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人偶之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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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到了一个礼物。
精美的包装盒里，一个金发的人偶少女微笑着看着她。
“喜欢吗，我的珍宝？”
她的父亲对她露出和蔼的笑容。
她恍惚间看到人偶少女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觉得大概是错觉吧。
“喜欢啊，谢谢父亲。”
她于是这样回答道。
……
高原坐在长桌上，难得的有了坐立不安的感觉。
事实上，从他数天前收到一封奇怪的邀请函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
但是此刻他按下了种种思绪，笑着和这张长桌上的人们聊天，他观察着一个个人，这可能算是他的职业习惯，他需要捕捉人物的某个特定的状态，所以他总会认真地观察每一个人，在心里排演着若要照相，那么他该怎么样去拍出最好的角度来。
这顿晚餐其实气氛是无比沉闷的，虽然他和那位叫何行知的男人都在努力活跃气氛，但是黄蝶就如她刚来到时的一样，脸色苍白，不知道畏惧着什么。新来的三个年轻人也自己坐在一起，除了青年还时不时会营业式地应付一下，另外两个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自称是公馆主人远亲的佑菲却直接没有下来吃饭，那个老妪则是悄无声息地布置好晚餐后就退下了，还是那名叫做怜果的少女提早下去发现了，一个个来叫他们下去的。
高原竭尽全力想要忽视那些在他们周围数不胜数的橱窗里人偶的注视，头顶的吊灯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年代久远而光芒昏暗，依靠着长桌中央的烛台增加光亮，却显得周围更加充满了某种阴森的气氛，似乎随时会有不知名的东西出现在灯光无法照亮的角落里。
似乎是说道大家怎么到来的问题，大家的答案都是差不多的雨天里在树林中迷路走到这里来的，再扩展一下就是大家一些日常生活的部分，高原注意到那个怜果全程都没有开口交谈，就算是那名看上去美丽得触目惊心，高岭之花般的周小楼也会回答一两句，只有她是一直沉默的，同时她的眼神游离，似乎随时在发呆，有时会不自觉地长时间看着安柯。
这三人奇怪的关系也是高原一直有些好奇的，安柯看起来担任了保护者和引导者的身份，凡事都是他先代替三人开口，周小楼一副可有可无并不在意的样子，高原见过不少人，他觉得周小楼与其说是信任安柯，不如说是她对这些毫无兴趣，虽然也会笑着说些话，但是笑意却远不到眼底。
从相貌上来看，周小楼和安柯是很符合一般人对男帅女美的情侣定义的，他们也总是并排走着，但是只要观察，又会发现他们之间维持着奇怪的疏离。应该说他们三人之间都有着这般的若即若离，看似紧密又似乎彼此分崩离析。
怜果，高原本来几次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女孩，不是说这个女孩过于平凡，而是这个女孩太过安静了。她总是不发一言，目光不迎向任何人。比起安柯和周小楼令人难忘的外表，她虽然算是非常耐看的标致长相，却如会淹没在众多花丛里某一株恰好盛开的花般令人下意识忽略了她。
高原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他也总会不经意无视了怜果的存在，她明明就存在在这里，却好像心神早已离开了这个地方，仿佛已经和这个公馆的背景融为一体。
晚饭结束后却又是怜果第一个站起来收拾碗筷，那名老妪却如同阴影乍现一般突然又突然出现在了怜果身边，对怜果用那标志性的宛如砂砾般的嗓音说道，“……你是个好孩子。”
耐人寻味。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被神出鬼没的老妪吓到，而怜果不知道是过于迟钝还是那种极端冷静的人，竟然就平静地点了点头，帮着老妪一起收拾餐具。
见状高原本来也想起身帮忙，安柯却比他反应更快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和怜果交谈了几句，他们看上去十分有默契，根本不再需要别人帮忙，周小楼直接的反应就是转身回了楼上。
结束了这场高原觉得各种古怪的晚餐后，晚上他基本就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这里的房间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布置人偶，除了怜果那间——
本来只是随意挑选的一间房间，可是高原看进去的时候脸色都差点没控制住。
人偶，全是人偶。
在房间可以放置人偶的任何地方都放置着人偶，五颜六色的头发，各式各样的服装，五光十色的玻璃眼瞳。
它们全都摆着一模一样微笑的弧度，齐齐看着房间外。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怜果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似乎就是很迟钝的女孩子，对于本来公馆内随处可见的人偶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哪怕是她的同行人也会有所避开，而她就仿佛没有看见般沉静。
安柯似乎是想让怜果直接换房间，但是怜果并没有同意，也许是不在意吧，可是高原却心里有着徘徊不去的阴影。
他害怕人偶。
从十七年前的那天起。
回到房间的高原困意涌来，忍不住先睡了一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睁开了眼，看到了枕边摆放的一张漆黑的邀请函。
