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与众不同的正常人 联觉是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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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的诊室内，简洁明了的陈设，入门墙边前后左各摆放张皮质沙发，右边红棕木办公桌有三两物，一张布艺旋转椅，两把高脚木椅，墙上挂着幅云鹤山水画，旁边贴着海报般的医生履历介绍，底下的墙角跟放着盆绿叶也门铁高盆栽，其舒展的‘灰’叶伸长接过窗外照射进来的暮凉晨光。
简人青末梢的余光瞟到医生身后卷起的布帘、半开的推窗。
透明玻璃外的三两枝丫，樟叶面、羊茅尖，夜寒生秋露，凝白已化水。
近来的天气渐渐转凉，晨夜寒而白昼闷，但在今日，草上露水凝，天气一定晴。
冷白的灯光下静静坐着医生和他的病人，流通的空气相对于他却显稀薄。
简人青知道这对于医生来说，不过是日常普通的问诊，正常不过的流程。
可如果不是其中一方心里有小九九的话，应该不会产生这种被人审问的错觉，他暗暗调整了下呼吸频率，尽量放…
“轻松点，你太紧张了，我长的有这么吓人吗？而且我真是副主任，打小只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天才，长大后才开始有点用处，成了条遭人哄抢的人才呢！”
付景看着面前眼神飘忽、稍显不安的少年，自觉缓下了冷肃紧凑的问话，打趣地自夸了句。
他自觉自己有时候会无形中给病人带来压力，毕竟自己大多数时候都立不起个面善亲和的形象。
少年听到他的话后呆呆点了下头，随后又立即摇头。
付景点了点笔头，脑中不断思考着，口中、笔下不停，
“唔，你印象里九岁那年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就比较不同，家里啊，学校里，父母亲戚之间，朋友同学之间啊，”
简人青不禁皱了皱眉，冷声道，
“这什么意思啊，付医生，和我的病有关系吗！提那些旧事…”
“啊！我并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图，只是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主要是各种关系的变化，各种地点的变换，前前后后里的几年你也可以讲讲，不用太拘束。”
付景见男孩突然发威，连忙安抚和解释，
“记不太清了…就在镇子里平平常常的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毕竟那时候只是个小孩子嘛！父母还是原装的，朋友的话，和发小最亲近，唔…在十岁的话倒是出过趟远门，参加过一次钢琴比赛，过家家似的，挺好玩…暂时我也想不起其他的了。”
简人青缓下了态度，知道自己太过紧张了，耸了耸肩，尽量用平常懒散惯了的语气，无所谓的说着，他想早点结束这些无聊的问话，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不想再多说话。
正值青春的十五岁，敏感的少年们的不安与戒备，被他们轻浮地用淡然与懒散，避重就轻地粉饰着。
付景心中闷闷的想着，自己不能再问了，男孩的儿时是不可试探的雷田，还没踩中就要炸人了。
那自己年少时遇到的那个人也是能够这么驾轻就熟的吗？不，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
男孩还是太年轻了，据说前几次看病都是他一个人来，这次好像是有个姐姐陪同，恰巧还是本院的护士，
但他的父母为什么不来？
而男孩刚刚那番说辞，父母太忙了，而且即便来了可能也帮不上忙，他自己不想忙上加忙，让他们过分忧心。
所谓心理行为符合年龄特征，一言一行中，可真是过分体贴懂事啊！
付景不表露一点吃惊，他在页面里写下重要信息——无家族病史…
…
“个人的视觉，味觉，听觉，触觉，嗅觉之间，或每个人之间的感受都是不尽相同的。与基因，大脑，正常生活，各个相关层面都体现了大脑功能感官之间的相互联动。而从你的描述来看，是一种听觉与视觉的通感。”
简人青全神贯注的听着，坐在办公桌两侧，青年医生正在详细的向他传输自己从未接触、了解过的领域，
“嗯，…所以不是眼睛出了问题，而是我的脑子，唔，把几种感觉弄混了？我真的脑子有，有病啊？这是…精神病吗？我上网查过这个词…”
但看到精神病的字眼后，他就不想再往下看了。
简人青有点难以接受，磕磕绊绊的说着，自己有预感，和真的被医生确诊了，感觉还是不大能淡定。
他有猜到是什么通感症，自己的情况像是《荷塘月色》里的那句，
‘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娜玲上奏着的名曲’。
至少在他的眼科检查报告显示无异常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他说到这里，垂首回避了医生的目光，可付景医生的眼睛就这样直白的看向他，
“网上写的，谁说的？作为专家的他们？他们刻苦钻研过这个课题？他们在这方面有什么建树吗？他们有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接触和了解过那群堪称是天才的人吗？只有一俩句话的无妄断言，根本经不起任何循证考究。”
