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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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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玉和戴苍住得近,戴苍妈妈星期六跟仇玉家长说一声后,他们就不再管仇玉了,住哪儿都无所谓,他们暂时顾不上他。财产分割问题一直谈不拢,为了这事儿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他们没了爱情的火花,只留下暴烈的火药。
仇玉逃离了那个家,倒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玉仔今天想吃啥?阿姨给你买。”
“凉拌青瓜木耳,谢谢阿姨。”仇玉跟戴苍邻里街坊的,住得近、处得多、关系好,于是仇玉也没客气什么。刚搬来那会儿戴苍他家还帮他们搬了行李,大包小包地往上提,末了那天晚饭都是在戴苍家吃的。
午饭时戴苍妈妈不住地让仇玉多吃点,看着仇玉那是一脸担忧。她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现下这孩子处境这么尴尬,她看着也揪心。她拍了拍仇玉的肩膀,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尽管有些多管闲事,但她也还是说了:“玉啊,你往后怎么打算?”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打算。
仇玉猝不及防被问到,心里卷了一个大浪,拍得人东倒西晃,像是被水劈头盖脸地狠狠砸下来。心里惊涛骇浪,他也只在脸上露出一点点迷茫,他不喜欢将软弱摊开给别人看,昨天跟戴苍……他是一时失控了,还好今早起床戴苍没再提昨晚的事。
“住校吧。”仇玉勺了一勺酱汁往挂面上浇,喷香,再夹些青瓜点缀在上面,简单却好看,很能勾起人的食欲,他说,“阿姨手艺真好。”
话题没被仇玉岔开,戴苍妈妈不无担忧地说:“你们家的事,阿姨也不好管,苦了孩子了。”
戴苍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有点噎,他拍拍胸口,顺直了气儿才忙问:“这时候住校?”仇玉住校是他没想到的,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兵荒马乱的,不住校反而闹心。仇玉父母开口就是争吵,好好一个家搅得像馊了的面似的,闻着令人厌烦,入口就让人作呕。
就他家那些事儿邻里街坊早就传开了,甚至他们这些邻居知道得比当事人还早。仇玉父母搬来那会儿还是人人称赞的恩爱夫妻,仇玉妈妈怀上仇玉那阵子,仇玉他爸护前护后的,那叫一个体贴,两人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浓稠如蜜的爱意。事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小情侣小吵小闹是情趣,他们有时候会因为葱姜蒜而吵起来,有时候还会因为一双袜子吵得不可开交。情趣过后,争吵只余下狰狞,裂缝就在两人的沉默与暴力中越撕越大。
吵得激烈时也没空顾得上孩子,他们时不时会在饭桌上吵起来,仇玉慌得没敢吃饭,躲在房间里拿他爸爸的手机给爷爷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讲,爷爷在电话那头只能暴跳如雷,训斥他们作为父母的不称职,无能地愤怒,却根本无济于事。那时仇玉12岁。
后来他竟也可以伴着嘈杂的争吵与怒吼入睡,为免第二天在课堂上犯困。
这种日子,就快结束了,在他爸往家里带了另一个女人的时候,这个家庭就已经不复存在了。那是上一年的事,他妈失手将他爸打伤的时候,仇玉在教室里写着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那时仇玉14岁。
他现在初三了,还是住校清净点。
戴苍拿着筷子愣了半天,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情绪,他说:“住校也好。”
“眼不见为净,就那些个破事,看了心烦。”
戴苍妈妈瞪了他一眼:“这孩子,吃你饭去,话这么多。”
“阿姨,没什么的,戴苍说的实话。”仇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草草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碗筷,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上楼去写下作业。”
他翘了两天课,其实并不知道作业,戴苍看仇玉几乎是落荒而逃,也没追上去。毕竟没人愿意被别人将所有的狼狈都看了去,仇玉更是如此。更何况昨晚他失态的样子都被自己看了个遍,今天再跟上去没准会被仇玉拎起来吊打。再怎么说,仇玉还是他玉哥呢,那个当年带他翘课摸鱼、爬树抓蝉的小霸王。
“妈,别说了这事儿了,他心里不好受。”
毕竟是相处了六、七年的朋友,戴苍还是很了解仇玉的。仇玉此刻真的不想让人打扰,反反复复的悲伤很让人厌烦,情绪失控的感觉很让人无措,他握着笔杆子久久未动笔,脑袋里是灰白一片。风从窗口溜进来,翻着空白的草稿纸,数学卷子摊在桌面上,只写了选择题的前三道。戴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仇玉身边,笔尖“沙沙”地写着数学卷子——同一张卷子。
戴苍凑过去问:“玉哥,你看看这第六题。它这选项是不是错了?我求出来这个阴影部分面积明明是0.25,选项怎么全都带根号?”
“哦,让我看看题。”仇玉做过一遍题后笑了笑说,“你看错边了吧。你看这个三角形底是哪边高是哪边,闭着眼睛把斜边当成高,算得出来才怪。”
前面那些题都是简单题,但一般也是戴苍失分的重灾区。被戴苍这么一打岔,仇玉的注意力就被扯回来了,两人任由秋日的阳光照在桌前,偶有落叶被吹进房里,弄脏地板。戴苍妈妈时不时端些水果进来,看见他们写试卷写得安静,放下水果又出去了。待她下一次进来时,看见水果还摆在那儿,两人根本没动过。她无奈地说:“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仇玉很喜欢他们家,他记得他小时候是这样形容戴苍家的:像鸡蛋黄。
家常且温暖 。
戴苍呢?他小时候说戴苍像卤蛋,看着丑吃着香。戴苍小时候丑不丑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黑倒是挺黑的。现在,像莲蓉月饼吧,好看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