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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朋友夜话 黑暗中寻找 ...

  •   8月22日19:30定位-宋城北山大街
      在北山夜市的一摊烧烤架旁,用折叠钢杆搭着的‘浅灰色’大棚四角上高高的挂着几盏‘白色’节能灯,里面摆着几张简易的圆形木桌,塑料椅子上几乎坐满了人,可见其生意红火。亮如白昼的夜色中人声嘈杂,最角落里的一桌年轻学生坐在烟雾缭绕里有说有笑,三男一女时而大笑,时而哀叫,即便会引来别人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闻着烤架里随风散开的炭火烧灼的焦糊味,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孜然椒盐的烤肉味,像一种无形的力量掏空人们的食胃,不断勾引着蠢蠢欲动的味蕾,馋到分泌的唾液上下吞咽。这铺面而来的烟火尘埃让人神定心安,难得的松下心来,
      “唉,又要开学了,这俩个多月的假期咋这么快呢,嘤嘤嘤~可怕的高中生活啊啊啊~,我还没有准备好!” 庞虎又抱着简人青的手臂开始了鬼哭狼嚎,奇大的嗓门纷纷引来侧目,而苏婉、兰鑫在一旁看的直乐呵,也不出手帮他,
      “小点声吧,别再丢人了,算是为了我,”的耳朵着想,虽未说完,但庞虎在没看到他的耳塞时就明白了,也乖乖的不再大吼大叫的,悄声骂他,
      “咋没戴呢,你又忘了,你这脑子。” 就背书的时候记性好。
      简人青看到他瞬间蔫下去,以为是自己话说的重了,
      “那什么,胖虎啊,有什么好怕的,不会的知识你要是不好意思问老师和同学的话,可以来问我啊,哦还有三金呢!”
      他无奈地推了下对面正欢快的嚼着碳烤鱿鱼的兰鑫,
      “对对,” 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讲着, “加上你金哥我一个市状元和你抱着的一个县状元还不够你爽的啊。” 兰鑫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引来其余三个人一致的瞪视,明明是一副清雅的好皮相,却被内里的骚坏毁了个干净。
      他和兰鑫试图安慰着,可不提还好,一提对方更失落了,庞虎觉得心酸的是,明明阿简拼命地在每年寒暑假打工的闲暇里挤出时间为他补习、查漏补缺,初二、初三两年更是经常给他开小灶,可他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咋问,又不再一个学校了,你和三金、小苏都抛下我去了宋城二中,” 就他一个可怜见的去了南县一高,他们三个初中都是在南县中学念的,结果只有他一个因为这次中考发挥不大理想去了南县直升一高,落了队。
      “胖可怜,我虽然成绩不好,但…” 苏婉单手撑着下巴,用另一只手上剃光了肉的竹签虚指了他们一圈,暗昧得意的瞟了一眼,那一眼称的上是风情万种,衬的那张娇俏白净的小脸愈发的好看,不过他们都看习惯了,麻木无语,冷酷无情,内心毫无波澜,他们这堆直男大老爷们中唯一的大小姐贼拉有钱有势, “所以他们的国际部向我敞开着,而且没有开学考~” 她说完就嘚瑟了起来。
      “是是是,但婉儿你就别刺激他了,” 兰鑫用带着焦烤味、油乎乎的手非常贱地拽了下苏婉扎地高高长长的单马尾,惹的苏婉扑上去就是一堆拳打脚踢,简人青和庞虎在旁边喝着果酒幸灾乐祸。
      虽然人家是个漂亮大小姐但能跟他们这群臭男生玩在一起的,也是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个性,而且小苏、三金他们两人跟他和庞虎一样是发小,也就是这样俩人间才像对冤家似的经常打打闹闹,从中学认识他们起就一直这样了。
