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极乐生悲，极悲亦生乐 秋的伤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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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与世隔离的医院连廊上发生了一起无人可意料的急救事件，在这紧迫焦急的十几分钟里，只有三道身影，一道在飞速的移动，而另两道不动地一跪一躺。
栈道里明晃晃的空荡依旧充斥着无人问津的肃冷，玻璃镜面穿透落下的阳光依旧折射着无声无息的灼热。
简人青松了一大口气，缓过那个紧张劲头来，才察觉自己闷出了一身的汗，好在白色的绵质卫衣吸汗，脑门上也已经挂着一层薄汗，好在已经剪短了的头发没有之前那长长的留海，额头还算清爽，其实他现在汗涔涔的样子更像是刚从腥咸的海水里浮出。
原本焦躁闷热的气氛沉淀，四周的空气变得落针可闻，他有点麻意的平角肩，斜靠在上面的男生终于安定下来，近在耳畔的两道呼吸声，胸膛贴近的两处心跳声，不再沙哑鼓噪反而听着清晰沉稳。
简人青发酸的膝盖上方垫着男生的背部肌肉，感受到对方不再紧绷发僵到硬邦邦，麻硬的身体也恢复成正常状态，抱着耳边的双臂不自觉的放了下来，男生放松地躺着，更像是在安详的熟睡着。
单膝跪地的姿势给他带来不适，但还是无言承受着一个人高马大、长手长脚的大男生的重量，保持身体静态、没有太大动弹的他分出一眼神，就瞟见不远处已经跑出廊道的双马尾，那坚定冲刺的背影，飘舞的马尾辫，飘逸的大蝴蝶结裙背带，
这…飘不起来的腿部裙摆结，
哇哇，哦！太牛比了吧！！
简人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紧紧跟着女孩跑动的身影移动，他不免惊讶的想着，
自己很有可能都跑不过这妹子，这波爆发力，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女生更是，现在看来，卡哇伊的女孩纸绝对是。
钟阜的身体渐渐解冻，胸腔里的心悸平复，残剩的隐隐痛感让昏沉迷茫的意识慢慢回笼。
简人青恰巧错过，短短几秒里，怀里的人短暂的苏醒。
钟阜微微抖落开来鸦羽般的卷翘长睫，氤氲的水汽，黏稠的湿汗，无力撑开的半扇眼帘，只有看不清的光影朦胧。
他好像又经历了一次不受控的沉浮和无助，自己宛如一叶木舟，更像一具死物，黑暗孤独地随着海底水流忽起忽落。
只不过这一次…疲惫不堪的身体竟落在了柔软里，浸湿昏暗的心脏竟捧在了阳光里，逆着光的模糊身影，轻抚着心里的漂浮不定。
原来…极悲亦能生乐的，只不过他的乐怎么可以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再一次晕死昏迷过去前，钟阜恍惚又清晰地想，
或许…他能等得到，温柔的回音，轻触的回应，漾起阵阵涟漪…
***
简人青阅读过很多书，或是因为自己是个无聊的人，或是作为一名高考现役生。
其中当然包括什么‘高考满分作文集锦’ ‘高考范文百分百’之类的，只是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
－－‘普世的明亮阳光连黑暗牢里的阴郁囚徒都会不落忍停留’。
现在下午三点时分，秋季的傍晚总是比春夏提早到来，而在白昼即将结束的前奏里，晴朗的天空抓紧时间大放最后的光彩。
远方地面立交桥、高铁轨，车水马龙，人影憧憧，喧嚣尘上，沐浴在一地朦胧光晕里的景物喜人不已。
两道身影匆匆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楼道上，庞丽丽在这美好的中午时光里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午休后阿简的检查项目也不多结束了，她现在只要把简人青‘安全’的送到地铁站就行了。
丽姐偏头抬眼看向她身旁的高大男孩，那弯眉笑眼勾唇的俊模样，微微上翘的眼梢细而长，勾人凤眸里的黑睛盛溢出落地窗外投射进去的明亮阳光，有似有若无的光线不舍离去般，隐匿于墨色瞳孔其间。
驾驭的了寸头的男生怎么能不赏心悦目极呢！她要是晚十年出生或者有个小十岁的妹妹…
唉，算了，怪不得有人经常在朋友圈里晒弟弟晒妹妹的，我去，这要是她亲弟弟，她不仅要晾鱼干一样地晒，还要天天拉着上商场街道逛个几圈，
哎呀，她糙老弟咋就这么不争气呢！没颜没智商的，呵呵！
此时在颜狗别家娃、嫌弃自家孩子的她没有在意，也没真正瞧见，
只要有阴影投映的地方，简人青都会不自觉的踱进去，而那失去光线照射的双眸，偏黑褐色的虹膜与墨色瞳孔不知何时融为一湾沉寂的潭水，论谁能够真正用心的探进去一眼，都是徒染一片阴翳。
他难以抑制地想着，
自己的一双眼睛哪盛得住阳光，再俯首见地上孤影，不要也罢。
太阳与地面的１.５亿公里距离，自己无法丈量的遥远，无际天空的庞然大物，仰望着只有井口般小，地面的人类更是渺小，尘世间的砂砾般，如同生活在井底自我欺骗的丑蛙。
本就没有人类的情感，没有伤悲就不懂慈悲，没有悲悯就不曾怜悯，却被人们自欺之，无差别照耀一切的善良。
明明仅是一片云彩便能让他失去，哪会有什么不忍。
因为可望而不可及，所以高不可攀的仰望便会令人酸涩和刺痛…
“阿简，世界是由原子构成的，你知道这个么？”
庞丽丽突然发问，打断了简人青脑中不断滋长的陌生念头。
阴郁如幽草，喜欢在黑暗深处的回沟里疯长。
他猛拉回心神，自己这是怎么了，胡思论想些什么？矫情死了！
“万物的本原是原子和虚空，德谟克立特的原子论，咋了，姐，想要和我探讨哲学啊！”