这几条狂妄无比的问句和最后的定论引得简人青惊异的抬头看向付景。
对方戴着再平常不过的粗框黑色眼镜，可厚重的镜片掩饰不住从那瞧着就凶险的下三白眼里透露出来的桀骜不驯，自信高傲的情绪传达地一览无遗。
“仅仅只是联觉的话，不能单纯的用通感症，或者说是种病、症来描述，我们在全面讨论联觉的时候，往往不可避免的贯穿着科学与艺术，有一个研究数据，在２３个路人中就有１个是变异的，你可以想象一下，这非常美妙，但很显然没有什么有用的特征，进化过程之所以这么喜欢它并选择了它，肯定存在着某些非显性的价值，
付景专心察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病人脑部ｄＭＲＩ图像，时不时用鼠标拖拽放大移位，
“无联觉家族史的个人属于新的变异，这实际上就发生在我们眼前，当大脑在感官部分表达自身的时候，人们都属于外向型的联觉。但是人们却喜欢变异发生在非感官区域，比如那些与记忆、热情、运筹帷幄、道德推理有关的区域。”
……
医生清晰无比的给出答案，
“在聪明人看来，你们只不过是与众不同的正常人而已。”
***
“感觉怎么样啊，阿简，你这毛病啥情况啊？”
庞丽丽有些担忧的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男孩，
一头短寸的男孩子又高又帅，纯白色扣帽卫衣、黑色工装直筒裤配一双黑色的高帮布鞋，没有多余的什么花里胡哨的饰品装扮，简简单单的这样，只靠那张脸也妥妥的就是个校园校草级别，无比干净的白衣少年。
可庞丽丽是知道阿简的，即便是面上不露半分，毫无表情的他，内心里也早已是翻江倒海，人小心思重啊！
“姐，这病没啥事，联觉不是什么肿瘤、恶性病，不会出现癌变或其他不良并发症，我这病就看到这儿吧！自己也算安心了，反正治不好，一辈子的，我耗不起。”
简人青镇定的说着，他进医院后就把挂式耳麦的两头线都缠在脖子上，没再戴上过的硅胶耳塞被他胸口皮肤的温度烘暖，硌在心口上，长此以往就这么搁着，只是不再那么沉甸甸的，他想象了下，如果一辈子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沉然看着周围不断聚解的暗影，黑白灰的背景依然老旧，没啥所谓了，他接着说道，
“不是钱的问题，医生说我可以加入他们那边研究所的什么课题实验，接下来产生的医学费用可以报销，算是为神经医学做贡献，可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在开学考结束的高中第一个周末里约去哪哪地方玩命的浪，简人青初中后林林总总的时间全花在了读书学习上，学校的教室与图书馆、家、民馆，三点一线，现在因为这病，他开始打工攒钱，变成算上咖啡厅、医院的五点一线。
“至于全色盲什么的，姐，你知道吗！人类以外的客体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颜色，而这个真正的物质世界，只有在全色盲眼中才能显现。唔，像一些动物，它们没有人类特有的锥体色素，然而我不缺，可眼中的世界居然能和它们一样，比你们这些常人更接近世界的真相呢！就权当是自己中头彩了。还有医生说，全色盲是罕见病，那些患者比我更辛苦，畏光、中心视力差、摆动性眼球震颤等等病变，可我没有这些问题，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丽姐心疼的看着简人青脸上的苦笑，难掩的疲态，比自家那五大三粗的糙老弟小一岁的少年肉眼可见的瘦削单薄，心眼思绪却比自己年长的人来得沉重浓厚。
矛盾，一直很压抑，一切都无趣，运动场、体育馆、黑网吧、游戏厅…他小时候不管去过多少次都会像是第一次，因为这是无比的鲜活，可这经历少到他长大后觉得自己并不喜欢。
庞丽丽觉得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阿简一直都是个很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人，
“嗯，那回去后一定得好好休息，这俩天一直泡在医院里，心情肯定也痛快不了，但是甭管出了任何事，就跟姐说，身体要是哪不舒服了，千万别憋着！你可是我亲亲帅弟弟，虎子心细，但人神经是真粗，脾气又糟心，嘴上没把门，你别跟他太计较，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简人青在丽姐心里一向是隐忍懂事的形象，他平日里张扬的眉目此时尽显温顺，如沐春风般说道，
“唉，我和虎哥闹了些矛盾，这次错在我，也讲了会留时间好好解决，姐你甭别担心这，大不了我跟他搓顿饭，不行就俩顿。”
开学后第一个星期真特别忙，再加上不是同校同路了，虽然以前几乎形影不离的状态变了，但他一直都有和庞虎保持通讯联络。
唔，可能和他偷偷错开了出门碰面的机会也有关系，毕竟他现在一想起来那场面还是有点没太缓过劲来，见面的话总觉得会尴尬，想要开口聊聊又无法自然的起头，所以…再等等。
在这种理不清的情感上，他真是无法果敢和决断，只好无比厌弃那自我胆怯深处的懦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与众不同的正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