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芒》齐齐七莫七

23、难舍

　　情感在撕裂着他，所以理智也在逐渐崩坏。他说：“你说你们之前就对彼此有好感，我怎么不知道？”

　　路悠悠呛回去，“这也要告诉你吗，你这个刨根问底的毛病又犯了是不是？诺诺，跟姑姑走，我们再去里面转转。”

　　路佳诺欢欢喜喜地离开叶文萱，朝路悠悠扑过来，路悠悠一手拉起路佳诺，一手拉起孟垣，十分自然地转身就走了。

　　路鸣在他们身后看着，眼珠子差点冒出火星子来，叶文萱看得乐呵，这会收敛了一点，“走吧。”

　　跟了几步，路鸣毫不掩饰地挤过来，把孟垣和路悠悠隔开了，牵着的手也只好收回去。

　　真是过分！路悠悠才不惯着他，又牵着路佳诺站到孟垣身边去。他敢再来一次，路悠悠也能继续。这回，她非用胳膊拧过大腿不可。

　　游乐园里卖的玩偶种类很多，但是都没有路佳诺喜欢的包装精致的芭比娃娃，所以路悠悠和路佳诺做好了承诺，等下出去去大型的商场买，现在先把想玩的游乐项目体验完。

　　路鸣和叶文萱带她玩了几个项目，现在还有她喜欢的小火车没有坐，小火车是一节一节的，为了能够坐下更多的人，全都没有车厢，大家都是一前一后的坐。

　　五岁的小朋友需要在大人的陪同下一起坐，路悠悠把孩子抱在怀里坐上去，孟垣本想着顺势坐在她身后，这个位置能看护好前面的人，但抢先过来的路鸣占下了这个位置，孟垣则只好选择坐到路悠悠和路佳诺的前面去，这时人刚好坐满。

　　叶文萱站在一边，没有上来。

　　“嫂子，要不你来我这坐吧，你抱着她，我下去。”

　　本来就是给小朋友们玩的，路悠悠原本也不太感兴趣。姑姑陪她，不如让妈妈陪着她。

　　“不用，你们坐吧。”

　　车子启动了，叶文萱朝她摆手。

　　眼前是孟垣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即使是留着长发遮挡左耳上的耳蜗，也依旧清爽干净，高中的每次见面，路悠悠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

　　她忍不住把身体向前倾斜，搭着孟垣的肩头说，“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其实我们见过，很多次，只是我看到的总是你的背影。”

　　孟垣侧头过来，听完后，想了一会说：“以后我会努力让你多看到我的正脸。我们站在一起，既能看到对方，也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即使人很多，声音嘈杂，路鸣也能听到这两个人的话，一字一句尽收耳中，路鸣仍然在忍，但不能什么都不做，他选择立刻扶着路悠悠让她和孟垣分开，“坐正了。”

　　一圈转下来，路佳诺玩得很开心，路悠悠却不得不被迫着坐直坐正，因为身后有一位“教导主任”路鸣，他见不得路悠悠把身体往“前桌同学”孟垣那里靠近。

　　玩归玩，路佳诺不想跟叶文萱离开太久，转了一圈就不想玩了，要找妈妈。

　　路悠悠把孩子带到叶文萱身边，交给了她。

　　叶文萱这时候颇为有眼力见儿，她开口说：“既然你们一起过来了，就别忙着帮我们俩带孩子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摩天轮，最适合你们这样的情侣一起体验体验。我带孩子去玩，结束了咱们再汇合。”

　　路悠悠和孟垣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期待。

　　“上面视野应该不错，你恐高吗？”

　　“不会。”

　　两个人抬头往摩天轮的方向望去，低头看见了脸色阴沉的路鸣。

　　路悠悠觉得他今天肯定吃错药了，不然不会一直在给她捣乱，怎么，难道还非要看到她没有伴侣，自己生活才满意吗？

　　路悠悠跟他交代清楚：“你和我嫂子一起陪孩子玩。结束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带诺诺去买完东西，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个电灯泡，路鸣当定了。

　　试问哪个女人和男人约会还带着她哥的？既然带孩子来游乐园了，就应该好好地做亲子活动，路鸣今天很不靠谱，非常不靠谱！路悠悠现在真的很想发脾气。

　　“你爱去哪去哪。”路悠悠气吼吼地走了。

　　孟垣落后了几步，追了上去。

　　路鸣看着站在面前的妻女，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诺诺。”就转身跟上了他们两个。

　　“妈妈，爸爸走了，他去哪里？”

　　叶文萱极力地维持着这个家庭表面上的和谐与幸福，所以从不在女儿面前说路鸣的不是，孩子需要正常的家庭和她的爸爸，所以她忍。

　　但是现在，她心里有一点不好受：“…他去他真正想去的地方了。诺诺，爸爸一会就回来，妈妈带你去荡秋千。”

