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芒》齐齐七莫七

22、风水

　　寻常的周日，这里带着孩子来游乐园的家长很多，路悠悠在外面的停车场找了一会位置，刚刚提了最快的速度开车过来的时间，又不得不在找车位上花费出去。

　　终于，一辆车开走了，她停了进去。车门刚关上，路悠悠再次打开手机，给路鸣打去了电话：“我现在到南门了，你们在哪儿？”

　　孟垣绕过车尾，走了过来，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路鸣告诉她，“在旋转木马的旁边。你从南门过来，按照导航走五分钟就到了。”

　　“怎么样，找到诺诺了吗？”路悠悠忍不住关心地问道。

　　“你先过来吧。”路鸣有所保留，没有直说。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路悠悠只好挂断电话，“他们离这里不太远。你和我一起过去…会碰到我的家人。一会我用朋友来介绍你，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觉得可以。你把她的照片传给我一张，先找到孩子要紧。”孟垣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路悠悠找到相册里一张路佳诺近期拍的生活照，发给了孟垣。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人群中穿梭，游乐园里并不都是给孩子们玩的项目，也有大人们感兴趣的刺激的项目，比如过山车，摩天轮。

　　耳边不时有从高空中“落下来”的人的大声呼喊，人群熙熙攘攘，路悠悠和孟垣两个人始终并肩走在一起，不时错开，又重新挨上，两人没有走远，更没有分开过。

　　旋转木马伴随着音乐转动，一上一下。

　　路悠悠一直在人群中左右张望，生怕错过一点路佳诺的身影。然后就在上下移动的马的模型上面看到了抱着路佳诺的叶文萱。

　　孩子找到了…和她的妈妈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这心情该怎么形容呢，像过山车，为孩子没事而感到高兴，同时又觉得自己一路上紧张不已地开车过来，显得有些神经过敏。

　　不论如何，路悠悠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随后就察觉到路鸣穿过重重模型和人影投过来的视线，即使看不清，也隐约能感觉到对面不远处站着的这个人是不大高兴的。

　　以前别人说路悠悠和路鸣长得不像的时候，路悠悠非常生气，常常会极力反驳，但现在路悠悠透过眼神和他的面部特征突然发现，路鸣有一点偏少数民族人的长相，尤其是鼻子和眉骨。

　　五官匀称，好看是必然的，但是那张脸上现在表现出来的情绪却很冰冷。

　　木马上的两个人还没有注意到他们，路鸣却迎面走了过来，他的视线先是跟路悠悠交汇，接着就一下也没离开过孟垣。

　　路悠悠看着人站到面前，先是对孟垣介绍起来，“这是我哥。这是我朋友。”

　　孟垣很有礼貌地向路鸣点头，“你好，我叫孟垣，是悠悠的…好朋友。”

　　“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她身边见过你。”路鸣脸色不佳，张口就是质疑，“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哪里来的朋友？还自称是好朋友，好朋友要多少年的交情，你有吗？”

　　路悠悠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敌意”，真是奇了怪了，她都说了是她喜欢的人了，能不能态度好点？跟吃了炮仗似的。

　　“我还没问你呢！”路悠悠不着痕迹地挡在孟垣的身侧，发起火来，但因为和他有身高差显得很像兔子跳脚一样的可爱，“孩子怎么找不到的，现在不是好端端地跟我嫂子玩着呢吗？”

　　这家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很大，叶文萱和路佳诺慢慢地转到另一面去了，刚好是他们三个人的视野盲区。

　　路鸣对路悠悠没了脾气，“人多，走散了，也是刚刚才找回来。”

　　“谁看着的？”路悠悠揣着明白装糊涂，接着自问自答，“你！我嫂子看孩子从来不会让孩子离开她的视野范围，和两只手够得到的地方。你呢，你是你们孩子的爸，是更应该用心看护好她们两个的人。”

　　路鸣积极承认错误，“对，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去卫生间的时候，单独把孩子留在女卫生间的门口，我看见她出来了…”

　　路悠悠很有气势地威胁他，“下次再犯，不用嫂子发火，我绝对饶不了你。”

　　“知道了。”路鸣没训得没了脾气，但是一转视线看到眼含笑意看着路悠悠的孟垣，就立马又燃起了一簇燎原的火星，脸色不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朋友？”路鸣继续追问。

　　孟垣还没来得及答复什么。

　　“姑姑。”路佳诺的声音传了过来。

　　路悠悠看过去，叶文萱正牵着她。

　　“嗳，诺诺啊，想不想姑姑？”两个人走近，路悠悠低头看着小朋友，“今天真好看呀，穿着粉色的小裙子。”

