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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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家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那周也无觉得许如澈的心里一定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可能是一块擦得闪闪发亮的玻璃，也可能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还有可能是未被涉足的皑皑雪山顶上的那一点雪白的尖。
因为现在，许如澈站在他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为他打开了这扇窗户，他从这扇窗户里却看到了自己。
贫瘠、单薄、枯燥、无趣的自己。
像奄奄一息苟且偷生的快要枯萎的一枝花或是一根草，没有丝毫的生机活力可言。
那双眼里的他是个难得的笑模样，他笑起来也和常人无异，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大家分明都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成了异类了。
可能是周也无难得露出这副脆弱而易亲近的模样，许如澈就开始纵容自己大着胆子靠近一些去观察他。
许如澈从自己的眼里看到的周也无是笑着的。
但他的眼里又写满了和笑全然无关的内容，譬如疲倦、譬如无力、譬如悲伤和哀戚。
天台上的风停了。
没有风声的阻隔的时候，交流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他们都像在短暂吹过的风里做了一场大梦一样，如梦初醒，周也无胳膊搭上自己的眼睛，不再让自己在那双眼里无所遁形。
刚才的周也无变成了一个假象，他又变成不可一世高高在上没心没肺的模样了。
所以他启唇，只吐出了一个字：“滚。”
许如澈是被这个字叫醒的。
好像冒犯了别人搅扰了别人的清净之地，真的是他犯过的不可饶恕的罪过一般，他下意识的落荒而逃了。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了，周也无还是觉得吵，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喃喃叫嚣着：“许如澈，离我远点儿。”
快成了他陷入梦魇中的呓语。
好像他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明明随着这一句话的吐露，他的心情该变得重新轻松起来刀枪不入的，可是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心里只觉得更沉重，这句话反过来刺伤了他，然后匍匐在他的心口上，堵住那个伤口，却没能阻止血流不止。
他悲哀又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不再刀枪不入了，相反变得异常脆弱。
......
送过情书的女生下午时候又扒着十二班窗口往进望了，只是这时候整个班看着她都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了，还有些人则欲盖弥彰的边说边捂着嘴笑。
她站在那儿越来越局促不安起来。
身为女生敏锐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些平白的嘲笑和讽刺和她有关，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看见许如澈的身影时候赶紧喊住了人。
“许如澈。”
许如澈看到她招手走了出去。
“怎么样？他的答复是什么？”
女孩子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亮让他变得无所适从，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关于那封信的事情。毕竟他没有亲眼所见，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它的字字句句。
然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雪琪。”许如澈点了点头。
然后对着她伸出手，笑着：“很高兴认识你。”
杨雪琪也笑了，大大方方握着他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王瑶瑶从教室窗口探出头两只胳膊叠着趴在窗口：“很想认识你，从我们彼此的名字开始......”
这句话让杨雪琪的笑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你......”
“不止我知道，我们整个班都知道了，说不定别的班也有知道的人了。许如澈把你的情书给我们大家都好好观摩过了。写得可真是字字句句文采斐然缠绵缱绻啊，不愧是我们的才女。”说着她拍了拍手。
杨雪琪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怪不得刚才她一路走过来路上都是纷纷打量她的各种戏谑的目光。
这种像是赤裸裸将自己的心意摊开又被人评头论足的感觉，让她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算我看错了人。”她很用力的咬了下下唇，还是没办法忍住溢出来的哭腔，很快跑走了。
许如澈的手僵在半空，还是那个握手的姿势，等到维持着这个姿势到手要僵掉，里面的血液都快不流畅他才缓缓将手收回来。
“瑶瑶......”简宁斟酌着语气看着她脸色开口。
她看到那封信的收件人应该是赵焱，并不是许如澈，而是王瑶瑶将赵焱的名字涂掉换成了许如澈，最后又故意当着全班人的面把人家的情书念出来。
还让许如澈误以为是周也无争执之间撕掉了他的情书。
“瑶瑶，你用不着这样啊，这......”她本来想直白的说王瑶瑶这样做太过分了，又怕她听了不高兴迁怒她。
