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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莲镇内街第六号街灯 昏黄的地上 ...

  •   它是莲镇内街第六号街灯。
      在这里生活已经有小百来个年头了,如往常般高高的站立,于天空之下,像眼睛一样默默的俯视着老旧小街。
      漫长的,它等来了傍晚时分的夕阳,落在身上的鲜红霞光比自己刚刚点亮的昏黄好看多了。
      它留意到收锡箔纸的车从那户人家门口开走了,上学的孩子们和上班的大人们终于都回来了,而那户它看着长大的男孩子也回来了,沉默地埋着头,一步步走来…
      像是缓缓迈向沉重的行刑台,一个个沾有黑泥鲜血的昏黄脚印,拖着身子赴往死亡。
      背负着枷锁的阴郁犯人,缄默经过它的身旁却擦肩而过。
      果然男孩无论学龄前还是长大后都不愿意和它玩。
      煎熬着,小小的平房里如常般传来男女交替的呵斥和责骂,这让它一如既往的难过。
      晚上,风平语静,它的四周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一切都在准备进入梦乡。
      突然一只漂亮的小白狗走了过来,为什么说他是漂亮的,和小时候漂亮的男孩不同,因为他的身体是干净的雪白色,它欣喜地把光照在白狗的身上仔细瞧着。
      他和自己一样,都被泥土弄脏了脚,它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白狗蹲靠在自己的身旁和它相拥。
      它不禁想着,孤单的小狗没有父母,没有家么?为什么只有他自己,连孤单的小男孩都有父母,有矮平房呐。
      不过没关系,活了小几百年如常般孤单的它开心地想到,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愿意和这么漂亮干净的小狗作伴的。
      凌晨,它不再觉得快乐,小狗和它的身体越贴越紧,他想要跟它取暖,却只是越来越冷。自己本来就是冷的,不要紧它不怕冷,但也不能给他温暖啊!
      它无奈又担心地看着睡不着的小狗瑟瑟发抖,在昏黄和月白中蜷曲成一小团雪色的绒球,像极了无趣的大妈们手上拿长银针勾扯回梭的毛线团。
      冬日里头她们就在自己的注视下悠闲地搭把椅子,坐在各户檐下的门坎空地或屋外地堂上,那些太阳晒得久地方,只不过其中没有那户人家。
      对排的房屋越建越高,从一层矮平房变成了俩三层的楼房,遮挡着晴空日头的不再仅是天上的云彩。
      它太高了所以并不受影响,矮平房的垻子也幸运地可以晒到早上与午时的一大会儿阳光,而倒霉的那户人家的檐下空地差不多只有朝晖夕阴。
      悄悄的,过了段时辰,清冷寒凉的黑夜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位大男孩,这使它感到一瞬惊讶,那户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它的面前。
      盈凸月,熹微星,草木萧,
      寂静地,疏浅的,无言地,
      站立,呼吸,垂首。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不吭的大男孩,面对着它,
      眉目疏朗,唇齿含笑,黑睛失神,眼窝淌泪。
      “为什么要,折磨,我呢?” 是因为你不可爱。
      “为什么,把痛苦,强压,给我?” 是因为你不天真。
      “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一切肯定是因为你既不可爱又不天真!
      小男孩孤单地面对着它,疲笑后转过身去,不屑围绕着它玩过家家的小孩,加入嬉笑热闹的小孩子们。
      “这么无能干嘛生小孩,一块受苦受难么?”
      “承受窝囊的你们,日子里,无处宣泄的愤怒么?”
      “干嘛非得是,我,招谁惹谁了!”
      小男孩孤单地面对着它,讥笑后转过身去,无视围绕着它邻里街坊的刻薄,变成没心没肺的小孩子们。
      “le、she,全tm是垃圾?”
      “只管□□的畜生,哈哈,这也是,我的错?”
      “可以如胶似漆的每晚□□,隔天也可以天翻地覆的大闹!”
      小男孩孤单地面对着它,蔑笑后转过身去,鄙弃围绕着它屋里屋外的叱咤,变成正常普通的小孩子们。
      “在白天要是个人,晚上得是条狗,”
      “在人前要是个人,人后得是条狗,”
      “在外面要是个人,回来得是条狗!”
      大男孩孤单地面对着它,苦笑后转过身去,没有拥抱和安慰,哑声笑着,像是怕惊醒梦中人;似是沉醉在黑夜里的一场恶梦,没有顾忌和害怕,闷声哭着。
      它看到不知是笑的太甜还是哭的太苦的男孩,如常般蹲了下来,自己抱住自己,情绪崩溃后又哭又笑。
      声音微弱,身影渺小。
      谁才是梦中人呢?
      它看到了昏黄的地上,三条狗影。
      如常般,任劳任怨的站立着,散发着,镇子里的尿骚味和酸臭味。
      “可以打,可以骂,都tm来吧,”
      “垃圾一样,踩上一脚,”
      “垃圾一样!全是,我的…”
      谁才是垃圾呢?
