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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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别光管我学习啊，好同桌。”周也无看许如澈安静下来，笔屁股戳在下巴上，实在苦恼了把笔塞进嘴里咬着。
“张嘴。”周也无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啊？”许如澈呆呆张开嘴，能看到一点红红的湿润的舌尖。
“笔脏。”周也无将自己整个身子重心都放在背后，一条腿支在地上蹬着，椅子跟着他往后的动作一晃一晃。
许如澈有些气馁，来到这里这么久，尽管他每天回去都看书预习复习到很晚，可大概因为他待在靠前的班级里，想要完全跟上且一直保持在前面还是觉得吃力。
偏偏孟晚香对他学习抓得很紧，直到这么大，许如澈也仍旧是会因为出了成绩被家长问起而战战兢兢的孩子。
他也不想对上孟晚香失望的眼神，那比给他上刑还让他难受。
胳膊被他交叠着，他把脸压在胳膊上侧着头去看周也无，他还是懒懒散散的，整个人看着没骨头一样，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烦恼，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语和眼光轻易受到影响。
许如澈和他又变得截然不同了，因为他是这样的人，一直活在别人眼里的人。
“什么管管别的？”许如澈不明就里，突然回想到他刚才问的话，逼着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既然老梁派你来监督我学习当我搭档当我同桌，那你是不是还得负责一下我的生活。”
“你身体康健，胳膊腿齐全，负责什么？”许如澈看到他抬手把自己略长的头发拢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额边的碎发垂下来。
露出的小虎牙和他出口的话一样带着狡黠和不怀好意：“比如说，我吃不上饭了，怎么办啊。”
这事放在谁身上许如澈都可能信，唯独周也无说出来，可信度就大打折扣。
“上次学校里头我爸知道我找人冒充家长那事儿，回去狠狠揍了我一顿，现在伤都还没好全。不仅如此，还把我所有生活费扣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就我这个人最值钱。”
冒充家长这事儿过去有一段时候了，要不是他突然提起，许如澈那点儿愧疚和歉意几乎快要销声匿迹，被他三言两语一带，又重见天日了。
一团名为忧愁的云飘过来，笼罩在许如澈脸上，周也无没想过真要他背上所谓的歉疚感压得他抬不起头，只是随口一提让许如澈转移下注意力，也没有借着这事故意为难他的意思。
反正世上奇了怪了的事情多了去，什么石头会开花，沙漠会下雨，枯木能逢春。那周也无一碰上许如澈就忍不住借着玩笑打趣倾吐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就也算不上奇怪了。
周尧打他是真的，扣生活费也是真的，但还不至于让他走投无路到来投奔许如澈的地步。
只是偶尔能有个人可以相信可以依靠一下的感觉，还不错。
“我随口一说，你该不会真当真了吧？”周也无伸脚踢了踢许如澈的椅子，“我像是那种会为生活发愁的人？”
以前不是，但现在还真是。
海口夸下了，话都放出去了，他总不能回头示弱。
午休时大家都去食堂，周也无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许如澈没叫醒他，怕周也无又不耐烦觉得他多管闲事，手才要落到周也无脑袋上就忽然受到刺激一般缩了回来。
好像周也无的头是一株仙人掌，还是长满了又长又尖的刺那种，轻轻碰一下就会扎得满手，余下的只有疼痛。
不过，想到仙人掌通身的绿色，他又忍不住笑了，周也无在他的想象里也变成了头顶绿色的一样。
许如澈也不明白，怎么会有周也无这么能睡的人，睡了一早上还不够，午休时候饭也不吃，只将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睡觉。赵焱趴在他们教室门边喊他一块儿去吃饭，许如澈就没再管周也无直接跟着赵焱去吃饭了。
后来许如澈准备回教室的时候还是又去学校超市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回来。
“没吃饱？”赵焱嘴里叼着根糖，一手插在兜里问他。
许如澈摇了下头：“下午不来食堂了。”赵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到了教室许如澈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东西给周也无，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先把东西放在桌兜里面。
犹豫了大半个午自习趁着周也无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赶忙把东西塞到了他的桌兜里面。