但她这样把一个女孩的真挚赤诚的心意掰开揉碎了摊开给所有人看，让她也多少对杨雪琪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是同......”在那个令所有人谈之色变讳莫如深避之不及的词汇被倾吐出来之前，简宁一把扑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既然大家都知道他是那样的人，那他做出多过分的事不都很正常吗？”王瑶瑶仍旧十分理直气壮。
“更何况，大家不是也都看热闹看得很开心吗？”王瑶瑶反过来问简宁，又似乎只是顺嘴问一句，她的回答根本就无关紧要。
要是她真的做错了，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作壁上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出她的不是呢？
这个问题，简宁也不知道。
这件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波，大家都如王瑶瑶所说，只把它当做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里一剂无足轻重的调味剂而已。
可是许如澈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件事给他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开始受到了和周也无相似的特殊待遇。
譬如总是被人打趣，总是被人揶揄、总会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喋喋不休，拿那种戏谑轻蔑的眼光看他。
他是个嘴笨的人，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是这错好像平白无故就落在他身上了，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或者他做错了什么。
只是对于错误造成的后果，都自然的安在了他身上。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奇怪又无辜的罪犯，稀里糊涂的。罪责是别人给他找的，罪名是别人给他安的，就连惩罚都是别人给他定下的。
周也无和他又是不一样的，他们两者相较，周也无犯的罪过要更难以饶恕更深重一些，许如澈大抵还算轻一些。
但周也无早就习惯了，所以能做到毫不在意岿然不动，但许如澈不行。
于是他开始煎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没有人要求他必须做到这样，可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严苛过了头。
体育课的时候大家在操场上集合，这是许如澈转学过来第一次体育课，体育老师看着他的脸半天和花名册上对不上号。
耽误了半天，成浩轩才慢悠悠出声：“老师，他新转来的，叫许如澈，我忘了跟您说一声把他加在花名册上了。”
体育老师低头在花名册上划了两笔：“好，知道了。”
其实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但班上的同学不满抱怨的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了：“搞什么啊，自己不知道先去和老师说一声等着老师来请教他尊姓大名吗？这么大的脸？”
“这下好了，半节课训练过去，自由活动时间又没几分钟了。”
说着说着愈发不满，大家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本来高二的体育课之类的自由支配课程已经被压榨得差不多，唯独一个周一节的难得放松机会就这么因为许如澈浪费掉了。
于是等到体育老师说先绕操场跑三圈之后就有人经过许如澈身边不轻不重的撞一下他的肩膀或是踩一下他的脚，再漫不经心的说一声：“不好意思噢许同学。”
“没事。”他低低的应，腰背都慢慢弯了下去，还是那样温和乖顺毫无攻击力的模样，快要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所谓的脾气。
周也无松散的站在队伍最后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好了，大家赶紧跑完，我们还要做几组仰卧起坐俯卧撑之类的集中训练。”体育老师拍了一下掌。
大家很快就跑起来了，但很不巧的是许如澈今天穿了双不适合运动的鞋，再加上领队的同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时快时慢的跑步节奏，弄得许如澈呼吸频率很快就乱了起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喘不上气。
其实以他的特殊情况可以和老师提前说明长期请假的，但他不愿说，就是害怕大家说他搞特殊。
他的心在胸腔里不受控的疯狂跳动起来，呼吸变得紊乱，只有稀薄的氧气进入他的身体以供继续下去，但步子还是越来越慢，他慢慢觉得身体发虚，腿都开始打颤，禁不住晃了一下身子。
还好有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捏了下让他意识回笼变得清醒了些。
“没事？”周也无看他才跑了没多远就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办法视而不见上前搭了把手，但他站稳以后他就很快松开了手。
许如澈好像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只能摇头对他示意自己没事。
“快点儿啊，后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这样下去还跑不跑啊？”领头的声音从拖得长长的队伍前段遥遥传来。
但还是极富针对性的，因为队伍之所以被拖得这么长，是因为周也无和许如澈两个人在吊车尾。
许如澈心有余而力不足，咬着牙往前跑，不知道被谁踩住了散开的鞋带一下子就朝前猛地扑过去，还好又是一只有力的手臂拦在他身前。
这下周也无看清楚是别人有心想要找他的茬，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许如澈继续跑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始终都落在他身后两步，一直做那个倒数第一，被大家唾弃厌恶的吊车尾。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