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惹人怜爱的安哥拉猫 这双该死的 ...
-
简人青低哑黯淡的声音过了很长时间才接上了启头的话，在逐渐消沉下来的空气里独自响起，可是又显得异常突兀，
钟阜在简人青‘那么’俩字后的停顿里等待着后话，可是却迟迟等不来下文，所以他本以为这只会是对方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而如今的现实是，冰冷瑟缩在毛毯子里的钟阜霎时浑身一震，牢牢遮掩住的面庞骤然爬满了震惊，神情浑然是满目愣怔。
在脱离了臆想中怪物的攻击纠缠后，处在恢复期间的自己难免会变得身体疲惫和精神衰竭，而神思恍惚的大脑被简人青这样不知所云的道歉，仿佛空投荒地的导弹般轰炸地一片空白…
钟阜陡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精神幻听了，在无人言语的寂静里，简人青简短的话语在他听来，宛如一缕自言自语的喟叹。
他勉力保持着清晰的听力，用力捕捉到消弭在空气里的声息。
缓过神来后又余音不散般，难以自抑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犹如钟阜刚才所听见的，是一道刺进耳窝里的振聋发聩的呐喊。
简人青在无人应答的沉默里感觉到了时间的漫长，仿佛是在和人下一场结果必定僵局的棋盘，下棋无悔招。
一个人自说自话，越说自己心里越尴尬，其实自己也挺莫名其妙的，对方可能也是这样觉得吧。
简人青忍不住无言嗤笑了下，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薄毯子，不得已咬牙忍着酸意，股骨关节整个如敲碎又组装起来般，机械地站了起来。
此刻简人青才像是尝到了自己俨然心生的那股不自在，为了缓解自己作的死，
他看似百无聊赖地转身向两米远的楼道尽头踱步，边悠悠地走，边慢腾腾地活动着筋骨，伸颈举臂扭腰，随意伸了个延展度较大的懒腰。
动作不免带着些颓丧的不雅观，不过…反正没人看见。
简人青脚步顿了顿，面上颇为无奈地回头，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某人…
男生像极了一座在大理石面上新建的石雕，失去了生机和活力，整个人以封闭和阴沉的姿态无比协调地融入了墙角地面那一大块昏暗的石灰色调。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个活物，他都快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简人青走到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前，一臂之间的距离，脚跟静静伫立，默默等待着回应。
一分一秒在齿盘的轮转里消逝，他出神的盯着眼前，空荡荡的白墙上垂挂着的那一‘黑乎乎’窄帘…像是融不进浅碗白水里的一笔油墨…
异样的视觉使他的大脑浮想到诡异的画面，不知为何，一种想要…打碎或是搅乱什么的冲动，就这样在心底霍地产生…
钟阜在自己呆滞的静默中恍然听见了男生窸窸窣窣的动静，更听到了踏步离开的脚步声。
是啊，对呀，这才正常不是么？把他这个膈应人的麻烦东西丢掉，把他那讨人厌的嘴脸统统忘掉…
钟阜的心思随之陷入了另一种自我厌弃的封闭沼泽，自己分明不断在与阴暗的泥流辩驳，可又在挣扎中成了闭目塞听的人，整个人逃脱不出般泥足深陷，自己诠释着自我，仿佛他本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最懂得自己的人。
他才…不需要人陪呢，他才…不想要呢。
钟阜一直紧紧闭着双眼，抬不起沉重的眼皮，耳朵也像是成了摆设，听不进一切任何，其他声音…
简人青强制性地清理掉乱成麻的思绪，唰－、唰－唰－
外面雨中的模糊远景展露于被使劲扯开布帘的玻璃窗后，远方天边的云翳倒映在带着水汽的玻璃镜面，像是打碎了白色画布上的黑影，朦朦胧胧的天光浸透了进来。
他神色愣怔的看着正被天降的瓢盆大雨刮擦着的窗户，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轻捻着，指腹的螺纹混着细尘，像是一切无趣到了极点般，简人青兴味索然地感受着指腹摩擦出的粗糙砂砾感，心中懒懒想着，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了呀，布帘轨道好难拉，这灰卡的，是多久没清理了…
无数的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崩裂成数不清的水珠，有些颗颗分明的挂在了玻璃上，有些则碰壁飞蹦了出去，而后紧跟着雨水一次次接连不断的拍打。
窗户上大小不一的水珠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嬉闹着在玩对对碰一样，粒粒水珠碰撞抵消掉，溅出廉价特效那般洋洋洒洒的水花来。