      小声的哀鸣惊醒了梦中人的噩梦,大男孩终于发现了一旁同病相怜的小白狗。
      顿了顿,葱白冷硬的食指轻戳了戳颤栗的狗头,哽噎一停,再不露声色。
      “自身自灭吧你就,小垃圾。” 不知道指的它,他,还是男孩自己。
      寂静地,疏浅的,无言地,
      转身,呼吸,离去。
      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男孩变成了大男孩,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大男孩携卷了凉风冷月黑夜里的一身寒气,毫无留念地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吐热气。
      如常般…
      盈凸月,熹微星,草木萧。
      …
      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道人影,黑泥鲜血上踏着昏黄的脚印,去而复返地带来了一块破旧的衣布…
      ***
      10月7日上午9:00定位-宋城北山大街-夜曲咖啡屋
      闲适愉悦的节假日迎来最后一天,热闹喧哗的商业街上纷纷有行人路过街尾拐角处那看似民居住宅一般的高层楼房,短暂的停留一会儿,却过门不入。
      楼房外由几道白色木条栅栏围起个露天小门廊,面积不大的门廊,四台宝蓝色小圆桌配几把白皮小蛋椅,不多不少,位子间的距离并不拥挤,也可以留出过道的位置。
      若是在前几天,不挑眼的门面外,一定会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店家一早搭建好的蓝色遮阳洋花伞下惬意闲聊,喝着香醇饮品,吃着精制茶点,不亦乐乎。
      而当客人们选择穿过沐浴晨光的圣罗尼克风露天小地堂,就会看到店门玻璃上蓝天白云的随笔手绘。
      不过今天的门廊上一反常态,空无一人,只是过路人里有位身穿领尖扣灰蓝色衬衫,外搭乳白色浅领提花针织衫,戴着同色系羊羔渔夫帽的高中生,一个大男孩在这里停留有好长一会儿了。
      一副休闲学院风打扮的男生失神地盯着眼前虚掩着的门扉,门把上挂着俏皮的木牌板,上面可可爱爱地写着两行字,
      ‘今天的小小屋被小恶魔封印啦!需要小天使们用邀请函才可以解封进入哦~’。
      字后面还有几个笔芯,画着一组拿小叉叉的恶魔和手持信笺与之对峙的天使们,花体字配着新绘上的涂鸦更加生动形象。
      男生站门口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脑中天人交战,长时间的犹豫不决,无数次瞧了瞧腕表后,来了个深呼吸,视死如归般推开玻璃门把,和之前每次一样,咖啡蛋糕的沁香软绵混合入暧昧甜蜜的空气袭面而来。
      浅灰束口长裤下的深棕色高帮皮靴踏上干净齐整的地板,同一个人如今怀着不同心态迎着与往常同样的北欧风情和琴声曲调,缓缓步入第一层精致装修的室内,
      搞得好像走得慢,该来的能慢点来是的。
      如常十分明亮温馨的店内采光和照明,大胆采用的地中海经典蓝白色,点唱机里还是轮番播着肖邦的夜曲。
      白色欧式圆桌蛋椅随意排列,蓝色的橱柜窗框相得映彰,装点细碎水晶吊饰的珠窗,嵌入海贝壳和细沙子的墙体,浓浓的圣罗尼克风味。
      最引人目光的是几乎占满第一层楼整块地盘、随处可见的陈列甜品,一处处的双层玻璃桌,一格格的墙面的壁柜,一台台的玻璃烘焙柜,现在里面盛摆了精巧诱人的蛋糕果酱和巧克力糖果。
      现在店里聚了些被邀请来参加活动的宋城二中学生们,尽管声音已经被有涵养地压低,可在这优美如歌的琴声里,七言八语的窃喜纷纷,不像平时店里这个时间,客人不多不少,安安静静的。
      倒有点像现在天上正淅淅沥沥掉下的太阳雨,玻璃窗外挂着毛毛丝丝的细线。
      晴天阳光,颇黎外,水精帘,娇花嫩草。
      珠窗网户,花腔曲调,笑靥如花,绿枝招展。
      可明明人间是连秋天都还没完全送走的季节。
      靠左右两边有几个相对私密些的单间,蛋椅沙发都被人东一团西一团地移到一起,坐满了人,也有人围坐在一圈的软垫子上,各组织各社团的学生们正在分批开展目的不明的小型沙龙活动或茶话会。
      男生压下了本就很低的帽檐,径自走向一进门口最起眼位置的大c字形吧台,简朴木质的台面有着立面的建筑感,吧台边设有几个客座。
      还没等男生走进吧台旁,就被站在里头,正心情美美地整理着台面的老板眼尖地瞟到了。
      “哟~来了个青春靓丽的,僆仔嘞,过来呀,”
      他看到小老板热情地向他招手,一如既往的元气满满,骚气十足。
      这儿的生意不错是找得到原因的,比如,有个年轻亲近又自来熟的小老板儿。
      “哦噢,居然是简啊!快过来。”
      老板又惊喜地轻声打了个招呼,引来了些吧台里其他员工的目光。
      简人青忙点头作应,加快脚步,他怕老板把店里其他学生的视线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莲镇内街第六号街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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