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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广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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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瞳后来又找了我,说他在广寒宫那里寻了个好差事,绿迤已经收拾好包袱过去了,他的职权虽说不大,却可以把我也一并塞进去,只要我想的话。
广寒宫么,一个寒字便是冷宫,干活轻松但是没有油水,还整天对着里头的一堆疯婆子,疯婆子人是蛮疯,饭量可一点都没少,指不定日后还要跑过来抢这抢那,我思索不过片刻,便给出言婉拒了。
我在等——其实并不喜欢等别人,等也得分情况,若对方是大人,那我就忍不住,要搞一下差别待遇了。
不知为什么,在我看来,方大人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为人并不慈悲,却也并不奸恶。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
自那日见了大人起,我便莫名的相信他;
或者说,我愿意去信他。
只是这种莫名大约也没别的理由,就是他好看,我喜欢;
............肤浅,我承认我这就是肤浅。
很快,我便得知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东宫旧人——徐昭仪。
昭仪是九嫔之首,膝下有个大皇子,为人和善八面玲珑——倒还真是除却凤阳宫外最好的去处了。
我的确是高兴,美的心里都要冒出泡泡,感慨方大人果真这么厉害,不过一句话(可能一句话也没有),便把我从宫人巷弄到徐昭仪这里,且还不计回报。
……可以的,方大人非常可以,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一点。
同凤阳宫的流程差不多,徐昭仪也循例问了一遍年纪和家谱,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称道一番;
昭仪问罢,说我这小玉喊起来太过小家子气,不符合她博学的人设,于是干脆让我唤回原名,就叫玉妏得了。
玉妏,不是每日都处在炮灰边缘的小玉,时隔三年,我终于又变回邬玉妏。
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换到新地方,又住进熟悉的小通铺,两人一间的,我瞬间心情舒畅,想说这或许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方大人的形象都在心里变得伟岸不少,我简直是更爱他了。
顺便西瞳这个人精,与我走的也是一个路数,不声不响就认了司膳房的黎掌印做干爹,好歹混了个广寒宫的管事,倒也是个有本事的。
抱大腿这件事虽然难以启齿,但死皮赖脸一点,万一真能抱上呢?
我私底下掐指算了算,算我今年年方十五,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年纪,虽然前头三年攒的二十两差不多都打足了水漂,但大好青春还在后头,何愁找不到好的出路。
咸鱼翻身,尚且还能再翻几翻,何况人哉?
离出宫的日子还有七年。
七年,已经不远了。
…………
今日大早,春光灿烂,徐昭仪带着她最近新认的好姐妹灵贵人跑去御花园搞她的百花宴,我泡在春华殿的后苑里帮着斛珠姐姐打理花草,被太阳晒出一身的汗,脸都黑了一圈。
这个斛珠就是我那新室友,颜值普通,人品堪忧,怕晒出雀斑就把我推出去干活儿,仗着资历比我老,便一个劲躲懒;
搞到最后,我翻土她浇水,我除草她浇水,我累到快瘫了,她还是在浇水。
我们弄了一个下午,耳朵也不闲,只听说昭仪和灵贵人搞的百花宴把圣上引过去了,斛珠言道今晚昭仪十有八九是要直接在含凉殿留寝,于是水也不浇了,花也不搞了,直接就跑去屋里躲太阳,把重活都丢给我一个人干。
………看看,看看,这钟消极怠工的垃圾玩意儿,居然还能一个月领二两银,真是没天理。
我气死了。
凭着这股气性,我撸起胳膊挽起袖子,咬牙切齿地,把后苑的杂草全拔了干净,地都差点给薅秃噜,又被斛珠逮着机会骂了一顿。
刚薅完,就听见边上有人在笑。
面前身着锦袍的少年素着一张脸,清清净净的好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朝左右看看,笑道:“斛珠姐姐是不是又偷懒了?把活都丢给你们这种新来的小宫女干?”
我愣了半秒钟,忽然想起徐昭仪除了有一对傲人的大胸以外,她的特色也是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于是赶忙躬身,给大皇子殿下请安。
“起来吧。”大皇子人很和善,而后又说:“我许久不进宫,本想来同母妃说说话的,怎么她这会又不在,干嘛去了?”
“昭仪带着灵贵人出去赏花了。”我手里还捏着铲土的铁锹,老老实实答道:“殿下怕是来的迟了些。”
大皇子闻言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也是,总不能天天赏花,改明儿说不准就是赏月了。”他背着手感叹:“我那个母妃啊........真是。”
我瞧大皇子身量才与我堪堪齐平,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非常可爱,同他少年老成的做派实在是不和谐,不由得也抿起嘴,跟着笑了。
“哈!你这里笑起来、”大皇子眼睛真快,我才笑了一下,他就跳起来指指我的左脸:“有个小涡!”
......行吧,知道你眼神好,看出我有涡了。
所以他可爱我也可爱,大家都很可爱。
我不大好意思,客气地又问了句:“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嘛,母妃今个怕是要忙正事,我还是先走吧。”
大皇子笑得很是和善:“你也同别的宫人一起歇着去吧,母妃平日并不在意这些,做做样子就得了。”
“是。”
我福了福身,答得恭敬。
讲真,进宫几年了,我还没见过哪个皇子活泼成这样的,在宫里简直是个异类。
……总觉着徐昭仪教儿子怕不是纯粹的放养,大皇子俊秀是俊秀,不过总体来讲有点‘憨’,怎么看都不像皇宫里出来的正品货。
正品货都是人精,那才是皇家特产。
许是见我面生,瞧着新鲜,大皇子便站在原地又看我拔了几棵草,顺便问清了我叫啥,平日都负责些什么活计,等这些问题都一一问清楚后,方闲闲地走开了。
我目送他一会儿,只把这当做职业生涯里的一件小小插曲,没放在心上。
晚上吃饭,斛珠和我年纪相当,本来胃口也不老大,但我看她脸色像吃了青枣一样,说话也刻意反着酸,便很大方地没有计较她没给我留饭,顺便还把我的冬衣给顺手弄丢这两件事。
跟蠢货就犯不上计较了,不然显得我也很蠢。
肚子饿着了,便去找西瞳,西瞳有吃的。
他在广寒宫过的还挺滋润,但凡扣下什么,便会偷偷分给我些,叫我在昭仪这儿不至于太难过。
是以斛珠使的这点小伎俩,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直到昭仪带我出门那日前,我都没多想,只当斛珠是个憨憨,掀不起什么风浪。
……………
所以事后想想,我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低估了女人的作妖程度。
——这回,的确是我的失策。
起因是那天,徐昭仪又拉了和灵贵人同一个宫里的美人出来游湖,务求推陈出新,后宫众人都分上一杯羹,人人势力均衡,那她奔后位的几率也就大一些了。
昭仪早就年过三十,放后宫按理说是该服老的年纪,不过有儿子和没儿子就是不一样,我想昭仪娘娘挣扎着不肯服老,那也是为了大皇子,皇后娘娘没了,嫡出的指望不上,现成的却是有好几个。圣上到现在都没想好立谁做太子呢。
斛珠身份比我高,且熟知昭仪的喜好,原本该是她出去陪着游湖的,但今个一早斛珠就报了病,于是很自然地便换了我去。
………………
我有预感,这是要出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