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厮杀游戏，精神诞生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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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废的茶水间里，只有壁顶那儿吊着一盏亮度很小的节能灯，光线昏暗，暖气供不到这里，温度稍凉，楼道竖体墙面有一扇密闭的方形外悬窗，外披的两叶帘子合拢着，吹不进一丝潇风，空气闷滞。
简人青和钟阜原地不动地待在失修没电的饮水机旁边角落，他们的头顶是旋转楼梯的石阶踢面底部，现在只简人青一人的声音和吐息在浑浊阻塞的空气里飘荡，而狭小的空间则显得更加幽静和阴森…
二十九的相对分子质量竟在此刻好似能够实现质变般，令每一个呼吸的来回都觉得沉甸甸的。
钟阜无论如何也不想在简人青面前露出过分的，足以钉上耻辱柱的丑态，他刻意地去压制那些令他发狂的怪物，或者咬紧牙关赶走它们，仅凭着自己的力量…
简人青整个人有气无力地仰头盯着石阶的尖角，脑子胡思乱想地放空，嘴里维持着隔半分钟输出一句的频率，
“诶，你能出口气了不？”
钟阜明明知道这远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毕竟他之前成功克服过，那么这次也会一样。
当这些感觉又来临时，有些像是一场中途无法存档暂停的厮杀游戏，然后在精神诞生的怪物的折磨中，一点一点地消耗自我血量。
不长的游戏中虽然伤害接连不断，不过熬过去后，他的身体还是经受得起这些不适的，也能控制住它。
而且按照惯例，他大可以在外物辅助下很好地顺应它，即便是随其自然，也差不离三十分钟内可以让它自行消退。
可现在钟阜竟没办法按他所设想的那样，每十分钟的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来。
譬如此时悲伤高涨的情绪汹涌沸腾，足以使心中的洪坝塌陷，随后快速土崩瓦解…
他一旦抱着想要它们赶紧消失的想法，就越是变得惊惶不安地和它对敌较劲，可伴随着四肢发木与肌肉紧绷，全身越是失频般颤抖着，一下又一下。
他的胸骨、肋骨、胸腔壁好似变得十分压挤狭窄，肺里简直透不过气来，以至年轻的骨骼好似也变得十分疏松脆弱，竟不能支撑整个身体。
所以面对突然袭来的惊恐，钟阜只能屈辱地弯下挺括的背脊，孤独地把双脚扎根在地上，绝望地埋沉着头，在难以自控的怨天尤人中，静静放任清醒的思绪陷入沉默和死寂。
活着真受罪啊，世界末日吧，
Port San Roca, Spain, the Atlantic Ocean, the South American coast, the Strait of the southern tip of the American Mainland , the Pacific Ocean ，the Philippines, the Indian Ocean to the Cape of Hope,
（圣罗卡港，西班牙，大西洋，南美洲海岸，麦哲伦海峡，太平洋，菲律宾，印度洋，好望角，）
世界毁灭吧，统统消失吧！
唉，要是没有一直，不停地，有逻辑地，清晰地想着什么，早就…
“不会昏过去了吧你，刚才还…”
钟阜在渐渐恢复唇齿的知觉，尝试着缓缓松开咬紧的牙关，脸颊的咬肌刚可以放松一点，止不住震动的牙床像是开启了弱挡的电动牙刷，上下齿间都在打架，但好歹不麻痹了。
或许是前面的乱嚎开了腔道，他再次强逼着感觉几乎堵塞的喉头，果然这次较为顺畅地压迫出支离破碎的气息。
钟阜想要得到关心，却不想让简人青太过…担心，对方是在担心的吧，所以即便现在让他说句完整话都是勉勉强强，他也还是愿意用尽气力。
尽管声带干涩磨砺着，口腔里不觉间溢满浓厚的血腥味，然而异常鲜红的舌尖竟出乎自己意料的，能够慢慢吞吞地挤出气若游丝的只言片语，
“I\'m fine，再…十分钟，就好。”
ｗｃ，诈尸了，快二十多分钟了吧，这人终于再次出声了，
这次居然还是完整的字句欸，太不容易了吧！
简人青有些放空的注意力眨眼间顺着偏头目光，全部移到了钟阜身上，而自己那看起来懒懒靠着后墙的软烂身体反射性地瞬间绷起背脊，突一个坐直，后背离墙。
守的云开，他娘的终于见日出，这就是他内心顿生的全部感受。
要不是紧挨着的肩膀，传来钟阜一抖一抖的身体震颤，他都快和人合盖着毛毯子睡着了。
十多分钟前打完电话后，明明只call了老板一人，谁成想其他学生一窝蜂都想过来看看情况，
还闹得差点要一起帮忙抬担架，把人扛去医院了，可为什么是差点呢？
主要是这人在一声不吭的十分钟后，几不可闻的呼吸居然压抑不住的开始急促，像极了一条苟延残喘的，不幸搁浅的鲸鱼…
上岸后只能悲伤的哀嚎着，等待在短时间内窒息而亡。
这样狼狈的状态下，他电话呼来的人，一通拉拉扯扯后再没人敢动钟阜，而且…简人青不知为何，竟敏锐直白地感知到，
那一声声暗哑的，不成声调的哀嚎，像是堆积满砺沙的喉咙，明明破不开却还是不顾不管的，粗暴地用一粒粒砂砾割磨着完美的声带。
而那犀利穿透过他的耳膜，霎时模糊眼前的黑影，势要向他传达一种撕心裂肺的信息，
我十分清醒，别让其他人碰我，跟谁都无关。
他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别丢下…
钟阜僵硬成一团的身体在窘迫的无力挣扎着，他不敢听，不敢看，什么都不敢想。
他在那一刻，呼吸即将窒息的那一刻，脑子无比清楚的反应过来，
男生叫来了其他人，肯定是因为他的这副模样…既病态又可怜吧，
纵使他不敢在别人面前…他还是露出了本质的，怪物的原型，在常人异样的眼光里，避无可避…
他终究要被当成恶心人的麻烦，然后再被嫌恶的丢掉。
像是想要用自己没法成句成章的破碎的声音盖过其他人的，徒劳麻痹自己灵敏的听觉，伴随着其余人围在钟阜他们身旁的疾呼惊叫，钟阜也随之自启了一阵无力的抵抗…