      真好啊,这样,酒肉一二,笑声二三,四周扰意不再,五光十色似复儿时,徒留欺自掩去,凉意七八,闷意□□。
      亮白的灯光偷偷潜进了简人青浅含笑意的凤眸,原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中间的墨色瞳孔在内勾的眼皮掩映下占据眼眶大部分,其中冷白的光线被瞳孔反射,若隐若现间,自深藏有一股艳丽风情。
      时间在谈笑间已经悄然过去, “对了,简老大,你开学考准备了没?” 一提到这个正在打架的两人停了下来,气氛开始变得有点正经,
      “嗯,差不多。我前些日子就跟咖啡店老板商量好了,先停工一段时间,开学后要不要搁他那打工再说,” 毕竟那儿的时薪开的不低,老板人又好,最重要的是-好忽悠。
      “嗯,那什么老大,要是有时间大家就一起在民馆聚一聚,我们那边又新进了批教辅,可以先预习一下,小苏和庞虎你们也要去,别以为逃过开学考就好了。”
      民馆全称民间书馆,是兰鑫家的家族产业,他父辈算得上是书香世家,也是从小就逼着他武文泼墨的。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一起定好时间后也就先散了,苏婉和兰鑫就住在宋城北山大街这边,离二中挺近的,他和庞虎家在莲镇,所以早点打的回去的好。
      ***
      以前的南县不大,有两个邻乡-莲乡和宋乡,距离徒步三小时,那时他还没出生。后来开始对内改革,变成了莲镇和宋镇,距离行车一小时,他还是没出生。再后来对外开放了,他终于出生了,直到现在,南县还是不大,莲镇还是莲镇,而宋镇变成了宋城,不再归属于南县,所谓的撤镇设市、县级市,两地距离公交半小时。
      这就好比有一位不大富裕的母亲养育了两个孩子,而养着养着其中一个孩子好吃懒做,变成了个贫瘠不堪、青黄不接、营养不良的烂蛋;另一个孩子勤劳有潜力,变成了个豪华繁丽,丰衣足食、营养过剩的鲜蛋;一个篮子里好的鸡蛋被挑走,而坏的鸡蛋和篮子一起被遗弃腐烂。
      所以其他人都会说待在莲镇里的人骨头是软的,常染着一股霉味。
      苏婉和兰鑫是简人青读初中的时候认识的,他们俩家原是华都世交,双方父母看中了宋城这边的发展潜力,一起带着他们来到这边开起了珠宝金银分店,据说赚的锅满瓢盆,惹人眼红,关于他们俩的教育问题,倒是不大担心,一个坏到不可救药,一个好到不可思议。
      可简人青明白,他们读完高中应该就会离开了,再去大学之前,他们的缘分可能只有浅浅六年。
      庞虎是在他读小学认识的,那是因为拆迁问题他们家刚搬来莲镇,后来他们的拆迁房好死不死搭在了莲镇和宋镇的边界,在宋城发达起来后,拆迁划入了里面,得了一笔巨款和一块宋城的地皮,拿庞虎自己的说法就是跟中彩票似的,突然就成暴发户了。
      全家因为庞虎的学籍问题一直滞留在莲镇,可也快了吧,据说宋城的屋子建好就一直空着,所以庞虎最后也是要走的,陪了他九年的知己也不过是眨眼一瞬。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从满眼的灯华变成萧条的昏暗,高耸的楼厦变成低矮的平房,他一直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好像他坐的不是什么出租车,而是什么可以从华贵的新时代回到落后贫瘠的旧年代的时光机。
      车内莫名停滞的空气,明明最聒噪的人却是默默无言,看来庞虎心里还憋着气,可能是因为医院的事还没缓过气来,虽然一个月前回来后,跟庞虎的姐姐一起视频通话,‘公开处刑’过,可不知是哪个孙子居然拍下他摔倒后戴墨镜的视频做成了搞笑表情包,后来发到了朋友圈上,被就在昌市中心医院当差的丽姐刷到了,又以‘隐瞒重要情节’的罪名一通臭骂,他解释了好久,才讲明这只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意外不是晕倒。
