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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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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宫的春日和冬天是两个极端,盎然春色再盎然,也留不到凛冽寒冬,新人们睁眼瞎,什么都是刚刚上手,还没事就得挨主子一顿训斥,可新旧有别,老宫人们倒是都晓得一句话,即春来花开早,冬去红颜老,一是说天气反复无常,这二嘛,便是指这后宫气象比这天气还反复。
反复来反复去,美人一批一批地作死,又一批一批地换;
野花这种东西,总是采不完的。
这会儿天上淅沥沥下着小雨,连绵不断,湿冷且阴寒。
天公不作美,许多贵人都不肯出门了。
一方面是天冷,一方面心也冷。
大年三十宫里死了个徐美人,晦气之余,这件事也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为什么会冻死在冷宫,这全赖她自己啊,谁叫她吃饱了撑的,没事诋毁皇后娘娘来着。
不过凤阳宫里倒是一切如常,身边的彩珠说起这事还笑:“闹了这半月,圣山果然又来娘娘这里,殷嫔那儿估计气都要气死了。”
“嗯。”
我才刚抬头看了看,一滴雨水便正好落进我的眼眶,害我打了个激灵:“这天凉飕飕的,回去要多加两个炭盆,不然睡不踏实啊........”
“凤阳宫的供应一向是足足的,还能少你两块炭?”
彩珠瞪我一眼,感叹道:“多想点正经的吧,依我看,要是皇后娘娘肯对着圣上多笑一笑就好了,分明这宫里谁的恩宠都及不上咱们这处,就连方大人见了娘娘,也只有赔着笑的份,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没办法,后宫里唯有主子得宠,升职加薪才有些指望,不然伺候伺候着就进冷宫了,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皇后一直对圣上有心结,是以二人之间不过寥寥。
出于个人发展到考虑,我与彩珠想的倒是并不一样,圣上怎样我不管,不过我总是希望自己的主子能过的开心些,这样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帝后不睦,这大约是靖宫里约定俗成的老例,总之原配夫妻就没个能得善终的,谁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我进宫前还特意去阿爹那查了查靖宫的国史,发现大靖自开国起,除了圣祖和他的发妻还算和睦,后边的基本就没出过几对恩爱夫妻,便是高祖跟成祖,也都是放着元后不喜。
这种情况除了玄学,我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如今是昭圣十一年,圣上登基也有十一年了。
宣祖在时大靖迎来了久违的永明中兴,后宣祖传位于穆宗,穆宗有武略,无奈英年早逝,这家国的重担便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圣上的肩上。
圣上作为皇帝,所行所举自然是合格的,只是为人乖僻,口味也有点特殊,登基十载便搞得后宫乌烟瘴气,也是没谁了.........
但有一点却是难得。
这偌大的后宫,万千美人闹归闹,却无一人敢挑衅中宫,在皇后跟前安分的不得了。
圣上与发妻姜皇后是原配夫妻,自东宫起就相敬如宾,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主要是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说,皇帝平日里除了美人便是奢靡享乐,朝政虽不懈怠,却也差不多是半废不废的状态,唯独皇后坐镇后宫,堪称是稳若泰山,底下莺莺燕燕一大片,暗流汹涌你追我赶,大大小小人命都闹出十来多条,凤阳宫愣是一点乱子没出。
.........看见没,还是皇后厉害,皇后威武。
我为自己被分到凤阳宫当值而倍感光荣。
管事姑姑夸我运气好,说老邬家这是祖上烧高香的福分,若是进宫前家里的银子少花了一文,又或者使的晚了那么一点点,指不定内省局的大佬们就要使绊子,把我分到那些不得宠的美人贵人宫里。
不得宠,就容易心理变态,就容易殴打下人。
所以活该她们不得宠。
.........
按说我的命,那真是不应该当宫女;
这要是在高祖时期,进宫就至少是个贵人。
可是昭圣皇太后死了,高祖也死了,这俩人搞的那套氏族通婚政-策也不管用了。
刚有一点希望,就抹杀了一大批有志少女前进的康庄大道,也是缺德。
我是夷人,不是有志少女的一员,也不是正经的汉家女子,不能享受民族福利不说,刚一到十二岁,就得乖乖递上牌子,进宫做宫女。
我本来不想做宫女的,可无奈夷人没人权啊,不做就要掉脑袋,全家一起掉脑袋;
所以我还是进宫了。
.............当然嘛,人各有志,宫人也不一定做一辈子,到了年纪就能出宫嫁人;要不就努力一把,进宫就憋着嫁人,从宫女一路做上妃子的也不在少数。
家中族人总念叨什么人分贵贱,不过志向倒是没有贵贱之说,努力努力大家都可以。
我对此没什么想法,没想法的意思就是没想好,不晓得到底是憋着给圣上和诸皇子当小老婆,还是出宫正经嫁个好人家,手里管一堆小老婆这样的日子比较好。
——没想好,那就慢慢想,不急。
如今姑且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我满打满算也才十二,十二离二十二还有那么多年;
十年的时间,出宫之日尚且遥远,我觉得应该够我想的了。
数着星星,外加数着日子过活,我边想边攒钱,当初进宫时家里的钱都花没了,都给阿爹阿娘用来贿赂管事的公公了,为的就是钱能通神,能直接将我弄进皇后宫里,混起日子更加方便。
.............竟还真给我混进来了。
皇后娘娘崇尚节俭,而且待下宽厚,我来到凤阳宫后,每日只要打打杂搞搞清洁工作,两顿饭荤没有只有素,每个月月底再跑一趟内省局领工资,领好工资寄回去一半自己留一半,小小年纪就已经非常的理智,根本没人教我,我这权当是给自己存嫁妆,存私房钱。
就这么存了三年,我每天睡前都偷偷输一遍,攒了差不多有二十两,出宫囤一间小铺子绰绰有余——甚至还能买个童养夫。
财富使人更贪财,这就导致我每天睡着了都是钱,梦里都是钱。
生活既然是如此的有奔头,那宫女生涯也就不是那么难熬了。
捧着铁饭碗,做着发财梦。
我很知足,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