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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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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道夫赛。
摘下冠冕的少女是闯进决赛的华人舞者,以十五岁的年纪成为这舞台上最亮的一颗星。
那便是川眠。在世人眼里,以一己之力,取代她父亲重新成为渝城神的川眠。
掌声雷动,人潮汹涌。
少女言笑晏晏地接过奖杯,在一波又一波掌声中,登上那个高高的阶梯。
后台的暗处,谢旬气喘吁吁地靠着墙壁。一支未燃尽的烟叼在嘴角,她微微仰着头,眼神迷离。
今晚,是她亲手把川眠推到最高处,成为那众目睽睽下最耀眼的星。
光与暗的交织,几年来的精心算计,终于在这刻汇成了光。
参加比赛的前一天。
“华尔道夫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决赛时,选手需要戴上面具,以免评委被容貌夺去注意力。”
“所以呢?”
谢旬轻笑,将她抵在墙上,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声音柔软。
“你负责战胜决赛前的选手。最后一场舞,我给你神的冠冕。”
终于天光大亮,浪潮一波胜过一波。有人打翻了屋顶的云,所有的墨黑都成为了川眠光的点缀。
在记者疯了似的连番报道下,新一届的舞坛新秀从国外归来,成为这一年报纸上最醒目的头条。
微博在华尔道夫赛官方号公布结果后,也彻底将热度推上顶峰,将川眠第一 华尔道夫赛#变成了热搜第一。
所有人都在讨论她惊艳绝伦的那场《鸿》,她却在昏暗的小房间被谢旬死死地抵在墙上亲。
“眠眠,不要离开。”谢旬卑微地亲亲她的下巴,语气低缓而嘶哑。
川眠眼眸弯弯,吐出的话却让她瞬间冷了心。
“可是你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啊,阿旬。”
“可是我爱你。”
“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谢旬想求她,想死死地拉住她。可川眠实在像风,她抓不住。
“阿旬,从今天开始,我不缺人爱我了。”川眠怜悯地瞟过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
“到此为止吧。”
行李箱刺耳地滑过粗糙的地板,谢旬弓着背坐在床上,神情阴沉。
而川眠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昏暗的地方。
谢旬忽然想起赛场上她的话语。
“我啊,从三岁开始学舞,特别热爱舞蹈。”
“我想让大家都看见我努力的成果。”
句句无实话,句句像实话。
那一支《鸿》耗费了谢旬所有力气,赌上所有天赋,才换来他们的一眼惊艳。
数个日夜里,她只是想要为心爱的少女渡上光。
谢旬轻嘲,想到以前的自己,就忍不住发笑。苦涩而晦暗的神色漫在眼底,她打断了叙述,突然对谢饶说。
“所以你还爱她吗?一个满身虚假,冷漠,不择手段的人。”
谢饶不语,显然还没从连堆的事实里反应过来。
“呵。”谢旬微微撩撩额发,语气忿恨,“我见过她的阴暗,她的嘶吼,她的恶毒,她的绝情。”
“我了解她的根,她的底,我了解她光鲜亮丽下骨子里的烂,骨子里的黑。”
“这世上,我最爱她。”
“可惜,她不爱我。”
谢旬点燃一根烟,雾气缭绕间,她看向谢饶的眼眸不再清明。
“我怎么也想不到,几年过去,她最后一次找我,是为了你。”
“她让我为她拿下整个谢氏,她让我帮你翻案出狱,她让我帮你重见天日。”
于是谢旬在浮沉的商场上厮杀,成为川眠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后来的某天夜里,她为了你的案子,被人算计去了一场肮脏的游戏。这九年来,她的一身清明,都在那天夜里变成了黑。”
“后来她和我说,她脏了,她好倦,她想睡了。我苦苦不得的女孩,因为怕你嫌她脏,索性放弃了今后所有的光。”
谢饶的呼吸一滞,恍惚间好像看见那笑靥如花的川眠,困难地发问道。
“所以,她的死,原原本本只是因为我”
谢旬慢慢地,慢慢地点了头。
那瞬间仿佛百花枯尽,天地昏暗。
他猛烈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谢饶,这最后的光,唯一的光,我留给你。”
时隔多日,他再一次无法克制地哭出声。这暗无天日的九年,有个原本踏着光的人,陪着他暗无天日了九年。
最后为了他的光,为了让他见光,放弃了今后所有的光。
“我明白了。”谢饶不知道瞥见什么,短暂地阖了阖眼,而后睁眼,“倘若最后的结果是只身孤影,那今后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世事空花。”
“再见,谢旬。”
谢旬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再多说。
当天夜里的月是那样明亮。
“砰——”
警笛声瞬间淹没了出租屋。
人们的嘶吼,惊恐混在一起,成为谢饶最后听见的声音。
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爷最后死于月夜,在众人的唏嘘下,这件事渐渐沉入海底。
多日后。
南禾墓园。
飒飒秋风里,川眠的墓碑旁边,竖起了一座新的墓碑。两人紧紧相挨,永远也不能分开。
谢旬重新打开那本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底端写着这么一句话。
“所以陪我下地狱吧,阿饶。”
川眠依旧是川眠。
谢旬轻笑,无论她爱或者不爱一个人,都透着狠厉。这盛大的死,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风里她的声音突兀的顿住,“眠眠,答应我。下辈子,不喜欢一个人的话。”
“别再吻她。”
她眼眶通红,只身在这世间,将所有悲伤都碾碎藏在了心里。怀念着往前数年,最终落得的只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