　　她牵起孩子的手，向反方向走，却没有留意到，路佳诺不舍地回了几次头。

　　早就变质的“亲情”还是家庭，顾此失彼，一心想要这么做的路鸣似乎分不出孰轻孰重。

　　这里的摩天轮舱室足以容纳四个人，但路悠悠正对路鸣不满中，所以趁下一个蓝色的座舱过来，在工作人员的指令下，路悠悠跟着孟垣走了进去，随即回头挡在门口，“停，你别跟过来。”

　　路鸣刚抬起的脚僵住了，路悠悠的眼神刺痛了他，明晃晃的拒绝容不得他忽视掉，他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出什么动作。

　　随后工作人员关上了舱门，跟路鸣说：“先生，请注意安全，向后一点，准备坐下一个吧。”

　　座舱缓缓上升，物理空间隔绝的不只是三个人的距离，还有三颗不同距离的心。

　　座舱内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原本可以和孟垣在一起体验新的娱乐活动，她很开心，但是现在根本开心不起来，越升越高的高度和底下的景色在她眼里都是灰色的。

　　“你哥很关心你。”就连刚见过面的孟垣都看出来了。

　　路悠悠跟他解释：“何止是关心，他今天都有点关心过头了。平时他对我不这样，不过你别太在意。我们家我是最小的，家里对我的事都比较关心。”

　　“嗯。”孟垣点头。

　　达到最高处之前，路悠悠掏出手机，“一起拍张照吧。”

　　面对面坐着，想要拍到两个人可不容易，路悠悠坐到了孟垣身边去，两个人挨得很近，头靠在一起，在最高处，拍了一张合照。

　　拍好之后，路悠悠仍然挨着他坐，点开了相册，角度很好，拍得也很清晰，只需要稍微修修图就好。

　　察觉到孟垣的头靠得近了些，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张照片，路悠悠有些紧张，她找了个话题，“…我给你看看我拍的照片。”

　　“好啊。”孟垣很愿意了解她。

　　手机里存着很多物品的照片，人像几乎没几张，路悠悠习惯了用相机拍照，再传到电脑上保存，所以手机上存着的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照片，常看常新。

　　几个月前，挂在门框上旋转着的曼陀罗风铃，桌上的陶瓷猫咪摆件…等等等等，路悠悠找出猫咪摆件的那张照片，指尖一指：“有一张照片，我找一下…你看这只猫像不像啊呦？”

　　呦呦的毛发很短，通体都是浅黄色，还有更深的花纹，几乎没有白的地方。而图片中的猫咪的脚趾是白的毛色，不过整体做工已经很传神了。

　　孟垣弯起眼睛笑着，“是有点像。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东西都还有吗？”

　　“去年冬天，我回了一趟中学的学校，就是去家里找送给你的校刊的时候，拍的照。”路悠悠对那时的事还记忆犹新，“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还在老家的柜子上摆着呢，早知道会见到啊呦这只小猫，就给它带过来了。”

　　“你以前住在哪里？”孟垣问了一句。

　　既然以前同在一所学校，按片划分的学区，他们一定见过，说不定还住得很近。

　　“颐和家园，20号楼201。”路悠悠告诉他。

　　“我也住颐和家园。”孟垣的惊喜不像假的。

　　路悠悠在小区里碰到过他，但学区内的小区建得一向很大，住的学生和家长也多，所以孟垣才知道也实属正常。

　　但她不会，人再多她也能注意到他，“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们见过很多次。”

　　“所以缘分不想让我们再次错过，安排了这一次再见。”

　　话音刚落，摩天轮刚好转了一圈，他们要下去了。

　　不出意外，路悠悠和孟垣看到了一直守在下面的路鸣。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脸色不好看了，他现在看上去能吃人。

　　路鸣从人群中冲过来，逆行也走得很是敏捷和理直气壮，刚走到两个人面前，他就忍不住问，“他到底哪里好？路悠悠，我是你哥。你们才认识多久，我们是多少年的亲人，我没权利管你吗？”

　　管我？你管得未免也太过了，她心想。

　　“我今年三十岁，不是十三岁更不是三岁。我有我的主见和思考。”路悠悠很认真地跟他讲，“哥，这个人我惦记了十几年，你觉得他哪里不好？”

　　霎时间，路鸣的眼眶红了，从小到大，路悠悠从没见到过他掉一滴眼泪，这次也一样，眼泪快要涌上来的时候，路鸣转身走了。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走得很干脆，很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所以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任何一个看到他红了眼睛，更没有人看到他掉了眼泪。

　　晚些时候，路佳诺玩累了，刚坐上路悠悠的车就睡着了，很乖巧很温顺地睡在妈妈怀里。

　　路鸣独自开着车，走在他们后面，去最近的大型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