而这一时间，茶水间里的情形如同静密丛林中拥挤来一群动乱不安的惊鸟，简直更像是来添心堵和搅事乱的。
简人青在人来时早已起身待在一旁，可快要走开的时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主要是酸涩的眼睛要被那哀嚎的嘶哑，乱糟糟的一团黑影似要戳瞎般的疼胀。
他定神毅然选择把那一个自己扣来的，五六个多余的人哄走，并经商量后自个儿留下来陪同照看。
至此时还能恍惚间记起，前几分钟胸腔猛然一击的钝痛。
像是轻松自在的做了甩手掌柜后，幡然醒悟的良心不安，明知自己丢弃的是块烫手山芋，可还是止不住心底涌上来的…歉疚。
钟阜在那群人没来之前，事态看起来还是可以的，可他叫了人来后，反而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严重。
他倒霉地见识到对方不堪的模样，偏生自作主张地干了让人家‘公开处刑’这事，一旦意识到这点，换位思考下，简人青由衷有了好心办坏事的感觉…
“没有…生命危险吧？还好吧？”
简人青有点词穷地张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本应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会有这样的发展，让他感觉就像在坐过山车，可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跌宕起伏的刺激。
他全身心观察着钟阜，然后注意到对方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迟延了会儿又轻轻点头。
钟阜还是很难开得了口，不过好在麻木的躯体现一点点恢复，他挛缩的身体像是从零下的冰库里挖出来的冷冻肉块，
如今被安放到室温下，渐渐解冻的身体慢慢回温，崩溃的情绪缓缓平稳降温…
拉了拉从自己肩头上滑落的毛毯，简人青重新疲懒地靠回墙上，墙上的泡沫板被后背体温捂的熨帖，散发着余热，有点乱的脑子却回想起他不久前莫名的预感，
要远离这个人，提前躲得远一点…
现如今看来，这种感觉非常准确，简人青实在有些懊恼。
但在确定了人已经差不多挺过来后，他还是尽快把纷杂的思绪缕清，抱着不去解释、辩解或是讲什么大道理的念头，用低哑舒缓的音嗓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凝的空气，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无意间…”
简人青忽然喉间一顿，有些语塞地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唇瓣。
‘不知道，无意，’搬出有的没的假设，这样的说辞婆婆妈妈的，
简人青心想着，他应该坦率地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利落干脆，谁都不累，
他重新默想了下，试着步儿说道，
“如果你是因为我说的话、做的事，这么…难受，陷入不妙的…情绪，那么…”
所以呢，不要再自我欺骗，自我感动了，
简人青一脸平静地直视着前方，一边用发凉的手掌无奈地搓了搓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另一边在心底痛快地自我反省，
与其说是好心，倒不如说是想尽快把这担子撂了，至于是什么‘担子’…
大概是他凭‘硬实力、真本事’碰上了别人的窘境，然后按照情理，由心而发地产生了‘那不能坐视不理啊’‘可能得负担些责任’的烦恼。
不过…原来他是这么个有…人情味的人吗？
简人青转而自我怀疑地用指节捻了捻光洁的下巴，神色不觉间露出一丝狐疑，然后心里自发忽略掉这个考虑。
他本就隐约猜到，钟阜可能是因为面子问题，所以才想一个人强忍着什么，
此刻简人青坦率地想，毕竟自己也是个纯正的…缩头王八，于是在这方面上还挺容易达成某种共情的。
然而他当时有更强烈的想法，下意识地盖过前种猜测，所以才把人叫来，然后完全撇清麻烦，哪成想…
找人来帮忙解决问题是没错，可后来的情况是，这样的做法加剧了钟阜行动上的不配合，引爆了对方情绪上的再次崩溃。
给在场人的感觉就是，钟阜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拼命诉说着拒绝，也侧面体现了一个差不多每个人曾有过的说法，和发泄过的情绪，
‘滚啊，能不能让我们清静地待会儿’。
可能任意哪种痛苦都能够外借什么帮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经历，把自己的悲伤曝光在人们同情的眼光里。
如果简人青没有推测错的话，不就是这个理么，
宁愿只身在黑暗里自我安慰的煎熬，总好过在光亮下承受他人不理解的异样反应。
像他们这种…有着强烈自尊的人，不愿博取什么理解，只是抗拒不理解。
再仔细深思一下，这窘迫的情境里原本就只有他和钟阜俩个人，那最合乎情理的，最大的概率可能是他一无所知的言行触发了男生的什么开关。
不然为啥人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像是心态崩了般…
即便他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但简人青或许就是因为潜意识里察觉到和想清楚了这些，所以从心底上感到一点点的自责和抱歉吧，从而他无法从容离开这块地面…
简人青进行了一通真实的自我剖析，较真儿地思索良久，直截了当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I\'m sorry．”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厮杀游戏，精神诞生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