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预言 ...
-
张仪从腰带中抽出一柄短剑,严阵以待。只见破败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来人是个道士,手中却握着一柄长剑。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使长剑自然要比短剑厉害。张仪赶紧退后两步,稳住身形,好在这屋内狭小,长剑难以施展开来。趁着进屋那道士立足未稳,张仪猛然横剑撩去,脚步急促,俨然要贴身近战,好教那道士长剑难以施展。
“好小子!倒是个剑术高手!”那道士赞道。
张仪从未听老师赞过他剑术高明,但想来这人是识货的,鬼谷子传人的剑术岂会平平无奇。
那道士也挥剑格挡,只听得嗤喇一声,长剑应声而断。那道士惊疑未定,连忙又用剑鞘格挡。只见张仪那短剑将剑鞘斩断七分,剑势将尽,这才硬生生嵌在那剑鞘中。那道士有些慌了,暴退到院中。
“横剑术!”
张仪有些诧异,“哦?你认得这剑法?”
那道士仿似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今日贫道无意于阁下争斗。只是那三位孩童是贫道所携,务请阁下归还于我”。
张仪看着三个孩童,又看看屋外这道士,“他三人有何特别之处?”
那道士反问道,“你不会问你的老师吗?”
张仪似是知道他不肯回答,便转向三个孩童,“他为何抓你们?”
那名叫魏冉的孩童道,“他说我三人是将来大秦的王后、大良造、大将军”。
张仪嗤之以鼻,转向那名道士,“你是石申?”
那道士傲然道,“正是。鄙人窥探天机,秦将统一天下,知五百年与周合,七十年后而霸主出。此三子中有文武曲星,必是为霸主定基之人,二十年后必应吾言”。
张仪哂笑,“神神叨叨,你滚吧!”
“你!”那道士气急,眼前这人自己远不是对手,便问道,“你叫什么?”
张仪道,“父下双夕”。
那道士一愣,复姓么?可这名字着实古怪,闻所未闻。片刻后面色转青,“父”下双“夕”,不就是个“爹”字吗?“小子,你等着!”
张仪道,“不等,我还有要是要办,这就走了。”
那道士早已面色涨红,打不过也说不过,转身便走。
张仪这才回头看看这三个下家伙,那石申精通星象占卜,老师鬼谷子都多有提及,秦王对其信任有加。眼下这三个小家伙还真是不好处理,交给城中的韩国大将军申牢吗?以三个小鬼的性命来换取休战?张仪摇摇头,秦拔韩宜阳,事起在先,三个小鬼到得城中是在其后,若是冒然暴露三人,不仅三人有杀身之祸,更会引来秦军强攻破城。
想到此处,张仪对三人道,“你三人自此以后须休戚与共,同生共死。否则难得保全。现在吗?你三人最好换几处地方藏起来,不要一直待在一处。一来刚才那个神叨叨的人物会很容易找到你们,二来若是暴露你三人身份,必死无疑。再或者,你三人命大,趁大战将起,侥幸逃出城外。可记住了?”
三人齐齐点头,张仪这才放心,转身便要离去。
“先生救命之恩,白起粉身难报”,那名叫白起的少年对着张仪长跪磕头。
魏枝小声嘟着嘴,“色胚”。
张仪苦笑,这成见挺深的啊!
翌日天明,张仪早早溜进了城中,满目饿殍,处处甲兵,战事已起,城中格外紧张。坚守待援是无奈之举,若是韩国能派出援军,早就该到了。现在只寄希望于赵魏两国,只是那两国与韩国一样,均出自晋国。三家分晋之后,兵戎相见的多,友好往来的少。只盼两国君主能顾忌唇亡齿寒,装模作样一番也好。这恐怕是这座城里的人所想的吧!真是奢望!
想到昨日见到那姑娘裙服华丽,想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城中那座高高的城主府便最有可能是她落脚之处。此刻便是城主府守卫松懈的时候!
到了城主府近前,张仪溜到外墙边上,几个闪身便到了墙上,悄悄落到府院中。待岗哨巡过,张仪立马疾行到城主府中。再摸到一间房中,换上一身仆役的衣衫,从房中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四下寻找那女子。
半天下来,竟全无所获,莫非那女子不在城主府中?张仪摇摇头,心道那女子绝非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须知富态与贵气截然不同,张仪自然分得清楚。罢了,那便守株待兔。转身进了一间女子闺房,清香四溢,令人舒爽。几日来张仪睡得实在不安稳,难得今日时间尚早,若是那女子又是去施粥了,定会至晚方归,趁这时间修整一番倒也好。香衾暖被裹在身上,张仪钻到床下,酣然入梦。
不知多久,张仪只觉得屋内吵吵嚷嚷,亮起烛光。心道这一觉倒是睡得安稳,竟不知天黑了。
“我的被子去哪了?快为我找来!”
