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追逐的金钱利益》爱丽丝镜子

5、第 5 章

　　那天，金池没在楼下等太久。四季云顶都是落地窗开放阳台，有些刻意的欧式设计，好在视野开阔。乐知晓清晨坐在窗边弹琴，一眼就瞄到了楼下的金池。
　　“你等我一分钟！我马上下去！”乐知晓倏地出现在阳台上，尖着嗓子，还跳两跳。披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远远看过去像只小绵羊。
　　金池摆摆手就当是作答。看见乐知晓探着身子抬头往上看，顺着视线望去。乐知晓家楼上阳台，一个长发的……男人，正在阳台抽烟。

　　“刚才我家楼上是不是有人抽烟？”五分钟过后，乐知晓嘴里叼了袋奶，连蹦带跳出现在金池面前。一边走一边还有几分怨气地再往阳台上看过去。
　　“恩，有个长头发的男的吧，刚才进去了。”
　　“长头发你怎么看出来是男的了。”
　　“恩？”
　　对啊，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
　　“穿着吧……”
　　“那我刚才还穿我妈的毛衣了呢，你没觉得我像女生？”
　　“……好看。”金池回想起刚才的小绵羊，金池低着头笑了。
　　“恩？”
　　“怎么了？”
　　“没怎么……你笑起来也好看。以后多笑给我看听见没？”
　　“听见了。”
　　“再笑一个……笑啊……不对，刚才那样的……还是不太对……”
　　兴宁中学大门一侧是长长的银杏大道。昨天还是青枝绿叶，今天已有几篇早熟的叶子开始泛黄。
　　红色校服穿梭期间，却是那一双少年身影最夺目。他们穿梭这条长路的四季美景，静静沉淀成旁人青春记忆的一部分，成就兴宁中学传说之一。
　　大概就是这个早晨，或者这段时间的某个早晨，让两个人忘了他们原本的孤单，开始习惯有人陪伴。

　　好巧不巧的，今天上“生理健康课”——也就是性教育课。下午抽出一节体育活动课，上半节女生，下半节男生，分别都是班主任王静讲的。
　　“听见什么了？”王苏看见秦铮铮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就知道战果不理想。
　　“就听见笑了，这么严肃的事儿她们笑什么。”
　　“人的习性，不好意思了就笑，害羞了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笑。”乐知晓这么说着，眼睛瞥向金池：“对吧。”
　　“大概吧。”金池只当自己是想多了。
　　远处刘露心甜甜地喊了一声：“七班男生，回教室了！”
　　回头处，女生一涌而出，嬉笑的表情已经带了一丝“男人勿近”的暧昧，是一片少女之名的流景。
　　几个男同学眼神飘忽，想看自己喜欢的女同学，又不敢太明显。只有金池，能明目张胆地看着乐知晓——哼着陌生的旋律走在自己身前，露出白皙的脖颈，时不时地回头跟自己说话，对自己笑。
　　“啊。”
　　晃过神来，金池已经一手抓住乐知晓的脖颈，暗暗用劲儿控制着乐知晓的行动。看起来，就和别的男同学一样，打打闹闹进了教学楼。
　　“生理健康课”留给男同学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也难怪。王静虽说快三十了，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就算是给学生上课，在那个网络都还不算发达的年代实在有些为难。王静显然是做过功课了，关键的内容连比喻带玩笑，几句话带过了。最后三令五申的就是和女同学之间的互相尊重和保持距离，遇到问题要和大人商量。
　　男同学们也没有了在操场上开玩笑的精神头，就像乐知晓说的，不好意思就笑，害羞了也笑。笑声此起彼伏里，金池无聊的望向窗外。
　　“金池同学是什么都懂了是吧，不用听课了是吧。”乐知晓学着王静平时的语气。
　　“她又没讲什么。”
　　“是吗？没讲什么吗？”乐知晓歪着头趴到桌子上，截断了金池的视线，然后瞪着一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还要讲什么啊？”
　　“学校都不讲，自己看书，上网查。”
　　“要查什么？”
　　乐知晓问得越真诚越纯粹，金池心里越有罪恶感。
　　“查阅能力也是必不可缺的学习能力之一。”
　　“谁说的？”
　　“我爸。”
　　“恩……那我今天晚上回去查查。”
　　“你要查什么？！”金池忽然紧张。
　　“我就……”
　　“金池乐知晓！要不你两上来讲！”王静一颗粉笔头飞过来。下课铃声也就响了。
　　所以乐知晓到底要查什么，直到这一天放学，两人在姥姥家吃完饭，他都还在意。在意又不能问，可为什么不能问，平时王苏和秦铮铮什么不想听的废话都说，乐知晓还比王苏大两个月呢，怎么就不能问了！
　　金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金池今天就吃这么点儿啊。”姥姥看出孩子有心事儿，想问，可也不能问。孩子是大了……默默收拾了碗筷，又上来一小盆葡萄。
　　金池盯着塑料盆里那一嘟噜晶莹剔透的小葡萄，香气勾着口水下咽，可就是不能动手。犹豫着，乐知晓那颗剥好了的小葡萄就伸到眼前。
　　“给！”

