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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谋二 酒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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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将军久仰,只是不知裴将军与顾公子一同前来所谓何事?”柳尽书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看向裴原,只是眼底依旧深藏笑意。
“为西北战事。”裴原对上柳尽书的眼神,他脸上的笑意散去。西北战事的确愈发严峻,裴原的眉头不自觉便微微皱起。
柳尽书暗的一惊,他并不在乎什么西北战事,令他不甘的是这位裴大将军似乎并不为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所动啊......
柳尽书自小长于风月场所,十岁起便在京城有名的楼里做事。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只能做些打杂的活路。
随着他年岁见长,柳尽书渐渐出尘,那双桃花眼暗含秋波,尤其是眼尾细痣更似女子般美艳。本就是惊为天人的容貌,更莫说在这风月之地,来客无数为他倾倒。楼里的管事看重他,便教习与他管乐,柳尽书钟情于古筝,弹的一曲《平沙落雁》。
自古人都钟情于美貌者,更莫说是这样出尘绝骑,通晓音律不可多得的男人,喜爱与猎奇心理通常让他们钟情于此。
但柳尽书偏偏是个卖艺不卖身的主儿,他这看得见摸不着的芳物自然成为了来客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因此,柳尽书的身边从来不缺爱慕者,无论男女。裴原方才的一番无视更加挑起了柳尽书对他的征服欲。
自古英雄爱美人,当然,英雄更惜英雄。
“我不过一介草莽,西北战事与我何干?将军说笑了。”柳尽书垂眸。
“早听说柳公子擅长音律,更是弹的好一曲《平沙落雁》。的确,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公子的音律六感堪称一绝。只是我们也听说柳公子医术极佳,尤其精于......蛊毒。”顾玄不轻不重的说。
柳尽书眼底动了动。
前日姝仪便有飞鸽传书,曾以书信传达到不日便有重要客人来访,柳尽书本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沾染恶毒求医,却未曾料到来人竟是裴原,更不曾想过,身在西北的裴原竟会遇见蛊毒。
“......”
见柳尽书不发一言,顾玄继而又道“柳公子定是觉得奇怪,蛊毒为南疆人所精通,是杀人的利器,怎么会出现在西北?这便是我们来找你的缘故所在。魏国与吴狄定下无战契约于今三年,吴狄屡屡进犯,只是我们未曾料到,此次吴狄竟与南疆人联合了起来!我军士兵被种下蛊毒,此毒发作时间不长但毒性极强,一旦中此毒,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死者七窍流血,心肠绞痛,死状极为惨烈......”
顾玄言罢,四下一片寂静。
柳尽书从裴原的话语中缓了过来,他不自觉的捏了捏拳,继而又快速放开,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南疆蛊毒,柳尽书最为精通,却是他最不愿意碰触的记忆。
“我不过是个卖艺的,诸位若想听《平沙落雁》,在下每月十五于相思楼常驻,至于顾公子所言的蛊毒......我一概不懂。诸位,请回吧。”柳尽书拂袖而立,语气听不出是平静或是恼怒。他阖上双眼又忽地睁开,背过身去径直走出了房门。
“他到底是不肯。”顾玄有些气愤,捏紧拳头向桌子砸去。
“...猜到了。还有办法,再试试看。”裴原望向柳尽书离去的门口道。
“我们一定要非他不可吗?为什么不换个人试试看?我大魏如此多的能人异士,哪一个比不过柳尽书?”说到此,顾玄愈发不解。
西北将士受蛊毒日益严重,他们等得起,将士已经等不起了!
“这次的南疆蛊毒只有他会解,也只有他能解。顾玄,静心。一切会有办法的。”裴原一手拍了拍顾玄肩膀。
这是他料想到的结果,所以一切都不算太糟。
柳尽书离开厢房并没有立刻朝自己的房门走去,他在阁楼转角处停歇了一会儿,有风吹过,很凉。柳尽书看向不远处的庭院,随手拿起两壶好酒便离开。
相思楼建起并不很久,但楼内设施却是一等一。前院宽大复杂,后亭山水相依,相思湖尤为显眼。
此时正值秋季,湖边落叶金黄随晚风簌簌落进湖里,金黄的纹理映照这月色未央,前院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倒映在湖中随波涛层层叠叠。
柳尽书寻了处恰当的地方坐下,他一腿微微卷起,刚喝了几口酒又叹到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巡音。桂花酒香醇可口,入喉是酒的芳香与桂花淡淡的香气,不太醉人,却依旧使人魂牵梦绕。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突然,不远处传来琴音,时而清冽如冰河破碎,时而震撼如地动山摇。
柳尽书随手拿起一壶酒,朝那曼妙琴声走去。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没想到堂堂裴大将军竟也弹的一手好古筝啊。”柳尽书拍了拍手,湖风吹拂着他的黑发,白衣如同月辉。
“柳公子谬赞,高山流水当遇知音,没想到柳公子也在此。”裴原正坐在相思湖旁的矮凳上,月色如练,黑衣如墨。
他当然知道柳尽书在这里。
“裴将军,若你是来劝说我为你解蛊毒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柳尽书眼眸有些昏沉,随意坐在岸边的石块上摇摇晃晃,又喝下一大口桂花酒。
“月上柳梢头,柳公子,如此雅致的场景裴某人与你谈论西北士兵的惨状着实破坏气氛。与其让我回忆痛苦,不如趁着月华享受来之不易的安逸。柳公子,听说相思楼的桂花酒极佳,可否赠予在下一坛?”裴原放下古筝朝柳尽书处走去,也如同柳尽书一般随地坐下。
“裴将军当真好雅兴。”柳尽书抬眸眉梢微挑,一手将桂花酒送入口中,一手拿起身边多余一坛送去。
裴原接过桂花酒,对上柳尽书的眼眸。那双桃花眼含水氤氲,不似刻意传情却让裴原有些移不开眼。
柳尽书伸长的手臂还未收回,修长洁白的手指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恍若弹奏古筝一般拨动某人心弦。
裴原清了清神绪,仰头喝下一大口桂花酒。浓烈的酒意与芳香袭来,不似西北烈酒灼喉。
四下寂静,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将酒一口一口咽下。
“真没想到,将军竟通晓古筝音律,方才的高山流水......着实非比寻同。”柳尽书侧过头看向湖心,清冷带些媚意的语调打破沉静。
“幼时觉得有趣,学过一二,许多年未弹,生疏了。”裴原笑道。
“那裴将军可真是天资过人了,多少人苦苦练习可都到不了你这境界......”柳尽书笑道,脸颊不知何时竟攀上些红意,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柳公子说笑,我不过是个打仗的粗人罢了。”裴原又低头喝了口酒。
“听说柳公子的《平沙落雁》堪称一绝,不知裴某人可有机会听一听?”
“......”
“柳公子?”
见柳尽书不语,裴原侧头望向柳尽书,竟发现那人已脸颊红晕,偏头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