屋外的丫头连声应是。
张仪不禁嘿嘿一笑,心道这被子现在可是沾染着安邑士子张仪的书卷气,只是静卧床底看不见罢了。
张仪强忍着不说话,许久之后,恐是那女子已经有了新的被子拿来。床上已经响起了鼾声。这倒令张仪觉得不妥,不雅,不相称。
滚出床下,张仪蹑手蹑脚来到床前。心道,今日大名士张仪前来到访,转为验证姑娘你是否身怀第七色,绝非有意冒犯。旋即抓起被子一角,慢慢揭开。
黄色!果然是黄色!猛然间却见到那女子怒目圆睁,几欲杀人。糟糕!
哪知为时已晚,那女子一声惊叫,划破夜空,张仪只觉得整座宜阳城都能听见!事已至此,强掳!张仪迅速在女子脖颈出拍出一掌,那女子应声倒在床上。张仪就势裹起被子,衣袋捆扎打上两个结,将女子连同被子横斜着背在背上,从窗户一跃而出。
“刺客!抓刺客!”
“保护公主!”
......
张仪向府外狂奔起来,但见大门处有重兵布置,立马转向,向者一侧高墙奔去。只听得耳边箭矢如飞,脸颊上已多出一道箭伤。莫不是这女子不重要?但听得身后众人呼喊“公主”,这女子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公主在我身后,你们的箭长眼睛了吗?”张仪狂奔中不忘呼喊。身后众人听得张仪呼喊,箭矢立刻少了起来。
张仪欣喜,心知自己的话奏效了,眼下只要加快速度,定能拜托追兵。
不多时,到了一处巷口,四周安静下来,张仪也已经气喘吁吁。但见那公主已经醒来,张仪诧异道,“你怎么不说话,这时候你不应该大声呼救吗?”低头一看,只见那被子上殷红一片。张仪心头咯噔一下,中箭了!张仪解下捆绑被子的结,心中忐忑,伤得不算太重,若及时止血,尚可活命!
张仪对着女子道,“我方才才知道你是公主!”
那女子道,“为我止血!”
“好!”张仪答应一声,立刻动起手来。却又听见巷道间不断有脚步声传来。张仪看一眼这女子,有些担心她立时呼救。
“有人要杀我”,那女子道。
“我不会杀你”,张仪道。
“是城主府的人”,那女子道,神情有些哀伤。
张仪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得找个地方,你的伤......”
“会死”,女子道,“那就先找个地方治伤。”
张仪没想到这女子这般坚忍,点点头答应下来。
此刻要找到个安全的地方着实不易,宜阳城内重兵把守,到处都是韩国的兵士。想到此处,张仪猛然想到,若是说韩国兵士难以找到的地方,自然是秦人细作出没的地方!那石申便是秦人,还是个极为重要的秦人,他找的地方自然最为安全!张仪道,“走,我背你去一处安全地方”。
不多时,张仪带着女子来到先前遇到三个孩童的地方。方走进去,却见三个孩子仍在那里。张仪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魏枝道,“白起哥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仪笑道,“不错,有些见识。不过那是对寻常人来说,今天来的那秦国道士精通推演,这点小聪明瞒不过他,最保险的做法仍是狡兔三窟。”
那名叫白起的少年点点头,三名孩童便开始收拾行装。
张仪将女子放倒在柴草堆上,那女子指着魏枝问张仪,道,“你不是她的父亲吗?怎么能让三个孩童自行离开”。
张仪这才解释道,“我不是她的父亲”。
“他是色胚!”魏枝伏到女子身旁,小声道,那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张仪有些尴尬,“在下安邑士子,张仪,现在是鬼谷先生的弟子。”
哪知那女子不为所动,似是没听见一般。张仪见三个孩子收拾停当,正要离开,又想起女子所说,“罢了,你们三人还是留在此处吧!有我在,你们三人暂时安全。”
三个孩童一听,顿时笑了,他们见识过眼前这个名叫张仪的大哥哥的高明剑术,那白起更是崇拜至极,恨不能拜师门下。三人理科丢下包袱,在杂草堆上玩耍起来。
张仪心思斗转,眼下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但如何出城仍是难题。
猛然间,忽见夜空火光乍起,流矢冲天,秦军攻城了!