      不过这沉默的气氛得由他先来打破,说好的开诚布公就绝不反悔。
      “虎爸,我又要去看病了,跟医生约好是开学一星期后,你…就别担心,过马路、红绿灯时我会跟着别人走,会记得戴好耳塞,一回生二回熟不会再迷路了。” 他喋喋不休的保证起来,越说道后面越是心虚,声音不自觉抬高,而庞虎是个人粗心细的,只是就这样看着他,像是早就看穿自己的心思,
      “唔,钱够么?我跟丽姐通过气了,她一定会陪着你的,” 庞虎咬紧了牙关说道,他的颜狗亲姐庞丽丽当阿简才是她亲弟弟。
      “钱够的,之前打工存的还剩点,也不用麻烦丽姐,她转调到昌市中心医院里,应该会更忙更有压力吧!” 简人青还是有点不想太麻烦他们姐弟俩,而且他们都知道自己看病的钱家里是一分都不会给他的,所以从打算看病开始他就疯狂的在假期里打工存钱。
      “人青你就不用操心了,姐会请好假的。” 得,这人气的都叫他名了。
      可他也有点来气了,不知道从那冒出口老闷气从撸串结束后就一直缠着他心烦,可他还是识趣的应下了,把好心当成驴肝肺,给脸不要脸的事他也做不出来了。
      “那什么,你,听得见声音颜色的事要不要跟兰鑫他们提一下,免得出什么意外,”
      “不用了,麻烦,而且我,只信的过你。”
      庞虎说到这是有点纠结,简人青倒是非常坚定,而他的话也让庞虎的心里油然生出份得意来,实在是确认了自己是最好的朋友心中最值得信赖这件事来的太爽快了。
      确实,这是个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麻烦,多些人知道可能弊大于利,而且他一直拎得清什么是可以交心、推心置腹的朋友,什么是只适合谈天说地,谈兴趣讲爱好的,可能这样太过防备冷淡伤人了,但简人青一直是个更相信用时间堆积起信任的人,认识了九年和三年的朋友在他的心里总要分个孰轻孰重。况且…
      “咱是吃过亏的人,好吧,吃一堑长一智,不过,反正你全色盲的事他们也早知道了,所以刚刚在撸串的时候我就交代兰鑫看着点你,你们按成绩排应该是一个班,像什么打饭啊,上美术课等等,你也别觉得麻烦人家不好意思,兰鑫他们乐的帮忙,别说不需要,把山药片看成你不爱吃的土豆片,把你不能吃的香辣肉丝看成…” 现在换成庞虎开始喋喋不休了,可他却是被越说越恼火,
      “他们不是我的小弟,什么叫交代?什么叫乐的帮忙?什么叫尽管麻烦人家不用客气?”
      简人青难得的呛了回去,他一向是最会忍耐脾气的,一定是这车窗外灌进来的冰凉夜风把他的无名心火吹的更旺,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什么啊?兰鑫他平常不就叫你简老大叫的欢着么!而且要不是你当年仗义,不知死活、用拳头护着他们,凭着他们这些外乡客,有个抢了人家生意地盘来这儿只知道圈钱、不早关心自己儿女死活的爸妈,早就在读书的时候被那群人欺负死了!!!”
      被激的口不择言、口无遮拦的不止庞虎一人,一个是人粗心细、虎头虎脑,一个是淡漠冷静、细腻敏感,现在却像攀比一样,两个难得冲动的少年人声音越来越高昂,气焰一山比一山高。
      简人青天生略微上翘的眼梢深且长,现在都开始发红了,忽略了挤在狭小的车厢里,眼前越来越浓厚、飘散不去的黑影,继续发泄着这窝心闷火,似自燃般拼个粉身碎骨,两败俱伤,
      “哦,哦!所以我就可以用这些事去威胁他们做事了?是不是你和丽姐还有你们一大家子都觉得被我用小时候的事威胁了?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
      简人青这话一出自己就后悔了,可他一直在患得患失,一直在疑惑不解。
      不习惯!怎么可能会习惯!!
