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92、第92章 瀛州 她一开始就

　　戚云默默凝视着檀晔：他到底，还是备着最后的手段，为了确保胜利万无一失。

　　檀晔明知顾问地对一旁的滕仑道：“若在一州的选票中发现废票超过一定数量，根据法律，将做如何处理？”

　　“该州之前的统计结果作废，投选窗口重新开启，进入延时复选。”滕仑答道。

　　戚云眯起眼，冷漠问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废票？”

　　檀晔把手中文件扔到戚云面前：“这么多藏在地面上的伪国民，他们的票，怎么不是废票？”

　　洛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檀晔看着戚云，沉定道：“只有极少数几个鹰派的人知道。你也不知道。这么多年，鹰派只是主动查杀地下来的间谍。而对于成千上万时不时从地下死里逃生上来的流民，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身份不被暴露出来，就由他们藏匿在联邦暗处，自生自灭。他们之中，有些人来联邦日子还不多，有些却已经藏匿了长达数十年之久。他们大多小心安分地从事着联邦人不愿做的底层活计，日子久了，总也有不少人有办法从黑市买来公民身份。或许是在这儿时间长了放松了警惕，或许是这次两派争得激烈，让他们也想做些什么，一向谨慎的他们之中，有些人也冒险去投了鸽派。”

　　洛晗倒吸一口气。

　　檀晔继续冷冷道：“我可不是白白留着他们性命。从那些鸽派获胜的州里，重新开始复选。就先从，藏匿的流民数最少的州开始吧。”

　　“再一次复选，也不能保证鹰派最终会在那个州得到胜利啊，很有可能还是维持原来的结果！”洛晗焦急得五脏俱焚，对檀晔大声道，“反倒是，你一曝光那些流民，按照现在的联邦法律，他们必死无疑！”

　　檀晔猩红了眼，目光仍旧死死盯着戚云：“所以啊。让选择了鸽派的州一个个进行复选，直到，鹰派取得胜利。我不在乎，这场选举会拖延多少时间，也不在乎会死多少帝国人。权力必须掌握在鹰派手里。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流民中，这次去参与了投选的，这个数字，就算没有几万，少说也有几千。当然，几千人的生死，和国家的权力，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也会有杆秤。若你为了权力，放弃那几千人的性命，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这场战争，花多长时间，死多少人，最终由哪方获得胜利。”

　　洛晗浑身颤抖着，手扶着椅背，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戚云无声伫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与檀晔对视着。

　　檀晔阴狠地苦笑一声，对滕仑指示道：“让他们开始吧。”

　　“等等！”戚云及时喝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投选还没有结束。”戚云打断檀晔的话，眼神坚毅地望着他，“还有一个州，没有出结果。”

　　众人惊讶地看向他。

　　所有州都已经统计完毕，哪里还有另一个州？

　　“还有一个州没有出选票，”戚云深沉着眼，“一个已无人烟的幽灵州。”

　　“瀛州……”檀晔与宣霖同时反应过来。

　　“七年前瀛州大火，虽然绝大部分住民已经迁离，却仍旧剩下了因大火而下落不明的近千人失踪人口，没有迁出。失踪人口在联邦法中，规定年满八年才能认作法定死亡，故而他们的名字，就那样还留在瀛州辖内。大火后，那片焦土虽然名义上归邻近的沂州兼管，但其实早已是无人问津的荒原。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还没开始，所以，虽然那里早已荒芜，瀛州仍然还作为一个行政区划维持着。呵，这该算是联邦史上最大的漏洞了吧。根据法律，一个州人口就算再少，也至少有两张州选票。瀛州的两票，还没有投出。”

　　众人倒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戚云继续说：“本来，仅仅两票而已，在联邦那么多州选票当中，可以忽略不计。我也不打算把这件事提出来。但事已至此，这两票，没想到竟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檀晔摇头苦笑，眯起眼：“眼下关头，你还有法子，让那失踪的近千人出来，帮你投票？别忘了，戚家早已在七年前将瀛州土地全部卖给了一个神秘的买家。你并没有瀛州的投票权。要不然……你现在还打算上哪儿去把那秘密买家找出来，让他去投那张关键的选票？”

　　戚云默默望着檀晔的眼，心中好像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他转过脸对洛晗问道：“洛晗，你去投过票了吗？”

　　洛晗困惑地摇摇头：“还没有。”

　　檀晔惊讶地看她，随即更为惊诧地望向戚云。

　　戚云瞥了他一眼，对着洛晗刻不容缓道：“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丧命，你去投瀛州的那一票，让他赢吧。”

