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追逐的金钱利益》爱丽丝镜子

3、第 3 章

　　一场宿醉一场风霜。第二天中午醒来，堂皇资本的员工们在头痛中醒来。昨夜的豪言壮语没人记得几句，说是新的一年要怎么拼怎么干怎么折腾来着，算了吧，差不多得了。北风在窗外热烈咆哮，于小仙吹了一晚上的空调嗓子干到说不出话来。
　　于小仙是新兴战略部总监杨准的助理，朦胧中听到同屋的文曦一声惨叫。文曦是同部门副总监金池的助理，平时就一惊一乍的，没点儿出息。
　　“又怎么了……”
　　“金副总又要请假。”
　　“又请……这次请多久啊？”
　　“说先请一个礼拜，之后不一定。”
　　于小仙被八卦精神催促着起了床，披了件外套坐在床上点了根烟：“上次一个多礼拜没来公司，说是找女朋友去了。”
　　“回来那几天也特憔悴，好不容易这段时间好点儿了呢。金副总这什么女朋友啊，求别作。”
　　“不好说，作，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我们金副总一表人才的怎么也为情所困啊，非得找个作精女朋友真要命。”
　　“长得好看的才配有戏剧人生。要不你看杨总，那就只能有喜剧人生。”于小仙长吐一口香烟，氤氲蔓延在雾霾天。
　　一口八卦把两人调动起来了，匆匆洗漱下楼吃饭。电梯门一打开，都愣住了。
　　经过一夜烟酒洗礼金副总还是那个仪表堂堂的金副总。只是身边站了一个人——裹着的羽绒服是金副总昨天穿过的，帽子口罩围巾捂了个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有一只纤细白净的手露在外面，轻轻握着围巾。无名指上带了枚堂皇资本上下猜测了好久的情侣戒。大家见金副总戴过，造型别致说是定制的。这“蒙面人”戴着的，是同样的设计上多了一颗小钻。
　　而这戴戒指的手，怎么看怎么像男人的手。
　　“上来吗？”金池按住电梯，等两个人。
　　“啊……”
　　两人走进电梯，是大齐不敢喘。
　　“文曦，OA上我自己提交的申请。有什么事儿你邮件通知我，没有紧急情况先别打电话。”
　　“好。”
　　“小仙，帮我和杨总道个歉，我微信他了，估计还睡着呢。”
　　“知道了。”
　　“新助理？”蒙面人出声了。
　　男的，男的，绝对是男的。
　　“恩，也有几个月了。”金池声音过分温柔。
　　“没听你说呢。”
　　“你那段时间忙啊……”
　　文曦和于小仙不敢相信这声音是她们的金副总发出来，瞥着镜子确认一眼，就看见金池给蒙面人整理帽子。俩人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肉麻得，不约而同地手握在一起，可眼睛还是眨也不眨地瞥着镜子，偷偷打量“蒙面人”。蒙面人像是感受到二人的目光，轻轻仰头，回赠一个耐人琢磨的笑，眼角弯弯扫得两个女生心底麻麻的。
　　“恩？”蒙面人半挑衅半撒娇地这声疑问，明显是给文曦和于小仙的。两人一惊，赶紧收回目光。
　　出了电梯，机械性地道别后，目送金副总带着他的“作精女朋友”离开。
　　金池手插着兜大步走着，歪头看着身旁蹦蹦跳跳的那个人。远远地，仍然看得见眼神里的宠溺。
　　文曦忽然念叨一句：“感觉像一个人呢……”
　　于小仙表示同感：“恩……像谁来着……”
　　两人带着这个就在脑子边儿上可就是想不起来的疑惑纠结到餐厅，直到坐下来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才恍然：“乐知晓！”
　　这颗瓜可不小啊，二人不太好消化。再怎么难受这次也得守口如瓶。新兴战略部在公司里不是个受宠的部门，新建的部门业绩是平平，可这位金池副总监颇为拿得出手。年仅29岁占据堂皇一席之地，匹配年轻有这四个字最重要的要素是长得帅。虽然听说女朋友特别作，但也侧面打造了专情好男人的人设。已婚已育已发福的总监杨准，也不过比金池大两岁，在还称得上年轻有为的年纪里，因为颜值而转型做了吉祥物。
　　“杨总好！”
　　杨准端个餐盘路过。
　　“金池又请假了？”
　　“金副总让跟您道个歉。”于小仙赶紧完成传话任务。
　　杨准叹口气：“最近他也是跟着不容易……”
　　于小仙和文曦立刻警觉。杨准这是知道内情啊。想试探又不敢的心蠢蠢欲动。还是文曦这个刚毕业的无知者无畏：“杨总，我们早上在电梯看见金副总了，他和他那个……对象吧……”
　　“不许瞎传听见没？！”杨准难得厉声。
　　“不传不传。”
　　“绝对不传！”
　　可杨总一走，俩人心里一沉，更是坐实了猜想。于小仙灵机一动，想起来金池之前请了一个多礼拜的假，上网一核对，正好是乐知晓演唱会杀人案之后的那几天。