难道真的只要到了秋天，人就会变的多愁善感？
简人青努力打起精神来，现实可不需要伤感，也没有时间感伤，
“不是，我只是突然感慨，可能是因为…又一个秋天到了。当年大学毕业秋招后，我开始在医院工作，那时经常听病人哭诉，还算开朗的自己竟也跟着心情不好，不过身边的人都说这女生嘛，护理专业好找工作，反正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一般也就选了，”
现实是，三班倒不说，还又苦又累。随之而来的，那变本加厉的不适，是病人的误会和责骂、是工作中的苛责和严肃。不容放松和出错已经成了生活的家常便饭，但更多时候是心里憋屈。
咱丽姐年轻气盛的时候，干过一怒之下就辞职的事，她那时瞒着家里去了殡仪馆工作，每天要干的活就是将尸体焚化过后的骨灰捡装在骨灰盒里。
她任性大胆的想着，既然活人那么不好伺候，她干脆对着死人好了，总不会再难受了吧！
可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她觉得自己快疯了，装过的骨灰盒越多，反而就越是压抑，每装一个，她的苦惑便多一分。
一辈子就这么一烧，一切好的坏的都给分解成质子、电子、离子和原子了。
更别说人了，死后都是抔土，那活着的时候，甭管快乐了，这么难受干嘛！
“后来我熬不住了，就又换了个医院工作，结果，自己折腾一大番就跟闹了场没水准的笑话似的。”
但是这样一来个对比，感觉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活着的人嘛，还是要多待在有人气的地方才行。
丽姐惆怅着又重复了一遍 ，“万物的本原是原子和虚空啊—”
在庞丽丽的话音末尾，简人青无所谓的衔接说道，
“那由物质构成的俗人，本原就是活了个虚空，”
丽姐哑然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阿简，心里有点不得劲。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了，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小孩怎么会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而且不是都说男生可能会比同龄的女生更晚熟一点吗？至少她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有这般想法。
不过，嘛嘛～这些个哲学人生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哲学家们去想吧！
她们这些个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过完了也摸不通透，也不闲的事了，多想能疯。
庞丽丽赶紧跳过这个话题，毕竟她说这番话的本意不在此处，在抛出‘砖’后，她真正要引的‘玉’是…
“所以我前几年差不多会定期挂个心理科的号，现在，也会去，但次数少了，呃，其实并不是说看什么心理医生，都是些心理不健康的人。虽然心理咨询在我国现在还不是很普及，唔，我们医院的心理医生分开两个科，一种是精神科的心理治疗师，一种是心理科的心理咨询师，我看的是后者，大家虽然是正常人，但也可以去看看呀，”
她说到这里有些吱唔，必须要好好的措辞才行，所以她才要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说事。
“我一直是跟我们这儿的一位女医生咨询，我都成她的‘老主顾’了，哈哈，这些年的经历和感受我都会和她讲，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知道些什么，毕竟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这点职业操守是要有的，还是被聘请在医院工作的医生，那做好保密工作是最基础的，咋说呢，啊！我看的那位女医生说过，‘保密原则就是心理师吃饭的“筷子”，喝汤的“汤勺”’。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放下心来，然后两个人啥都可以随便聊聊，就主要是话聊么，”
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女生，又都在医院工作，之间就有非常多的共同语言，有时还会聊起年轻时候的事。
天真纯洁的女孩子可能更加相信童话的美好，脑子里幻想过自己是灰姑凉或小公主，遇上个像小王子或皇骑士的男孩子。
懵懂青春的少女们可能已经怀疑童话的真实，但还是无法否定童话给人的错觉。
比如，自以为能瞒着大人，在书架上偷藏着的纯爱小说；自以为能实现愿望，在玻璃瓶里堆积的七彩千纸鹤，自以为能对话天空，在大海洋里放逐着的漂流瓶…
对比之下，经历现实的种种磨砺，长大后成熟隐忍的女人，实际上，
“是我有了自知之明。本人不太聪明，不太漂亮，不太有钱，塑料朋友，没有恋人，工作996 plus，更苦的是，因为房贷车贷，银行卡里的存款一直在五位数和四位数里蹦跶，而作为女人，迎来的２８岁就要被家里不断催婚，很长时间我都会怀疑自己得过且过、累死累活的日子，要不还是嫁人改命吧！不谈这样有没有意义，就问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极乐生悲，极悲亦生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