隐隐听到城外大呼“拔韩宜阳,鸡犬不留!”
“破城!破城!破城!”
乘乱出城吗?不可能,两军交战,见面即分生死,自己身边还有四人需要周全,断不可行。
这次任务可还真是个难题啊......老师出了两道题目,自己这一道算是破了,却还没有解开。那苏秦那道题目又是什么呢?同是“取七”,东西却不一样。忽然间想到身边还有一位公主,想来见多识广,兴许会有答案。“哦.....那个,公主殿下”。
“韩嫣”,那女子开口道,心中也是啧啧称奇,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敢冒死到城主府中来截人,真是个胆大包天的......胆大包天的......色胚!
“韩嫣公主,在下有一事请教”,韩嫣不答,张仪自顾自说道,“‘七孔玄铁’是个什么物件?公主可曾听过?”
韩嫣面色凝重,看着张仪许久,沉声道,“秦国兵符!”
张仪倒吸一口凉气,立时转头望向天空,又问道,“你可知今日追杀你我二人的是何人?”
韩嫣哂笑,“判将屠亥,我誓杀之”。
张仪道若有所思,盘坐下来。半晌一言不发,似是在盘算什么。
韩嫣问道,“你在想什么?”
张仪反问,“你觉得宜阳是否守得住?”
韩嫣不假思索道,“当然!”
张仪正色道,“请据实回答!”
韩嫣沉默良久,“不能。近日施粥,不过是在断粮之前苟延残喘几日。”
张仪道,“正是。秦军围城,兵马三十万。宜阳虽城高池深,但兵不足两万,民不过十万,存粮不足五日,更有大量流民涌入,断难久守。”
“你倒是清楚”。
张仪也不介意,“都是老师教的”。
韩嫣忙问道,“那你可有破秦之法?”
张仪道,“没有”。
韩嫣黯然神伤,道,“也是,我怎么会指望你来解眼前困局”。
张仪道,“今日我撞破石申,那人携带这三名稚子,被我阻拦,却又没死斗。想来是有更紧要的事务在身。”
“秦国的那个道士?”韩嫣问道。
张仪答道,“是。现在我猜想,他定是前来与人合谋,求取里应外合”。
韩嫣浑身一震,“定是屠亥!”
张仪点点头,“想来应该是他!”望向天空,再道,“如今战事已起,他二人合谋已成。宜阳是守不住了。你是你可想杀他?”
“叛贼必死!”韩嫣咬牙切齿道。
张仪道,“那这便是你我的生机!”
“你说!”
张仪道,“若秦以图里应外合,勾结屠亥。自然会派人前来,取信于屠亥,此人便是石申。但石申所图还有其他,便是这三个孩子。一旦他的目的编的复杂起来,我们便有了可乘之机。不妨相约屠亥与石申前来相会,他们二人一个想拿你来表诚意,一个想拿三个孩子为秦立功。届时我冒险一搏,杀掉石申。”
韩嫣问道,“为何不杀叛贼屠亥?”
张仪笑道,“纵是判将,我未见其人,哪有把握?何况他若要来,怎么会独自前来?”
“那你若杀了石申,秦军中使者被杀,屠亥无法与秦军联络,岂不是要狗急跳墙。到时候秦军未破城,城中却起了内乱,如何是好?”
张仪叹道,“宜阳是守不住的,这一点你我悉知。更何况,石申一死,未必不会有其他人前来接应屠亥。”
韩嫣问道,“怎么会有人来?”
张仪望向城外,道,“未必。秦军此刻尚能发号施令,料想他此时尚未取得兵符。”
韩嫣诧异道,“他是谁?”
张仪笑道,“我的师弟,苏秦。”见韩嫣尚在犹疑,张仪道,“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他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韩嫣问道,“那如何杀得屠亥?”
张仪道,“我还得跟我那师弟做一个交易”。
韩嫣不知是什么,也不再问,现在说多少都是白搭。只向张仪讨个保证,“你若能保证秦军破城不屠城,我便依你”。
张仪见她眼中多有乞求,也是不忍,道,“放心吧!弑杀之人,张仪也容不得。”
“叛国之徒,我也容他不得”。
张仪苦笑,现下立马再为她处理伤口,只是这女子实在坚忍,至始至终都一声不吭,生生昏厥过去,令人心生敬佩。
张仪心道,屠亥只是副将,联合主将申牢自然可以将其铲灭,只是如此一来,屠亥不能活,韩嫣公主你也没了活路。只是这样的决定有自己来做,是否有些不公,对那些尽忠职守的韩国将士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