　　＊

　　时间争分夺秒，不容耽搁。

　　虽然洛晗心中满是疑问，还是毫不犹豫地随滕仑冲出门外，匆匆赶去邻近的窗口投选了。

　　圣堂里剩下的三人，各自沉默，屏息静气地盯着墙面上的投影屏幕。

　　不出一会儿，地图上沂州旁边一块原本漆黑的区块，突然闪烁出忽明忽暗的灰色。

　　很快，红色呈现。

　　右边的总票数随即发生变化，瀛州的两张州选票归于鹰派。

　　相差一票，鹰派赢了。

　　投选正式结束，鹰派的总统候选人曹议员当选新一届联邦总统。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得以结束。

　　圣堂里仍然持久沉寂。

　　过了许久，戚云目光沉沉地说道：“要好好保护好她。”

　　檀晔双眼模糊，心中并没有得胜的喜悦，而是撕裂般地疼痛着：“当然。”

　　＊

　　方才，戚云提出让洛晗去为瀛州投票时，在场诸人都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七年前，戚家将瀛州土地全部卖出，那张绝密地契上的买家名字，就是洛晗。”戚云对众人急速解释着，看向洛晗道，“你有权投瀛州的一票，而且，你的一票能抵两张州选票。现在来不及多解释了，先快去吧。滕仑，你护送洛晗去邻近的窗口，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是她去投的票。”

　　滕仑紧张地点点头，稍有迟疑地看着紧闭的圣堂大门。

　　大门关上之前，戚云曾严正命令外面的军士，在大选结果出来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戚云无奈苦笑：“自己定的规矩，却由自己任意打破。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度还少么。他们，应也是早就习惯了。”

　　说罢，他大步向前，打开大门，向门外的军士交代几声，滕仑便领着洛晗快速离开了。

　　＊

　　滕仑和洛晗还未回来。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宣霖忍无可忍，对着戚云大喊起来：“云，你倒是解释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云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后，终于娓娓道来：“你们知道，军方情报网遍布全国。十年前，偶然的机缘巧合，我父亲和我得知白家还有后人活着。白家长女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被一个好心人救了，流落到清原，在那里结婚生子，那孩子就是洛晗。你们从小应该隐约感觉得到，我父亲对白家往事一直无法释怀。得知白家还有后人，他当然会想能帮着做些什么。七年前瀛州大火，伤亡惨烈。戚家受到重创之时，檀原两家却步步紧逼。想着既然瀛州左右是保不住的，他便决定，以秘密买卖的名义，将那片土地归于洛晗名下。一来可以堵住你父母的追逼，二来，把大片土地给洛晗，也好让她，即便今后万一遇到绝境，至少还能有个后方可以凭靠。”

　　宣霖大喘一口气：“所以，洛晗一开始就是故意来接近我们的？”

　　戚云摇头道：“洛晗母亲在她出生前就已精神失常，又在她童年早逝。洛晗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首都求学，遇到你们，也是她始料未及。一切，只能说是命运使然。”

　　“那你……”

　　“出于好奇，我曾在几年前去清原找过她，见过一面。那时，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宣霖恍然大悟：“所以，感觉她和你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戚云认真点头。

　　檀晔一直静默听着，眼神紧紧盯着戚云。他的话里到底多少是真，多少是谎？把他口中所说的“清原”全部换成“帝国”，就是真相么？

　　手机响起，滕仑来了联系。投完票后，洛晗并不打算回圣堂，而是独自离开，回临江寓所去了。

　　檀晔心里一痛。

　　与他对望片刻，戚云叹了口气道：“本来想一直瞒着她，让她无忧无虑地在首都继续生活。如今看来是不行了。让我想想，用什么方式，去和她解释。”

　　戚云离开圣堂前，转过身，主动向檀晔伸出手：“你赢了。就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既然胜负已分，以后，冰释前嫌，仍旧是该怎样就怎样。”

　　檀晔看着戚云，双眼模糊，缓缓伸出略微发颤的手。

　　戚云温柔沉定地望着他，有力地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未来不易。我知你肩上沉重。加油。”

　　“你还会……帮我吗？”

　　两人对视许久，戚云不说话，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便放开手，转身推门而去。

　　门外的军士训练有素，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尽数退去。

　　檀晔让宣霖去处理媒体的事情，自己独自留在圣堂里。

　　四周归复平静，圣堂里外重获安宁。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不知不觉中，已经度过了几个世纪。

　　手机忽然响起。

　　檀晔低下头，淡淡瞥了眼，便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严肃又紧张的声音：“我有件万分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现在马上。”

　　檀晔静静望着圣堂最前方亮着的唯一一盏蜡烛，眯起眼，沉定道：“好。到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