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平竖直》官橙

4、第 4 章

　　流言蜚语和八卦对比论文压力，不堪一击。

　　只有周棠偶尔会拿来打趣两句：“邵平现在激不起你的波澜了吗？你没有春心萌动的感觉吗？”

　　“春心萌动还真没有，偶像倒是有一个。”陈树停下笔抬头对周棠笑了一下。

　　“快说快说，什么款的！”

　　“赵元任先生。”

　　一个物理学的顶尖人才转行成了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兼中国现代音乐学先驱。

　　哦，他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哲学家。

　　又帅又专情又高寿，不仅会流利使用八国语言，而且会说至少33种方言。

　　据说赵元任先生，到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和当地人呆上几个小时，他就会说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熟悉的彷佛从未离开过那片土地。

　　这个男人的魅力真让人醉生梦死。

　　周棠掰过陈树的脑袋制止了她的滔滔不绝：“所以知识是极其性感的，看书吧亲爱的。”

　　“最近给留学生上课太忙了。”陈树对着周棠眨巴眨巴眼睛。

　　“知道了，大陈老师。唉，很快轮班上课也要排到我了。”周棠磕着瓜子，“有没有人说过你撒娇很致命。”

　　　“啊？”陈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张教授来电打断了。

　　“投诉，好的，我马上过去。”陈树有些着急，“我被留学生投诉了，去主任那处理一下。”

　　“那你自己注意啊。”

　　对外汉语专业研一都要去给留学生上课积累教学经验，以便夏天的时候去孔子学院教课。
　　陈树也不例外。

　　她的课一直很受欢迎，排班表都满满当当，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教导处，陈树敲了敲门。

　　“詹姆斯？”

　　A班一个积极踊跃的美国男孩正在用蹩脚的中文投诉陈树：歧视。

　　这么大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扣下来可了不得。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A班的座位是固定的。
　　美国男孩每次都坐右边最后一排。
　　造句环节的时候陈树习惯从左往右喊人回答。

　　很不巧的是有一半的次数轮到美国男孩的时候，生字词都学完了或者正好打了下课铃。

　　确实是工作失误。
　　教学方法会很快调整。
　　双方很快和解。

　　主任安慰陈树：不要放在心上，他们经常接到投诉，西方人喜欢有话直说。

　　虽然不是陈树的本意，但看起来就是没做到一视同仁。

　　“怎么样，还顺利吗？”周棠打电话来追问。

　　“没事，和解了。”陈树的声音有点低迷，“我去做沿海公交了。”

　　莱州是个海滨城市，陈树很喜欢从学校东大门坐312路公交去海边溜达，什么都不想，放空一圈回来多半能找到答案。

　　这次是个例外。
　　连续坐了两天的公交都毫无头绪。

　　“漂亮姐姐？”

　　陈树戴着墨镜在躺椅上晒太阳，耳机里是摇滚的热浪。
　　什么也没听见。

　　“小六，你干嘛去了？”

　　“认错人了，那边有个女生很像陈树。”

　　话音未落，邵平跨步过去，半蹲在地上。

　　“陈树。”

　　有影子罩下来，陈树摘掉墨镜，微眯着眼，在刺眼的太阳光里闻到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

　　远处大孟他们支起了烧烤架子，拿着刷子和孜然，干得像模像样。

　　“今天我们过来团建。”

　　陈树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心情不好？”

　　“嗯。”陈树漂亮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

　　太阳在西沉，海面是平静的，邵平和陈树坐在礁石上静静地听海浪温柔的拍击声。

　　半晌，邵平绞尽脑汁开始讲笑话逗她开心。
　　一个比一个冷的笑话。

　　讲到第十个笑话时， 陈树打断了他：“我今天被学生投诉了。”

　　“我刚做工作室的时候，也经常被投诉。画稿不满意打回来重改，有的时候要做几十版。”

　　“你那可能是客户挑剔，我这次是自己的工作失误。”陈树认认真真看着邵平的眼睛，讲述了事情发生的始末。

　　“所以你觉得有些内疚。”

　　“嗯，这不是提问环节疏忽的问题。避免引起文化冲突或者宗教矛盾，我一开始就对不爱回答问题的留学生或者裹着头巾的阿拉伯学生有所偏爱。如果今天不被投诉，可能这种情况会持续很久。”

　　“人怎么会没有偏爱呢？”邵平说这句话的时候转头看向她。

　　可能有点执拗。

　　　“你想吃什么，我来烤。”

　　“鸡翅吧。”

　　邵平含笑看着她：“零点一秒你就做出了选择，偏爱是一种本能，别自责。”

　　男人很熟练地用刀在鸡翅背上划开三道口子，撒上黑胡椒：“大孟，这次买的鸡翅不错，是腌制过的。”

　　隔着烟雾，隔着已经烧起来的火光，陈树看到邵平俊朗的侧脸上映着火光。

　　“你尝尝。”邵平递给陈树，一动不动目光如炬。

　　入口鲜香的鸡翅肥美鲜嫩，烟熏火燎的氛围让陈树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有句话说柴火燃烧噼啪声带来的安定感是写在人类基因里面的。

　　团建结束，邵平开着车，载着陈树，穿过弯弯绕绕的巷子，驶出海滨大道。

　　夜色慵懒的照进车内，街边的霓虹灯映在斑驳的墙砖上。
　　陈树在暖意中居然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久。

　　醒来，车停在Z大东门一个暖橘色的路灯下。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人在小道上散步。
　　她动了动，身上披着的大衣滑落下去。

　　“醒了？”邵平转过身。

　　陈树捡起衣服，递给了邵平。

　　打开车门，踩在树影下，吹一吹风，陈树清醒了许多：“谢谢，路上慢点。”

　　陈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那天她吻上他的嘴角，他差点心脏骤停的瞬间记忆犹新。

　　重新遇见，他也再次迷上了她。
　　他不想只做她的新欢。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