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郑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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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殿外的张仪却迷路了。与孟子一同前来，也不知孟子对自己有何安排，总得等着一同上路。想到此处，张仪觉着魏王宫实在是富丽堂皇，出入不易。那么既然来了，那就游览一番，也算不虚此行了。
周折宛转不多时，张仪到了一处亭榭前，见花圃中繁花盛开，正值春色，却瞧见了一支蔷薇含苞欲放，却倒在了泥泞之中。心下觉得真是奇了，蔷薇分明是夏季开放，没想到此时却要开了。思索片刻，展颜一笑，自语道，“算你运气好！偏生碰到我张仪了，这就将你解救出来！”说着，便将那枝蔷薇从泥泞中拽了出来。正欲转身，又踟躇了，“哎，救你到底吧！”说着便又动起手来，不出片刻便将那蔷薇周围的花草拔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颔首一笑。
“你在做甚？”
张仪站起身来，看到眼前是一女子，便问道，“你在问我？”
那女子道，“此间并无第三人，自然是在问公子”。
张仪看出来了，不卑不亢，既无威压，也无卑躬，想来这女子是名宫女，还是管事的那种。保不齐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这事自己实在不好推脱。灵机一动，便转身问道，“恩人有难，你可愿帮我脱罪？”
那女子道，“你在对谁说话？”
“花”
“花？”
“嗯！花，芳名蔷薇”，张仪如是答道。
那女子微怒，“公子戏我？花岂会说话！”
张仪道，“非也，方才在下路过花圃，忽闻园中传来呼救之声。寻找许久方才发现是蔷薇她在呼救”。
女子嗔怪，“你可怜它？”
“正是。救人于水火，扶花于既倒，我辈士子义不容辞。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君子不齿”。
女子哂笑，只觉得天下居然有这般厚颜无耻却又头头是道的人，她道，“那你就不可怜一下小女子吗？”
“呃......”张仪疑惑不解。
女子道，“这片花圃正是小女子管辖，阁下既是急公好义的士子，言行正直的君子。急人所难，也算应当？”
“呃......应当”，说话间，张仪心知自己有些入套了。
女子微笑道，“现下有一小贼毁我花圃，当如何处置，请公子代我捉拿。”
张仪会意，心道原来这女子与我废话多时，看来并不是要治我，而是要捉弄我。只要一赖到底，看她怎么着。旋即面色一正，道，“在下以为，小贼当拿！”
女子得意一笑，未及展颜，又怔住了。
张仪道，“小贼当拿，但受恩不知感怀，与禽兽无异！都说是草木无情，张仪今日见识到了！这一枝蔷薇，在恩人蒙难时片语不发，何其凉薄！可叹那小贼有情有义，怜她生得不易，长得可怜。三四月早来人间，长卧泥泞，栉风沐雨，故而为她免除虎狼环伺之危，堕烂泥泞之险。而她.......唉！小贼大丈夫，作盗亦有道！”这一番慷慨陈词，令女子有些瞠目，张仪见她未及反应，冲她一作揖，道，“姑娘，待在下替天行道！”说着就要作势一脚踩下去。
“你要做什么！”那女子有些慌张。
张仪道，“自然是要踩死这无情草木，亏我还叫她蔷薇，多好的名字！”
“不许！”
“为何不许？”
“你！你已经拔去我花圃中诸多花草，还想再踩死它？”
张仪面带羞愧，神鞠一躬，道，“姑娘仁爱，羞煞孔丘孟轲！”心想却千万不要被孟老头听了去。
“公子言过了！”女子面带娇羞道。
张仪忍不住趁热打铁，“既然姑娘连此连蔷薇都开恩释罪，那区区小贼自然也懒得去计较”。张仪寻得机会与女子并排坐了下来。
“你......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女子面露笑意，虽然明知张仪故意开脱，也懒得去计较。
张仪见女子面露笑意，知道误会稍解，若是旁人，必会兴师问罪，或是状告一番，免不了又是一些麻烦，“姑娘也是个奇女子，张仪幸会！”
“你就是张仪？”女子惊讶道。
“黄口小儿，狂妄之徒，忝不自知，张仪是也”。
女子噗嗤笑出声来，“这么小气，丞相的话你还记着？”
张仪冷哼一声，“你家大王的话在下也记着呢！”
“哈哈哈哈！有趣，我喜欢！”女子说着，顿时停了下来，方觉得自己有些失仪。
张仪浑然不觉，道，“并非张仪小气。众生盼明君有如久旱盼甘霖，我张仪生得一颗好头颅，自当为我魏国效力。哪知丞相狭隘，主上昏聩，教人好不失望！”