　　12月24日，乐知晓平安夜演唱会，是各大公司还要正常上班但会搞一些无聊小活动的日子。远在700公里外的渠城，一个没买到票的16岁高一男生高珏，杀害了同寝室室友，并在互联网上留下遗言，声称是乐知晓在引导自己这样做，随后zisha未遂并被捕。
　　不超过24小时，网络上出现小范围的拥护言论，认为高珏是履行乐知晓信念的先驱者，甚至有人开始自白犯罪事实。
　　接着，一些真假难辨的预告犯罪开始出现在各个网站中，不断地被讨论被调侃被杜撰。
　　所幸，致死悲剧没有再发生，但随着新年脚步临近，人群越是热闹虚浮，越是营造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缘由的恐慌氛围。正因为不知缘由，恐慌漫延成恐怖之海，而乐知晓成为唯一一处还有标识的孤岛。众人一拥而上，声浪盖过海浪，夜海也没那么恐怖了。有人燃起了火把，干脆一起取暖过冬欢庆跨年。新年假期，比起跨年晚会的歌舞升平，那些犯罪信息更加刺眼。所有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罪行背后，都用“乐知晓”的名字串起来，一出大戏刚开了个楔子。这背后必然有个真相大白等着乐知晓来解。
　　元旦前后，是乐知晓被恐吓电话邮件骚扰最严重的那一个礼拜，金池也从堂皇暂时消失了身影。随着警方深入调查，初见平息。有人说乐知晓精神崩溃住院去了，有人说出国度假了，总之，再没了乐知晓的消息。要是有人再敢哼唱他的歌，就有人说：“当心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那乐知晓间接杀人就得偿命！”忽然背后传来这么一嗓子，于小仙和文曦吓得一激灵。风控部出了名的八卦师姚俊扯着公鸭嗓子吼呢。
　　文曦有点儿生气，回头瞪人一眼，姚俊不生气，还回了个wink，恶心的文曦嘴里那口沙拉差点儿吐了。
　　“别和姚俊一般见识了，你看谁搭理他啊。”
　　的确，那一桌子风控部的几个小经理没一人搭腔，新来的优优还偷偷地看文曦一眼，两人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难怪了，”文曦抹一把水汪汪的小眼睛：“难怪元旦过后金副总回来那么憔悴呢。”

　　事发后，乐知晓足不出户了一个礼拜，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琴姐送上来的饭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房间里循环着大音量的古典乐。楼下的金池只能靠“猜”判断乐知晓睡着的时间。趁人睡着，好开门进去，确认个死活，再让音乐停一停，让乐知晓的感官能休息休息。就这样僵持了一个礼拜，乐知晓还是被急救送进了医院。金池终于解脱了。他陪在乐知晓床边等人醒来。终于等来了一句气若游丝的“我们分手吧。”
　　金池说“好。”然后医院上下安排妥当，也知道人没大碍，就回公司上班了。浑浑噩噩熬到一月末竟然还拿下个项目。心里一天一天地计算着、期盼着、等着。乐知晓早晚会回来的，早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可万一，万一这一次乐知晓真放弃了呢。

　　乐知晓昨天一早回公司开会，听到有人提了“堂皇资本”四个字。就真的坐不住了。家里处处都有金池的影子，可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他的线索，那就是一句“凭什么！”凭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他，我不能啊！
　　“知晓，你去哪儿啊？！”
　　乐知晓外套都没穿，出了保姆车跳上大巴，跟着一帮小艺人颠簸来到锦山度假山庄。他想金池了，就一刻也不能等。锦山气温比市里还低上两三度，光顾着着急也没觉得冷，直到走近礼堂，又忽然胆怯了。
　　万一这一次，万一这一次金池选择遗憾了呢。
　　人会变。当年沉默寡言的金池如今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他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煽动的辞藻和偏执的口号，问他，他自己信吗？乐知晓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金池与人熟练游走名利场，别人清醒时他装醉，等到别人醉了他喝口白开水扬长而去——果然，谁都会变，我的金池才不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