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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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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伐、说的不是战场,是人心。人心猜忌、争夺嫉妒,一旦踩住底线,杀人的心也可以起。所以什么是和平?建立在尊重基础上的互不侵犯,那种理想化的和平不存在,共同利益才是和平本体。追求利益有什么错?猜不透人心就看数字,叠加换算递减比例。算出来的就是这一场征战背后的和平密码。别人说我们俗气,说我们利益优先,资本短视……要我说,”金池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座,轻轻把话吐出来:“我们,就是和平大使。干杯!”
台下掌声掺和着笑声。几个起哄的喊着金池的名字。交杯换盏之间,没人能算出这套胡言乱语里有多少是金池的真心话。
一年一度,接连五年,金池都会假装酒醉,站上舞台。他故意没戴隐形眼镜,看不清台下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大喜的日子,群魔尽管狂舞。他一介凡人之躯,泼自己一身酒气,再抹上妖怪的血,佯装同伴混入其中。还能例行说教一番。
这就是堂皇投资的年会。包下锦山度假村,撒欢儿玩儿两天一夜。
夜半癫狂,众人现出原形。过两个小时,就没人记得金池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隔日想起来,反正就是一年份的鸡血,拼就完事儿了。金池那厮眼太毒心态狠,他的说笑要信,诡辩要防。这人本质上就是个金钱利益至上的赚钱的机器。
酒过三巡,享受这一年来不多得的失态,礼堂里处处欢声笑语,把酒当歌,一群体面的成年人要疯狂起来,简直妖魔鬼怪现原形,让人不忍直视。金池侧身倚在墙角,不知从哪儿弄来杯温热水,一股脑喝下去。
金池悄悄从礼堂晃出来,乘着这郊区肆无忌惮的冬季北风,转眼间就该起飞了。
金池其实没醉。他酒量极好,但擅长伪装成不胜酒力。装着装着,没醉,也是一副醉态,说着醉话。直到四下无人,晃悠两步站停,顺着风大喊一嗓子:“滚特么的王八蛋!”
虽说是山间,也没有峡谷,竟然有回声。
“滚特么的王八蛋!哈哈哈!”
那是个过分清亮的嗓音,连骂脏话都有种特别的好听语调,借着北风,送到金池耳边。周围仍是风声鹤唳,礼堂传来音响模糊而嘈杂的噪音。只有这声脏话,明明白白地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就是说给自己听的,笑给自己听的。
金池回头,模糊的一个白色人影顺着风就飘过来了。一把跌进自己怀里。要不是对方带着热气烫住脸颊,差点儿就以为自己真撞见鬼了。
金池站在原地慌了神,怀里那人的气息、触感还有那声不讲道理的低吟,都太熟悉了。努力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放星娱乐的艺人,来给堂皇资本年会助兴了。”乐知晓脸埋进金池颈窝还拱了拱。
“乐知晓什么时候是个公司年会就能请来的了,也没见你表演。”
乐知晓再用力把人抱一抱,带着娇嗔:“这不是半封杀,落魄了,今天来,来演给你一个人看的。”
金池垂眼看过去,本想保持冷漠,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心痛:“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吗……”乐知晓说着抬起头,玲珑可爱的一张脸染了红晕,不只是醉的还是冻的。
“是你说……”
乐知晓仰头吻上来,打断了金池的话,有恃无恐。他知道金池不会推开他,他想要的,从来都能得到。
金池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没出息”,到底还是把人抱进怀里,越搂越紧,不敢撒手。这人撒手就会跑,跑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不穿外套……”一吻过后,金池仍然舍不得放开,乐知晓只穿了衬衫,此时止不住的发抖。
金池拉开自己的呢子外套,乐知晓就熟练地钻进去:“暖和了!”
“还笑!”金池忍不住责难。从来,越是难过的时候,这人笑得越是好看。笑着折磨自己,只折磨自己。
“金池,背我回酒店吧。”果然,刚和好不过三秒,乐知晓就要恃宠而骄。
金池把外套脱下来给乐知晓披上:“你穿着。都180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不到一米七不到的小孩儿呢。背不动了。”
金池转身就走,乐知晓追着两步直接跳上人的后背,被人熟练地背起来。
金池不知道背过乐知晓多少次,从小到大,只要乐知晓说一声累了,他就得弯下腰,把人擎在背上,说话要哄着,不许嫌弃吵。直到背上的人心情舒坦了,就伏在自己耳边,轻轻给自己唱歌。乐知晓说的对,他来是表演给金池一个人看的,给他表演经典剧目《只要我撒个娇那必须立刻和好》,给他表演原创歌曲《你我荒唐》。
“你回头看到我,一定是曾经许过的愿望。
你可以找到我,一定是记住了我的模样。
想念时,怕重逢漫长,回忆死而不葬。
若遇见,眼有云光,命你珍藏。
说再见,尽管缠绵,言语荒唐……”
“这首歌你什么时候写的?”
“参加比赛之前。”
“多久之前?”