也像是玩贪吃蛇，被贪婪的食腹吞噬成越来越大的水珠，然后串连成越来越长的一排，最后不堪重负，尾巴迅速划过玻璃，留下长长的水痕。
简人青那空洞洞的脑子里突然开始浮想联翩…
他微微垂下羽睫，余光里正好撇见窗沿里积垫了一层毛茸茸的薄灰，塑钢框架里面破碎的细尘掺杂进水里，然后随着钢槽溢满出的雨水汩汩冲流。
反正最后都要搅乱在一起的…就如有些猜不透、说不清、理不顺的事最终也会迎来和稀泥的结局。
简人青没有继续乱想，直接用力推开密封的外悬窗，空气中动荡四散的粉尘呛得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一拳头大的空隙里传进外头清晰的雨声，噼里啪啦的，简人青的眼前立马多了些散不去的灰色阴影，他没法子的看着脏了一手的灰，心里无可奈何的叹道，
窗户好脏啊，妥妥的卫生死角…
晦默的气氛飘荡在两人四周，随后的须臾间掺杂进了大自然的雨声。
钟阜隐隐约约中听到了外面的雨声，好像是这个…不明朗的世界在呼唤他，悄声教唆着意志薄弱的他迈进大雨里，轻言蛊惑着痴傻的自己，他被混着灰尘的雨水淋的浑身又湿又涩，再然后…
呆呆静立在窗旁的男生把视线焦点逐渐放散，随着纷乱的思绪飘到了窗外，他可以隐略感受到翘挺的鼻尖上粘着空气中沉下的尘灰，简人青稍忍着鼻尖的微微痒意，此时他开始胡思乱想着，脑中的杂想像是一只终于要逃离地面，向往大海的飞鸟，慢慢飞去一个不需要出路口和目的地的遥远方向。
一场雨，下也就下了，只是地面上那群形形色色的人，对于同样一场雨有着不同的情绪。
饥旱的，干渴的人，心头涌上如沐甘霖的喜悦，忧郁的，潮湿的人，内心抵挡不住激涌而至的悲伤。
酸涩苦闷的东西像是能够从鲜红的心脏里硬生生挖出，随后被流放到乌压压的天边，与云内孕育的水汽悄悄凝结，形成了尖刻的水滴，然后压不住沉重，掉落到了云下，不断冲刷着沉降在空气中的落尘…
之后用着包裹阴险、伪装无辜的百样姿态来到了地面，浇淋在裸露于衣物外的皮肤上，水滴再次渗进那颗鲜红的心脏，又重新变成酸涩苦闷的东西。
再然后…带着苦意的雨水倒真变成了酸雨，同样有着那又痛又麻的感觉，无法克制地在钟阜的肌骨上反复浸蚀。
淹冉零落的水滴和细细流走的光阴，时间不断层层冲刷着现实，未知的情节发展仿佛被人按下了一刹那的暂停键，有弦鸣的声音从大雨里传了过来…在钟阜和简人青逐渐陷入一种新的酸楚和迷茫的时候…
钟阜终究不可置信地暗中抬起头来，伏低了许久的颈椎骨像是要折断了样，一节节发出了细小的咔－咔声，意料中的酸疼还是使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额角沾着薄汗的发丝逆着楼道口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凉风，钟阜循着风向偏头，紧闭久了的双眼尝试着缓缓睁开，在一片朦胧的蓝光视野中，装进了一个活人的身影。
可他的心里只剩下害怕，恰似影影绰绰，那人真的就在眼前一般。
神差鬼使的，简人青正好向后转头，像是有预感般。他一下子就擒住了对方惊慌的目光，同样也见证钟阜似是晕染了落寞的脸颊霎时换上不可置信的神色。
简人青自己仍是一头雾水，知道可能对方也一样，如果对方刚才有听到自己道歉的话。
有些人的道歉可以张口就来，洒脱随意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他人的感受，而简人青道歉的话也能够脱口而出，这样的人像是唯唯诺诺的软柿子，一点没有大男人该有的硬气模样…
其实只是越来越不在意自己的感受了。
他没有再多想，直接撵大步到钟阜面前，对方墨绿的眼珠一直牢牢地盯在自己身上，随着自己移动的脚步一块转动，简人青不忍在心里长叹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钟阜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简人青眼里，像极了一只惹人怜爱的安哥拉猫，他稍仰起头，一脸茫然地跟着对方靠近的身影在骨碌转动着脑袋，瞧着男生在他面前半蹲下，犹豫了会后伸出手臂。
他猜不出对方要干什么，简人青微颤的指尖似是要触碰到钟阜耳边的碎发，钟阜盯着对方无波无澜的面容逐渐失了神。
窗外的西北风还在鼓噪着，悦动在绵绵的琴声里不知是谁的，雷鸣的心跳声，听得十分不真切。
对方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男生这次利落极了，从站起来到走到窗口，把双手伸出窗缝外淋雨，一分钟后缩手回来，在毛衣上十分不拘小节地留下水珠，然后又走到自己面前。
一系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用雨水勉强洗净双手，简人青努力忽视掉中钟阜漫着水蒸气的眼珠子，其中满盛的绿波不知是不是被琴音的颜色渲染，饱含炙热的…意味，他隐约间感知到了些。
然而更多的只是心头生出些没头没脑的荒唐来。
这双该死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惹人怜爱的安哥拉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