又来了。
这是第三封了。
最初那封黑色的邀请函是夹在他们家订购的报纸里的，妻子是第一个看到的，她奇怪的诶了一声。
“原，这里有给你的邀请函。”
不知道寄件人是怎样巧合的把邀请函夹在报纸里，按道理来说放报纸的邮递员和这种邀请函不会扯上关系。
高原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预感到了某种不可避免的事情要发生了。
【尊敬的高原先生，
诚邀你于后天来公馆一聚。】
短短的两行字让高原非常迷惑。
时间点模糊，地点也不够具体，邀请人也不知道。
“大概是恶作剧吧。”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高原这样安慰了妻子。
“那要丢了它吗？”妻子问。
高原犹豫了一下，拒绝了妻子的提议。他既暗暗地畏惧着这来历不明的邀请函，又忧虑着拒绝它会导致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收到邀请函的第二天，高原开车时打开车头的抽屉时滑落了一张崭新的邀请函。
【亲爱的高原叔叔，
父亲说已经给你发了贺卡了，我很高兴。上次你给我们照的全家福我们很满意，特别你把维拉和维拉的朋友们也拍得很好看。
我在公馆期待你的到来。
祝好。】
一样的黑色卡片，不一样的是内容。
读到内容的时候高原觉得浑身仿佛被抛下了冰水中。
厌恶。惊惧。
高原想起了那幢古老而神秘的公馆。
“高原啊，你真的要去吗？”
十七年前，还是穷困潦倒的高原自认为抓住了机遇，他没有去思考那个前辈欲言又止的含义，他那个时候被现实击倒，只有对金钱的渴望无比纯粹。
所以他答应了那个来自炼狱的邀请。
当第三天，也就是第一个邀请函的“后天”到的时候，高原拥抱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妻子不安地询问他怎么了，他笑笑没说话。
形成一个人的构造要素到底是什么呢？是他注定经历的命运，是他犯下过错的罪行，是他逃避过去的记忆？
迟来了十七年的惩罚来了，他只是凡人，所以他接受了。
他按照着记忆驾驶车辆开向那个地方，明明仅仅去过一次的地方，他从来没想过印象还如此深刻。
雨天，和那年那个时候一样的大雨，深重的雨幕，降落在树林里变成浑浊的黑色。
高原明明是开在正道上，可是只是稍微眨了一下眼，他就开进了深沟里侧翻，他的头部遭受了撞击，眼前发黑，他艰难地看向外面的泥潭，似乎是某种幻觉和现实的交融，他看到黑色的泥土在雨水冲刷下，一双雪白的脚露了出来，理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冥冥之中他又觉得，大概那个女孩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吧。
“叔叔，你来了啊。”
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个孩子嬉笑着的声音。
“我和维拉等你好久啦，不是约好了会回来吗？”
高原好像又回去了十七年前一般，装潢古老而庄严的公馆，无数橱窗里摆满的精美人偶，小女孩穿着层层叠叠的纱裙，怀里抱着那个名为维拉的人偶。
她双脚沾满了污泥，洁白的裙摆上布满血迹，她的笑声犹如清脆的铃声一般响彻在这个公馆里。
人们在尖叫，在哭泣，在求饶。
“做个约定吧，叔叔，”那个孩子冰冷的小手拉着自己的手，“在我有一天叫你来的时候，你要毫不犹豫回来哦。”
白皙而可爱的脸上绽放着扭曲而高昂的笑容。
“——那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游戏开端的时候啦！”
高原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飘远，视线变得在上方注视着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进来后他就忘记了这件事呢？
他根本不是迷路进来的。
他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底下那个男人的身躯，臃肿而惨白，头部有着巨大的创口，似乎是时间太长甚至血液干涸，隐隐有着腐烂的迹象。
他听到了音乐。
那是首激昂的行军进行曲。
排着整齐列队的人偶笑着，跳着，为首的人偶穿着红色的制服，带着黑色的高帽，捧着比他身型还要大的留声机在前面昂首抬腿走，那音乐就从那里传来。
高原听到清脆的童声在唱着童谣。
“游戏开始啦。
知更鸟逃走啦。
胖子第一个被淹死。
不对不对。
猴子说胖子是流血流死的。
哎呀哎呀。
我亲爱的维拉说。
管他呢。
反正他死啦。
……”
高原笑了起来，他笑了起来。
“高原先生？”
在黑暗的走廊里他遇见了一脸疑惑的女孩。
他高兴地冲她摆摆手，走进了浴室里，躺在了浴缸里，用晚餐上藏起来的小刀一点点把自己身体剖开。
温度在流失，血液在流淌。
谁管呢。
“嘻嘻，我就知道叔叔是最听话的啦。”
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女孩双手撑在浴缸边缘下，冲高原露出了笑容。
……
“怜果？”
声音唤醒了她的理智，她从那个逼真的记忆中脱离开来。
那具死相惨烈的尸体上依然缠绕着无数五颜六色像是不懂事的孩子胡乱勾画的彩色蜡笔线条。
陆有幸低头捂住自己的脸，冲出了这个房间。
“啊！”似乎是撞到了过来的女人，但是陆有幸无暇顾及。
她一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放开了捂着自己脸的手。
镜子里面色苍白的少女嘴角诡异地上扬到最高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人偶之歌（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