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医者仁心 发小庞虎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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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走出医院的门，被迎风一阵热浪扑了个满脸，离了室内凉爽的中央空调后只觉得自己身上又要冒一身热汗，强烈的温差感让刚刚压下去的头晕感觉好像又要发作了，明明已经是七月份的晚夏了天气还是那样闷的磨人。
简人青停下脚抬眼发现外面的天空暗了一大块，明明进医院时还是晴空万里，天明气清，虽然在他看来蓝天白云都只是白的透亮。
过了大半天时间，天上厚厚的乌云压的极低，云朵吸饱了水汽胀的鼓鼓，像是九月怀胎快要临盆的产妇只等着撑不住的时侯卸下货来。
黑沉沉的天幕降下像是要让人抬不起脑袋了来，连带着呼吸他都觉的粘腻阻塞，胸口发堵。浓稠的云挡住了天光，医院外两道高大葱郁的梧桐树被袭来的热风吹得瑟瑟作响，心形掌状的“灰”叶随风盘旋，刮落铺散在漆黑的柏油路面。
天边间或有闷雷炸裂作响，如箝制于囚笼的怪兽破开大口，发出低哑嘶鸣，地上车辆刺耳的鸣笛声接连骤然响起，似是苍昊与人间的悲伤交响合奏；远处繁华街景不断传来新建筑高楼施工的轰隆声，附近充斥街道商店音箱播放的广告声与行车小贩拖着破旧喇叭的叫卖声，犹是巨兽与蝼蚁的搏斗交鸣喘息。
戴着墨镜可无法阻隔面前空气中飘浮着的扭曲混乱的‘黑白灰影’，整个人如同置身掉落于没有规则、失去秩序的幽灵鬼魂游荡的人间地狱。这都是听到的声音所带来的颜色，其实对于他来说，看到的不过是同一种暗色，只不过因为眼睛接受的光线明暗强度不同导致其深浅不一。
声音在他看来是能沉浮在空中的，听觉接受着外界的噪音，耳朵能捕捉到的声音的分贝大小、嘈杂程度决定着看见的‘影子’的大小多少，失去色彩的视觉让这些成团成堆的影子冲刷着大脑，削弱着自己的意识。
如果不是眼睛出了问题，那么…简人青脑中的纷杂思绪逐渐飘远……
“夏天的天气就是怪，儿子你出门去医院记得带把伞，早饭路上记得买点吃。”
“你这‘病’以国内目前的医疗可能没有具体的治疗方案，据悉国外有少数病例，但在华国的话你可能是首例，我们需要时间，更需要你的配合，这对国内眼科及视觉研究的医学发展是一个机会…”
“…所以在你检查报告一出来后，我就已经申请并展开过一次科内会诊，然后从会诊记录上来看是没有什么病理问题的，所以无法明确病因。这一次让你过来并且在电话里我们也交代清楚了，可能需要其他专科协助诊疗，也就是进行科间会诊。”
“按你说的，这已经影响到了你的日常生活，现也只能先针对现状提出临时的解决方案，当然你最好能与我们保持联系，我们也能获得最新病情情况，跟踪复检，一定要对未来恢复的可能抱有希望，我们都会重视，不用太担心悲观。”
医生确实是尽可能的给到了他安全感，但有没有希望他是不清楚了。大概从他九岁的时候起就看不见什么颜色了，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就跟倒退回了19世纪放映的黑白电影一样突然从彩色变成了黑白灰，还是无法换修，无法停放的那种，日复一日……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生活真特么魔幻得好笑。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先挂个眼科重点做个眼科检查，再跟医生交流后又做个耳鼻喉科检查，然后回去等结果。
这次来医院还是上次那个医生，一开头他还能认真地听医生讲解一下检查报告与会诊情况，然而在医生提交了会诊通知单以后，把他带去了专科会诊室，就是玄幻的开始，看着面前几个医生七嘴八舌、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的病症，时不时问他些事，再做些检查，说些他听不懂的专科语言，就这样时间就溜走了大半天，结束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午餐算是没人记得要吃，饭点早过去了，从早上九点钟开始到下午将近两点多钟全程都在激烈交流。
在结束后即将离开诊室，他的主管医生还在拉着他叮嘱着，什么之后要与他保持联系了，什么可惜这次神经内科的老付恰巧有事来不了了，再拖着他展望一下视觉研究发展的大好前景了……
