就找上门来。

　　头脑里像看万花筒一样划过从前的今天的经历，可是抵达不了睡眠的尽头。母亲和父亲没有陪伴自己长大的权力，钟禀和姐姐钟织都跟着祖母长大，接受祖母的教导。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在外面养了情人，母亲大概也是知道的，但是本来就无爱的婚姻只要利益不受影响就不会破裂，事实上，他们的婚姻和普通人定义的破裂又有何两样呢？

　　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小姨，脱离了家族，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了，钟禀曾经也想过像小姨一样摆脱这个喘不过气的桎梏。但是他不甘心逃跑，放弃这属于他的一切，钟禀相信自己终有一天可以完全控制钟家，毕竟祖母的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只要祖母去世了，大家就都可以获得自由。

　　杀死祖母这样极端的念头也不只一次出现在钟禀的脑海里，但是最终没有被实施。钟禀也逐渐成长为了令祖母满意的继承人，达到了她各项严苛的指标。

　　如今年仅二十八岁的钟禀就取代了父亲，成为了钟家的家主，全因为讨得了祖母的欢心，祖母认为他已经能够承担起这个重任。但是直到如今，祖母的控制依旧没有减弱，很快钟禀就被安排好了结婚对象。

　　凌家的千金凌玥如自从在一次活动上见过钟禀就对他一见钟情了，求自己的父亲要和钟禀在一起，两家联合产生的利益打动了祖母，很快这件事情就被定下来了。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钟禀本人的意见，就和从小到大一样，不知疲倦地做着自己讨厌的事情，无法退出，身不由己，钟禀厌恶没有勇气停止的自己，但是他的人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下恶心，苦中作乐。

　　窗户外冰凉的月光是如此明亮，在漆黑的夜里甚至显得有些刺眼，失眠的钟禀穿戴好衣物走出房门，有值夜班的佣人见到他，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问好。

　　来到户外，钟禀打算前往花房。

　　初秋的夜晚，寒意已经初具规模，但是清新的空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心中的郁闷之情，沿着小径一路走到花房，钟禀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先来者，正是自己的表弟。

　　钟禀对他的印象不错，性格很文气，懂事。

　　方雨好像真的很喜欢看书，至少自己见到他的几次都是捧着书在看，现在，在这凌晨的夜里竟然也是如此，就在明亮的月光下，簇拥着花朵的花房里，开着一盏灯津津有味地看着书。

　　驻足在花房外，钟禀不禁感慨，这真是一副恬淡的画面，宁静得令人治愈。

　　他推开门，门框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方雨的注意力，他瞪大了双眼惊讶地说道：“表哥？”

　　“嗯，你好。”

　　钟禀打了个招呼，也寻了个地方坐下。夜晚的花朵们依旧美丽，只需点一盏灯就能照清它们娇嫩的花瓣，以这样盛放的姿态独处于漆黑的夜晚，能够有两个观众前来欣赏，寂寞的它们似乎拿出了十二分的美艳来展示自己。

　　“睡不着吗？”钟禀问道。

　　“嗯。”方雨慢慢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睡不着的权力，即使这个权力大多数人都不想要。

　　“在看什么书呢？”钟禀想找些话题。

　　“啊，啊，没什么，不是什么······”听到这话，方雨下意识地将书向前递了递，但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把书抽了回来。

　　完了，怎么表哥偏偏今天问他，方雨平日里看的都是偏正经文学类的书，唯独今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拿了一本狗血的言情小说，起因就是之前林静香对他的表白，激起了方雨的好奇心。

　　“嗯？”钟禀觉得方雨的反应有些可爱，看他脸好像都蓦地红了起来。

　　他忍不住从方雨的指缝间搜寻着可以看清的文字，霸···总···裁爱···我？

　　这书名把钟禀逗笑了，简直想放开声音笑出来，但是看方雨一副窘迫的样子，他努力把笑声憋在嗓子里，但是心情好像冲破了阻碍展翅高飞一般舒畅了很多。

　　方雨见钟禀周围气氛一变，眉眼含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看到了书名，“不是的，我可以解释······”他真的不是天天捧着这种狗血小言在看啊，表哥千万不要误会他啊！

　　“没关系的，不过本来还想找你推荐点书看看的。”钟禀装作叹息的模样逗方雨。

　　“我，我有推荐的，放心，是其他的书！好多的！”方雨连忙出声挽回自己的声誉。

　　“好。”钟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