“公子慎言！”
“无妨，当说且说。不过姑娘不愿意听也罢”。
女子笑笑，道，“朝堂之事，小女子不甚懂得。只是张公子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活得这般快意，令人生羡，”说到此处，女子面上不禁多了一缕哀伤。
张仪一怔，没想到这女子会如此说来，心下也不知如何宽慰，只道，“但当痛快，何须拘泥。痛快痛快，痛且快哉！”
女子不觉黯然神伤，但看到眼前这一青年，心绪顿时好了几分，“诚如张公子所言，只是世间困扰不知几多，哪有那般容易”。
张仪全然不在意，道，“得失在于一心，悲喜在于一意。既然都是自己做主，全凭心意，哪管死后洪水滔天，且由着它去”。
“话虽如此，只是自古以来女子卑贱，太多身不由己”。
张仪注视女子片刻，问道，“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女子试答，“当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非也！换做是我”，张仪昂首向天道，“抽他、揍他、踹他、唾他、踩他、踢他、怨他、恨他”。
女子蹙眉，“何须这般计较？”
“不是计较，而是念头通达。七情六欲与生俱来，隐忍不发会憋出病的”。
女子暗笑，心想也只有你张仪这般人才会这么想吧，便试着问道，“若是有人对你朋友那般，你又当如何？”
“杀他、杀他、杀他、杀他、杀他、杀他、杀他、杀他”。
女子听得很认真，她看着眼前这个差不多同龄的年轻人，神情从未如此专注，只觉得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与众不同，不像是任何旁人，“做你的朋友真好！”
张仪笑道，“说实话，我可从未见过你这般恭顺的宫女。话说，这满地狼藉，你不会被罚吧？”
“要是被责问，我就说我有个朋友叫张仪，他天不怕地不怕”。
张仪一愣，旋即笑道，“哈哈！无妨，就这么说！”
女子笑了，张仪看得出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也有些高兴。此番随孟子前来参见魏王，本以为孟子有心举荐，为国效力。结果却出乎意料，显然孟子另有谋划。不过所幸在这魏王宫殿内也能结交个朋友，倒是意外之喜。
二人沉默半晌，张仪问道，“呃......姑娘，敢问芳名？”
“郑衣”
“好名字”，张仪道。
“公子取笑了，衣之一字算什么好名字，倒是恰如女子命运，总会破败老旧，几人能不喜新厌旧？”
张仪笑道，“不然。衣能蔽体只是其一。你可知众生万千种，唯独只有人会穿衣。世道存续，在乎一身，”说到此处，张仪上下打量眼前这名叫郑衣的姑娘，道，“越是漂亮的女子，理当有华美的衣服”。
郑衣有些娇羞，“你这人好不害臊，尽讲些歪理邪说”。
张仪正色道，“姑娘确实漂亮”。
郑衣哑然，又道，“不知羞！以色事人，能得几时久？”
张仪全然不在意，道，“我知道，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驰。”
“正是”
张仪道，“世上有音乐，丝竹管弦钟鼎鼓瑟，各有佳音，是为音色；世上有美人，浓妆艳抹天然雕饰，各有风姿，是为美色。怎生好乐是雅，好色是错？须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所以你喜欢我？”
张仪一愣，心想这女子怎么会这般突兀地发问，自己明明是用好色无过来证明她的名字好，夸她一番，怎么就变成自己喜欢她了？连忙摆手，正色道，“不不不，张仪不喜欢你！”话刚出口，只见郑衣面罩黑云。难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呃，其实也就一点点”。说完这句，张仪又后悔了。
果不其然，郑衣饶有兴趣地问道，“一点点不喜欢还是喜欢？”脸上透着无尽狡黠。
张仪心知自己对这初见的女子是有些好感，但远远谈不上喜欢爱慕，做个朋友倒是投契。若是答一点点喜欢，岂不是说自己对她一见钟情，心生爱慕？若是答一点点不喜欢，岂不令她伤心？再者，若是她难以领会，误以为一点点不喜欢就是九成喜欢，岂不更糟？
左右为难之际，张仪忽听得一人问道，“你可见过无耻张仪？”
张仪见那人面向自己，一脸诚意，生平从未觉得胸中如此拥堵，面色阴沉下来，“我儿你在问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郑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