“很久很久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乐知晓的小男孩儿。梦想着遇见一个像金池一样的人。
从他搬去日本的时候,到跟着母亲回国,到转去实验小学、再到转去公明路小学、去环阳国际中学、去鲁宁75中学……每一次辗转,都幻想身边能有一个像金池这样的人——人狠话不多。不动声色,不落狼狈。就像漫画里那样,偶然某天,在巷尾遇见。几个衣服不好好穿脸不好好长的学生中间,不用出手就知道谁会赢……高高瘦瘦的金池站在人群里,13、4岁的少年模样已经有了些男人般棱角,皮肤白皙让整个人格外清冷。他听着对面众人一长段的叫嚣,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眼睛忽闪一眨,像是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对面这七嘴八舌一秃噜的都说了些什么。
“听见没!跟你说话呢!”对面的胖子暴躁推搡金池一把。
“啊?”金池像是刚反应过来,声音轻轻的,很是倦怠。
“逗我呢吧!”胖子燥起来了。
乐知晓在十来米开外观战。耳机里正传来一阵急躁的鼓声,敲响战事。
胖子还是太鲁莽,剩下的几个明显是先观战后帮忙的。喊声比谁都打,身上蓄满动势就是不真出手。远远看过去,一动一收颇有韵律,甚至还卡上了乐知晓耳机里的节奏,很是好笑。
所幸,金池制服胖子的速度够快,回腿踢在人肚子上,没留一点儿情面。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黑胖子,踉踉跄跄地倒了出去,一身横肉乱颤,倒地时,身边竟然没有个兄弟接着。这可太好看了。乐知晓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草你笑什么呢!”刚才动势最足就是不出手的瘦子转身叫唤。
乐知晓也不害怕,不去理会瘦子,抬头去看金池。也就一瞬间,金池憋笑的表情被乐知晓看了去。这场景实在好笑,只是金池耳朵可里没有funk音乐的加持,实在不适合真笑出来。他和乐知晓隔空共享了一个笑点,心照不宣的点点头。整理好精神,才缓缓开口。
“刘露是谁我真不认识,我要迟到了,没别的事儿,我走了。”
对方一时语塞。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那……”金池意思意思地点点头。
胖子捂着腮肚子恢复了半天的元气,终于冲金池背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她不叫刘露!叫刘露心!”
乐知晓看着金池,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预言家,眼看这场梦了多年的好戏迎来一个小高潮。他知道,金池会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说一句话。这句话至关重要,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要说什么呢?要说什么呢?
乐知晓小指一挑,拽下耳机,看着金池一步步走近自己,不发一言,擦肩而过……
“你不走吗?”身后传来那个声音冷冷淡淡的。
完美!乐知晓雀跃。
“你不起吗?”金池的声音低沉沙哑,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已大不同。
乐知晓哼唧着拽着被子盖住脑袋。自然是不想起。
“知晓,起来吃点儿早饭吧。”
“你别打扰我做梦!”
“……”
“你怎么不说话了!”乐知晓再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就委屈上了。
金池拿个盘子拨早餐:“你躺着吧,我给你端过去。”
“好嘞!”乐知晓瞬间有了精神:“金池,我刚才又梦见小时候了,咱俩第一次见面。”
“你还记得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呢?”金池把递到乐知晓跟前儿的盘子拉回来:“那能不能珍惜点儿!”
乐知晓伸手,理所当然地要回早餐,一边吃着:“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比你早,那你永远比我喜欢得时间短,你得补偿。”
“好,喝牛奶吗?”
乐知晓点点头。金池再转身回去给他倒牛奶。
“对了,琴姐说你那几天一直在我家。”
“恩……”
乐知晓接过牛奶,又一把拉住金池的手,晃上几晃:“我那时候顾不上了,对不起啊,我不是真不理你,也没真想和你分手。”
金池坐回床上,欲言又止好几回,到底是没说话。
“你现在不是挺能说的了么,怎么在我面前还是没话啊。”
“我不说你也知道。”
“知道,你想让我退圈。别告诉我你要说你养我那种话。”乐知晓面露嫌弃。
“恩,确实没说出口。”金池自己也嫌弃。
“切。”
“不可理喻。”金池咬字咬的恶狠狠的,是真生气,但不是对乐知晓。
乐知晓把人抱住,柔声柔气地:“娱乐圈里不可理喻的事儿多的是。不就显得我还正常了点儿吗?”
“你不是预言家吗?没做准备吗?”
“准备什么啊?我管得了我自己,管不了别人。他们爱信,就信呗。他们想信的事儿,躲着呢。”
“简直可笑。”
“那就笑呗。”
金池低头看见乐知晓正笑得格外妖艳,碎碎念一般:“多好玩儿啊。”
金池轻轻吻上乐知晓的额头,假装没看见他哭。
网络上,乐知晓的名字还关联着“教唆杀人”四个字,那些伴随了乐知晓整个青春岁月的乐章被逐字逐句解读。天南海北互不相识的四个青少年同时表示受到乐知晓歌曲中的启示并实施犯罪。于是有人想要相信,这其中必定有一场戏剧化的、惊世骇俗的、围绕这乐知晓的罪恶——
有人翻出早年的采访。大众面前的乐知晓不苟言笑,惜字如金,采访资料里,主持人问:“都说千金难买你一笑,你怎么看?”
“我笑了,不明显而已。”那是一张与冷漠有着强烈反差的俏丽面容,纠结地重叠进是十五年前的夏天,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