真的，他现在满心的respect，对于那些认真‘较劲’到废寝忘食的医生以及他们那种无时无刻都会把医学发展放在心上的科研精神和诚心对病人负责的工作态度的尊重。
他知道他这是遇上了群好大夫，但心怀感激地同时也知道被他虐待了快一天的肚子在叫嚣抗议着，非有要是再不吃点东西就要罢工的架势，摸了摸以安抚一下肚子，微微扯下口罩，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缓缓的吐出些浊气，等觉得闻了一天的医用酒精消毒水与污浊血腥的气味渐渐的从口鼻中消散，才离开原地继续向外踱去。
简人青一直沿着马路走到附近的一条人行街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因为待在诊室里怕手机响起打扰到医生，所以他一进去就把手机关机了。
不过是刚一开机就有无数条消息涌进，震得他手心都在发颤，打开右上角９９＋的ｗ信发现除了昨天九点多出门的时候他妈发给他叫他到了昌市的时候报个平安的一条消息，营销号说他手机即将欠费的消息还有其他无关紧要的营销信息，剩下的零碎全是今天一整天的新消息，都来自一个人，他的发小庞虎…
７月５日下午１６:４０
虎妈：忙完了，累秃了都，要约一个不
你才是个野苋菜：不约，我也要开始准备了，我们这学校还有个开学考。微笑微笑．（捡起的是书么，那是咱人头．Ｊｐｇ）
虎妈：好吧，不打扰儿子好好学习，毕竟咱～没有考试
嘚瑟嘚瑟．
７月６日 １１:００
虎妈：走啊，哥门儿，去民馆开黑～，
（朋友一生一起走．Ｋｇ音乐）
人呢？咋不回，号称的秒回呢！
我去，你把我拉黑我了，咱也没一言不合啊！不去就不去呗，（在线卑微．Ｊｐｇ）
又不会绑你去。
你小子翅膀硬了，好，等着，爸爸这就出门右拐去对面你家抓你！！！
１１:０５
微笑微笑．（你小子胆敢叛变．Ｊｐｇ）
你真的胆肥了，居然又抛下爸爸一个人去了昌市，还不跟我打个招呼，要不是阿姨正好在家，我都不知道问谁找你的消息
快回我，（气煞老夫．Ｊｐｇ）
居然昨天就走了，你肯定早就计算着爸爸昨天忙活办开学手续的事跑了一天没时间找你，所以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又丢下我了！防贼似的防着我呢！！要不是今天要找你快活一下，我都不知道你悄摸着跑路了。我已经知道你的去路，不要让我去抓你！！！
１１:１０
不是，…你一个人去看病我懂，怕我担心，我这么～大度的威武雄壮大汉子怎么会和你计较呢？就是怕你迷路找不到道，你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路痴我是真得慌啊啊啊，想当年你是上小学回个家都要我带的那种……
（老父亲心酸．Ｊｐｇ）
（快回消息．Ｊｐｇ）
┋
３:１０
（快回消息．Ｊｐｇ），爸爸，你是我爸爸，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要是再不回我就去报警了
（心累．Ｊｐｇ）
简人青抿着唇看着这从１２点钟开始一直刷屏到现在的消息，忽略掉中间一大段每隔一分钟就有的（快回消息．Ｊｐｇ）表情包，它们黑压压一片昭示着发送者的生无可恋，一堆堆压着让看着的人都心慌地明白对方不复之前玩笑般的真心关切。
他敢保证要不是知道胖虎就是那种可能快到中午了才慢吞吞起床的起床困难户，这小子要能在假期里早点从床上爬起的话，他能从早上开始刷屏把手机刷爆都不带含糊的，决不放弃操心就是他虎妈，毕竟他可是在日常生活里也能刷屏俩三小时搁那贫嘴的人，就算是唱单簧也是莫问题。
习惯了，应该都习惯了…
不是都知道他虎妈是这种平日里就劳心劳肺、比他亲妈还操心他的性子，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发酸颤栗，像被投对方喂了颗话梅糖，外面的糖皮甜的让吸进肺里去的空气都刮带着溶在口水里的糖丝，他并不觉得厌膩，只是糖衣里头包裹着的话梅酸的厉害，甚至能刺激到鼻粘膜，让人想要落泪…可又无法将它吐出，怕对方知道，误会了你，觉得你不懂得珍惜，心慌的害怕等不来下一颗糖果……
简人青不自觉的将双唇越抿越紧，最后成了一条没有颜色的直线，极力忍着心酸、蹙着眉头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回复，肯定是要做好道歉然后挨骂的准备的，然而是要一开头就摁颅认错、先发制人呢，还是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回他消息呢？