　　“想姑姑了。爸爸说姑姑会给我买芭比娃娃，我们现在就去吧。”比起眼前这个人，还是小朋友最感兴趣的东西让她记忆深刻。

　　“好啊，一会我们就去。”路悠悠先应下来，她从不对小朋友说谎，说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所以路佳诺很愿意相信她。

　　路悠悠抬起头，对叶文萱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嫂子。”

　　话音刚落，路鸣突然拉起路悠悠的手，食指上还贴着创口贴，“你受伤了？怎么弄得，疼不疼？”

　　“不小心蹭到了，没事。”

　　从空间距离上来看，路悠悠和孟垣站在一起，路鸣单独站在路悠悠的另一侧，拉着她的手，而牵着路佳诺的叶文萱，则站在他们的对面。

　　叶文萱披散在肩上的长头发有些落在前头，所以她向耳后拨了拨头发，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我听爸爸说，你刚刚和他们走散了是吗？”收回手，路悠悠关切地询问起路佳诺来，轻声哄着，“是怎么找不到他们的呀？”

　　“嗯…”

　　小朋友，有时一旦收到了某种关心，就会无意甚至有意地把事情夸大，所以路佳诺接下来说的话，显然很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我看到好多人走来走去，然后一个人的衣服很像妈妈，就跟着跑出去啦。但是她不是妈妈，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姨。我就找妈妈，找了很久很久，我都哭了…还是没找到…”

　　叶文萱对着最近的一条路指了指，“没有，她刚走上往这边来的那条路，我就找到她了。确实吓着她了，但是没有她说的这么严重。”

　　路悠悠板起了脸，“让我哥说得像是火要烧到眉毛了。我打过来电话那会，他还说没找到呢。问也不说，全都怪他。算了，不说这个了，诺诺没事就行。”

　　叶文萱弯腰给路佳诺拽衣服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路鸣。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路鸣打得是个利用孩子找来路悠悠的主意。

　　不过她没戳破，这些年都忍下来了，为了孩子好也不想再争了，累了烦了。但是一想到他有可能是故意把孩子放在没人看管的地方时，这个念头就激得她忍不住想在路鸣面前发疯。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知道什么办法能让路鸣不高兴。

　　她把视线转向孟垣，很客气地笑了笑，“悠悠，这是你的男朋友吧。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带异性朋友来见我们呢，这可是第一次。”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四个人，包括路佳诺在内都高兴，就一个人不高兴，他咬了咬后槽牙，忍着没有发作。

　　“哪儿来的男朋友？”很显然，路鸣不是个能忍的人，“刚刚不还说是朋友？这两者之间区别大了去了，可别弄混了。”

　　比起路悠悠此刻的犹豫，孟垣反倒是对人坦诚相待，“我和悠悠是高中的同学，最近才因为工作有了交集。不过之前我们都对彼此有一些好感，所以都想向男女朋友的方向去发展，正在对彼此了解当中。”

　　路悠悠的心跳有些快，一下子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心情莫名的惊喜，又有点感动，总之是好的念头，不过居然让她有点想哭，她眨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看着孟垣笑了。

　　这一幕“你有情，我有意”的画面，在路鸣看来简直就是凌迟，叶文萱倒是很享受，终于也能让路鸣尝尝这些年她心里的滋味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路鸣也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心爱并且呵护了多年的妹妹，也是会结交男友和结婚的。

　　这时机来得虽然晚了一点，可算是让她碰上了，能当着路鸣的面欣赏，而且他到现在还不敢真的发脾气。

　　更何况人家两个人看起来可是两情相悦，叶文萱想笑，所以毫不掩饰地笑了。

　　路鸣可笑不出来，他现在很想很想把孟垣从路悠悠身边扯远，要多远有多远，干脆一辈子都别见到的远。

　　他能看出来，路悠悠认真了，这比之前何花给她安排各种相亲对象更让他烦躁，因为路悠悠明确地表示了不喜欢，不喜欢被安排，不喜欢这些人。

　　她亲口对何女士说过：两个人不合适，还不如不接触的好。

　　所以他能放下心来，这些年，妹妹都是他一个人的。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路悠悠亲口说了，她喜欢他，而对方也有想要和她加深了解的想法。

　　这不可以！不行！他不允许！

　　不不不…

　　无数个“不”字充斥在他的脑海，他忍着想说出来的冲动，告诉这个觊觎他妹妹的男人滚远点，在她的身边消失，永远，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要再出现。

　　他的心里有多癫狂，表面上忍得就有多辛苦。这里有路悠悠，他名义上的妻子，有他的亲生女儿，有太多太多个陌生人在这周围，他要顾及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