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于雨》歌川时雨

3、第三章 并不是期待那样

　　汽车平静地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带起雾蒙蒙的尘埃，被灿烂的阳光逐一映照，车厢里播放着钢琴曲，是很大众的一首曲子，方雨听过很多次，但是不记得它的名字了。

　　身边就坐着钟禀，它穿着早上的浅色西服，紧抿着嘴唇，似乎无意间也坐得很笔直，方雨从神情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

　　所以方雨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路边的景物上，H市他之前从没来过，仔细一想，这段时间也没有出去在城市里逛一逛，只是两点一线在学校和钟家之间来往，他不是热衷外出游玩的人，对此毫无意见。

　　起先，方雨觉得祖母应该是有着慈爱微笑的老奶奶，也许会问许多有关母亲的事情，他是带着这样积极的期待而来的。

　　祖母和姨妈住在城南，钟家在那里开发了一片别墅区，其中最好的位置留给了祖母。别墅区风景秀丽，各类植被错落有致，祖母家旁边有着一片澄蓝的湖水，远远看到了渡船还有湖心岛上火红的枫树。

　　“好漂亮啊！”方雨不由赞叹。

　　“想划船吗？待会带你去湖心岛转转？”钟禀见方雨好奇地探望远方，提议道。

　　“好啊。”方雨求之不得，只是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不知道见完祖母天还亮着吗？

　　这栋建筑是复古的样式，也许是为了迎合老人家的习惯，和钟家主宅很相似。

　　祖母钟真琴在会客厅接见了他们，这栋房子室内的装修同样精巧美丽，祖母正穿着一套深色的洋装，坐在中间的沙发上。不过和方雨想象钟的慈祥不同，祖母很消瘦，年迈的脸上垂下许多皱纹，嘴角不快地向下抿着，她的眼皮也向下耷拉着，尽管穿着很讲究，还是透露出一种沉郁迟暮之感，也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神情，浑浊的双眼透露鹰一般锋利的神色，细小的瞳孔很灵活地对来人打量着。

　　只要看向方雨一眼，他就觉得不自在，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猎物，对方猎人一般的眼神让他感到了天然的危险，这样的感觉很奇异，也很不愉快，方雨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就是方雨吧？”祖母向钟禀问道。

　　钟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孩子，过来。”祖母朝方雨小幅度地招了招手，眯起眼睛。

　　方雨走近祖母，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呆滞。

　　“哼，果然只是个杂种，这么紧张干嘛？”祖母严密地打量了一会方雨，突然出声谩骂道。

　　杂，杂种？方雨无法控制地头脑一片空白。

　　这是祖母在说他吗？

　　他畏惧地看着眼前像是跟他有仇一样的祖母，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跟个野男人跑了，果然遭报应了，这小杂种还得住回来真是晦气。”祖母无不尖刻地说道。

　　说完她伸出胳膊用力将方雨向旁边的沙发一拨，老太太的力气出其意料地大，和她消瘦的体格完全不相匹配，方雨被她猛得一推，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祖母没再看他一眼，而是问了钟禀些什么，两个人的谈话方雨什么也没听进去。

　　祖母竟是这样的人？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样的老人家。

　　不过一瞬间方雨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不愿意提起她的家人了。

　　不多一会，钟禀站到他身前，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跟他出去了，方雨这才站起身，他连看都不敢再看祖母一眼，生怕招惹她生气饿了，径直跟在表哥身后走出了房间。

　　钟禀看着身边的方雨脸色泛白，让他原本就白净的脸显得有些吓人。

　　他拍了拍方雨的肩头说道：“出去透透气吧。”

　　方雨顺从地点头，跟着钟禀来到室外的花园。

　　开阔的环境缓解了方雨的紧张，钟禀命人端些喝的来，和方雨坐在了一张小圆木桌旁。

　　花园里很美，开满了各色的鲜花，有的是不应季的假花，但是混在鲜花丛中难以分辨，从远处看倒是和真的一样美艳，二者争奇斗艳，难分胜负。

　　“小姨，也就是你妈妈。”钟禀开口说道，“按理说我应该见过面，但是是在婴儿时期，早就不记得了。”

　　“我听母亲说，她很羡慕小姨。”

　　“······羡慕？”

　　“小姨才是真正过上自己想要生活的人。”钟禀缓缓说道。

　　方雨沉默地看着钟禀，等待他解释。

　　“简单来说，祖母是这个家的上帝，她决定你的所有决定，她控制你的人生。”钟禀见佣人端着热茶从远处走来，停止了谈话，等茶上了桌，佣人再度走远，才继续说道：“小姨拒绝了祖母安排的结婚对象，和钟家断绝了关系，和你的父亲结了婚。”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这些，但这大概就是祖母对你发火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方雨低头捧了一杯茶在手心，温暖的杯体让方雨找回一些精神，但是如果表哥知道这些，他为什么不事先提醒一下自己呢？如果早知道祖母的性格，自己也许不会······

　　“表哥，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方雨有些委屈地说道。

　　“对不起，但是提前跟你说，应该很难相信吧，会有这样的祖母，女儿死了，还对外孙说这样的话。”钟禀说着语气变得冰冷。

　　这倒是有道理，如果不是当面被祖母骂两句，方雨怎么也想象不出今天的情景。

　　“没关系，不用担心，她以后不会管你的，你只管放心住在家里。”钟禀安慰道。

　　方雨点点头，小心地喝着茶，茶很香，也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时间觉得无依无靠，天地间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所，祖母的话让他笼罩在无状的悲哀中，失去父母的痛苦又要袭上心头。

　　“还想划船吗？”钟禀这时问道，这句话稍微转移了一下方雨的注意力。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余晖播散着最后一点紫红的光芒，将澄蓝的湖面映成紫色。

　　“嗯······现在不想了。”方雨说道。

　　他想赶快回到钟家主宅，哪怕是自己临时的房间也好，蒙上被子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