手机在紧握着的手心里突然一震，
干脆直接回个电话吧？让他骂个痛快，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厚道，连着俩天故意瞒着也是事实没啥好辩解的。
可还没等想好措辞，身体竟先于大脑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手指一动秒回了信息，
3：１２
虎妈：我真的报警了啊啊啊
你才是个野苋菜：爸爸，我错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锅。
嘟～你向对方发起语音通话
对方接受了你的语音通话
“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伤心了，我不配有你这个爸爸，我不配当你的儿‘砸’。”
他在语音接起的那一刻就非常有前瞻性地认错了，一定要在对方开口前开口，这时候男人的面子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孩‘纸’，所以一时怂‘嗲’不打紧，不打紧，主要是要有积极良好的认错态度。
“那个，胖虎，你的声音大点吧，戴着耳塞呢！”
庞虎一时的注意力被转移， “哦哦，那啥，…有没有不舒服啊？耳塞用处不大吧，外面车水马龙的，医院也吵得慌啊，你受得住么？”
即使带了耳塞也无法完全隔绝声音，减少了远处过分的噪音，降低了近处声音的音量，
“…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吧。”
“嗐，消息都看了吧，”
庞虎在变声期里嘶哑的声音透着些沉闷，听着就让人心酸，其实他现在也是真的在往外冒酸，这儿子他就怎么都养不熟呢？他诚心诚意的需要知道原因。
“看了，认真看了，没有以后我保证，以后看病这事不瞒了，再瞒我就是你儿，”
确实，他除了这看病的事瞒了他俩次，其他大事小事他都是会跟胖虎讲的，就是哥俩好、无秘密，这病对方打小就知道，是除了他爸妈以外第一个知道的。
也是真的替他糟心的人，可去看病这事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可能治不好的病，多绝望啊还得凑活过着。
胖虎第一次知道就有怪他没让他陪自个，可有谁还上赶着要去医院的啊，就他这耿直老哥们了。
而他自己原本是觉得这是哥们也不是很可啊，没这么麻烦人的。
“别骚，没用，还有你不早就是我儿子了么？还儿zei…”
嘚，他兄弟打小就乐得要喜当他爹，却当成了性别不对头的老母亲。
简人青不禁苦笑， “好，我再次向你保证，关于我的病情进展会随时向你报道并接受跟踪监督。”
“好吧，我大人有大量，饶了你，原谅你的‘叛变’，吃晚饭了没啊～”
对方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总算不是那么闷了，
“啊…吃啥晚饭啊，现在连4点不到，”
就是没吃早中午饭而已，为了稳住心虚他的声音不自觉得有些变大，希望没被发现。
“…嗯，你快去吃面吧，”
庞虎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咽回了肚子了，阿简他就没点自觉么？以为他还是傻大个么？这么明显他都听不出来？这声音瓢得都快上脑门了，哎呦，别是快一天都没进食吧…
哎——算了，等他回来再一起算账吧， “晚饭也快到点了，就算你午饭吃过了，在医院里跑动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吧，快圆溜的滚去吃面，吃面啊，挂了挂了。”
庞虎昧着良心讲着，比起阿简他的声音就是稳稳的。
得吃面，如果阿简真一天没吃饭，进点面食比吃米饭舒服，不硌胃——虎妈挂了电话后，在家里依旧如是操心的想着。
简人青低下头愣怔地看着通话时长为15分钟的手机界面，
这是过关了？胖虎没反应过来，他走运了？这就结束了啦，不用再哄哄？哎呀，这次真幸运，唔…他的好哥们真大度。
－－现在的天真·简是不知道以后的事，如果能预知未来的话，他保证绝对不会这样想，面对回去后的狂轰乱炸，他只想把曾经的侥幸和对对方的赞美从脑海里抹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医者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