周也无回来刚坐下准备往课桌里摸出课本来盖在脸上睡觉的，结果摸到了个什么塑料袋包装的东西，他就势捏了两下发现还是软的，心里以为又是那些人无聊的整蛊把戏，也没在意，最后拿出来一看却是个面包。
这整所学校里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从前的那些所谓恶心的出名事迹，也因此对他唯恐避之不及，除了旁边这人，周也无想不到还有谁能给他桌兜里塞这玩意儿。
他挑了下眉，两条长腿随意地往前一伸，身子靠在椅背上手里翻来覆去打量着那个面包，看着看着就莫名笑了一声。
笑的声音倒是不大，但是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粉笔明显的顿了一下，有几个人转过去看了两眼周也无就嫌恶的又将头转了回去。
“诶，”周也无身子往□□了倾，头也跟着往右伸凑到许如澈跟前，用尽量小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谢了。”
明明写个纸条递给他就可以的事情，周也无偏偏要凑得这么近来对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许如澈就莫名的觉得周也无有很大的故意的嫌疑。
身侧明显感觉到那人撤开，许如澈分神瞅了一眼讲台然后在本子上撕了一片埋着写着，然后将纸条在手里捏得紧紧的随手往左边递过手。
然后摊开手，手心上赫然躺着一个小纸团。
许如澈觉得手里一空，就缩回了手。
周也无刚才和许如澈说完话后身子就重新靠回了椅子上，拿过那个纸团又禁不住哑然失笑，上面就简简单单“不用谢”三个字。
这张小纸条被许如澈这样谨慎又小心的递过来，偏只写了这样单薄的几个字，可递过来的对象是许如澈，就忽然让这张轻飘飘的纸分量变得无端沉重了几分。周也无觉得许如澈这个人真的呆板又死心眼儿得让人无话可说。
心里头这么想，手上又很实诚的把纸条随手夹在了课本里头。
普普通通的一个面包也被他看了又看，最后想了想还是重新往桌兜里塞了回去。
反正最近这几天在学校估计也没饭吃，他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了，得省着点儿花。这面包就当做他今天的午饭吧。
他一边想，一边觉得将面包放回去这件事似乎真正的具有说服力变得更合理也更心安理得了。
看着如今的桌子，想到从前轻易一碰就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忽然恶作剧一般一手扶着桌子晃了晃，桌子仍旧稳稳的，没有发出丝毫刺耳又违和的声响，可桌兜里的某个东西却发出塑料纸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这声响倒是提醒了他什么，他伸手在桌兜里一摸就摸出了那个面包。
于是趁着许如澈不在，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人的时候，周也无才跟做贼一样将面包从桌兜里摸出来准备拆开吃掉。
所以许如澈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周也无翘着腿吃着面包，心情看起来意外的不错。
许如澈和周也无这两个人最相像的一点大概就是：都不喜欢热闹，喜欢躲在属于自己的绝对安静的地方。
正如眼下，周也无在寂静的教室，许如澈在寂静的走廊外透过教室的窗玻璃看他，时光都好像不忍心打扰寂静，停在了这一刻。
许如澈的手跟着就鬼使神差的触上玻璃，玻璃那一块对着的正好是周也无的脸，另一边的窗子外有午时正好的阳光，透过玻璃有几缕投射在周也无的脸上肩上和身上。
似乎给他带上了一点阳光的朝气温暖和蓬勃，才让人猝然想到，原来他本来就该是这个年纪张扬青春又肆意的男孩子而已。
突然有人从走廊经过，打闹吵嚷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许如澈，他连忙把手缩回来当做无事发生一般深呼吸了两下才走进教室。
周也无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塑料纸团成一团就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随即对着从教室门口进来的许如澈挑了下眉，脸上尽是得意洋洋，炫耀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许如澈心里觉得他好笑，不过就是扔进了个垃圾而已，也值得他炫耀半天邀功请赏一样的姿态？
但他对周也无毕竟还是有一些惧怕在，心里这么想却不敢真的笑出声。
但周也无达到了炫耀的目的，于他而言就足够了。
教室里面重新安静下来，难得的吹来了几阵温温柔柔的凉风，吹得人格外舒服，心上的浮躁也莫名被熨贴了几分，跟着变得平静。
窗边的纱帘被开着的窗子外吹进来的风吹得飘起来，然后又鼓成一团，跟着风一起浮在空中半天再难落地。
就连他们两个的呼吸都只能一道被缠绕进这阵又轻又浅的风声里，萦绕在周遭的一切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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