　　金池心情郁郁回到家，父母今天晚上都不值班，却是关着灯。摸黑打开了灯。只见金爸浑身赤裸站在客厅中间，插着腰“大”字站——
　　淡定如金池最多也就能做到不拔腿就跑，反手把刚打开的灯又关了，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两秒后金爸大笑两声：“哈哈哈！儿子！今天爸爸来给你上一节生理课！”
　　竟然不是幻觉……
　　金池不吱一声，换了鞋逃也似的回了房间，房门紧锁。身后传来金爸撞上桌角的一声巨响，听起来十分的疼了。
　　不孝有三，见死不救是大。金池今天就当定这个不孝子了，任金爸怎么敲门都不开！
　　没多会儿，门口传来金妈一声冷嘲热讽。
　　“我说什么来着，呵！”
　　“你不懂，梦遗这事儿说小不小，孩子害羞，就先要让他放下羞耻心。”
　　金妈喊道：“儿子！别学你爸，做人还是得有点儿羞耻心。”
　　金爸不甘示弱：“儿子！爸爸跟你坦诚相对！人体，没什么可羞耻的！”
　　“行了行了，衣服穿上，门口垃圾扔了。”
　　“那儿子那生理教育……”
　　“赶紧的，再感冒了。”
　　“好嘞。”
　　门口总算安静下来，金池摇头笑笑，心下平静了。干脆也不开灯，坐在书桌前喝了几口水，嘴里的葡萄味儿也淡了。
　　拜金爸所赐，这场青春期里意外的悸动没有招致更多的烦恼。金池再没梦遗，也不做奇怪的梦了。那些奇妙的小心思不敢再往外爬，已经被金爸彻底吓回去了。运动会要开始了，期中考试也临近，年轻人看似单调的生活其实每天都在变。金池也又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早起十分钟，站在四季云顶的人工湖畔，听几分钟乐知晓弹钢琴。
　　也是从那时起，隔三差五，金池就会看到乐知晓家楼上抽烟的那个长发男人。

　　金池翻了个身，小心翼翼不吵醒乐知晓。
　　“知晓，我去抽根烟……”
　　“你敢？”乐知晓头还埋在枕头里。话音是清楚倔强。
　　“醒着呢？”
　　“睡着也不许抽，我闻得到……不是戒了吗？”
　　“前段时间……算了，不抽了。”
　　“再说一次，戒了吧。”
　　金池翻出香烟，挑出一根在指间把玩，语气没什么自信：“好。”
　　“你容易上瘾，又难戒。”
　　金池不置可否。
　　“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一旦上瘾……”乐知晓干脆再把人抱在怀里。手脚并用把人缠在怀里，细细地闻着颈边的气息。
　　“烟味儿？”
　　“金池味儿。”乐知晓几分餍足，嘴角挂着浅笑语气慵懒。
　　“知晓，你还记不记得你家楼上抽烟的那个人。”
　　“长头发的那个？他当时没被抓起来吗？”
　　“没。应该是没……我前段时间，好像是看见他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他还是长头发？”
　　金池摇摇头：“也可能是认错了。”
　　乐知晓看出金池是有心事，不追问，就把人再往怀里抱一抱，一边哄着一边啰嗦：“十多年了吧。你怎么还在意这些事儿啊。我都不大记得了，哦对了，陆云川出狱了……”
　　金池一惊：“出狱了！什么时候？！当初判了18年，这才15年，提前出狱了？你怎么知道的？他没去找你吧！”
　　“恩……对，恩……”乐知晓唔鲁着说了些什么，嫌弃金池吵闹，转过身捂过被，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