      他们对自己的好更像是那因着愧疚更甚者是怀着感恩的心情强喂给他的话梅糖,而他们急切的想要消除这种心情就慌不择路的逼着他连里面的话梅也要咽下,简人青每每不想糟蹋他们的好意,就得自己憋着满心酸涩甜意受着这糖,他宁可不要这可能不是出自本心的好意,…不然等他们收回糖果的时候,他还剩下什么,单方面的温情不再甚至是互相陌生的关系么?
      “wc,wtm,&%$#$简人青你有本事了啊,咱们,咱们,”
      庞虎壮着胆,愤怒不怂地直视对方含怒的勾人凤眼,开合之间本就自带威严压迫,现在更甚,能在一瞬间造成距离感,像是把他隔绝在外,明明他们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现在他却同样被气到眼眶发红,话都不利索了,
      “你就是这样想老子的,老子跟你兄弟哥俩好多少年啊,啊,过命的交情啊,被你吃进肚子里了?你觉得老子是被你什么,威胁了?我没听错吧,你就是这么想的?哎呦,可把你nb坏了,可你有胆干过吗?就你还威胁?我们帮你点屁点小忙你都说怕麻烦到我们,还威胁我们做事,你咋不上天呢???”
      撸袖子了,黑皮撸袖子了,这阴阳怪气的对话,这斗志满满的你一言我一句,让开车的老司机决定,一旦那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跟那个人高马大的黑皮壮小子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直接掐着打表最远里程把他们丢下去。
      “我,不是,我,说不清…” 他该如何表达那万千苦思,千般愁绪,简人青如同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解密者,进入到了死胡同的心思心绪无处安放。谁来开导他?谁来指引他?他一直在求救着,谁都行…
      他的情绪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低落下去,还处在愤懑状态的庞虎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紧紧闭上那双细而不小的深邃凤眸,把所有的光线挤出细长眼梢,薄剑似的双眉寒刃想抵,要刺出眉间血来,曲线优美流畅的淡唇此时更加冷青地毫无血色,轮廓分明的下额角咬的绷硬,曲着身子埋下头来是要割破喉颈。
      少年一时的冲动就像生了铁锈的长矛,走火入魔般浑然斩向最亲密的战友,冷却风暴的沙尘,徒留迷眼的不堪,折戟沉沙后的后悔不迭。
      一时安静下来的车厢让司机松了口气,把这两只‘小野兽’请下车后,就绝尘而去。
      八点钟的时辰不算太晚,城市里繁华街灯、狂魔乱舞,简人青倒不用担心,因为对于入了秋夜的莲镇已是分外冷萧,闯入耳中的三两犬吠声、丝丝凉风声、飒飒拂叶声、渐咽露蝉声以及轻轻浅浅呼吸声。
      低矮的砖瓦房遮不住稀疏枝丫上远钓的银盘,一阵卷着枯黄落叶的朽风吹散雾云,漏出的皎白月光染在简人青吹乱的红棕发丝上,映在晒成小麦肤色的脸颊上,银光衔着树影斑驳透亮,不甚明亮的老街灯一盏盏间隔着数里,照映出脚下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圈起的浅浅水窝,踩踏溅起点点水渍。
      近来的一场场秋雨,一场场的凉,处暑以至而秋景初微,明明不久前的夏暑日子还在下着闷火雷雨,他总有种跟不上时间的感觉,步子迈的小了,而地面转的快了。
      走到内街上,街灯愈发的昏暗,扑面而来的萧落意,快到家了,简人青和庞虎几乎很少闹过矛盾,寥寥数次又能很快和解,一个敛忍,一个心大,而可以算的上是冷战的无言总归要被率先打破,兄弟之间无隔夜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朋友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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