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枯萎的花》眼福眼祸

3、庆功宴（上）

　　院子大了，自然就有了布景的空间。承太郎家的院子不铺白石，而是由宽大的不规则石砖，把客人引去不同的区域。
　　问题在于石砖过多，阿布德尔在轮椅上被颠得七荤八素，乔斯达先生却怎么都不让他下来自己走。
　　“乔斯达先生，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轮椅就放这儿吧，咱们走过去，别——别别别别！”轮椅又不带减速地颠过桥前的石板，阿布德尔死命护着腿上一袋子易拉罐，觉得自己快被安全绳勒成两截了。
　　老人哈哈大笑：“那怎么行，你是伤号，伤号就要有伤号的样子，乖乖坐好不用操心哈哈哈。”
　　我是该感激呢，还是该感激呢，唉……阿布德尔总算挨到和室，才得以站起来揉尾巴骨。贺莉太太正忙着把比单人床还大的矮桌铺满美食，有特地从高档酒店定来的海鲜大餐，也有出自妈妈厨房小锅慢炖的温馨味道。
　　“阿布德尔快坐下歇歇，爸爸别闲着，帮我再拿两个汤碗。”身体恢复的贺莉太太，回到了从声音就能听出心情的日常。经历几十天的卧床和鬼门关之行，温柔女性的笑容里悄然增加了一点察觉得到的坚韧。
　　乔斯达先生叨咕着老父亲的牢骚去帮忙干活了，阿布德尔本想帮着摆桌子，手又不敢太用力，红色魔术师凑过来接手。他想把过于靠边的北极贝刺身放到焗澳龙边上，正当红色魔术师伸手去端，波鲁那雷夫和伊奇进屋了。
　　“快住手！”波波赶忙放下伊奇，后者不满地叫了一声，“带火那位别上手！这么新鲜的贝肉要熟了！你就坐着别动！”
　　阿布德尔无奈：“火可以收——”
　　“坐着别动啦！胳膊还没好瞎操什么心呐，真是的。”波鲁那雷夫把阿布德尔按在坐垫上，转身去端刺身。银色战车把仰着肚皮的伊奇抱到阿布德尔旁边，伊奇看了一眼黑小哥，哼了两声，把后背靠在阿布德尔腿上趴下了。
　　回来之后伊奇脾气变好不少，虽然还骂骂咧咧，但不会一言不合就骑脸放屁到处拉屎了。阿布德尔用手轻轻摸着伊奇的小脑袋，伊奇闭上眼，伸展了只剩一只前爪的小短腿。
　　三人的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阿布德尔闻着饭菜的香气，看门外刚刚露脸的夕阳，掌心摩挲着伊奇暖呼呼的小脑袋，最近他非常享受这种大战之后平静的日常。
　　突兀的抽鼻子声从背对着他收拾的波鲁那雷夫那传来，阿布德尔回头，这个只愿意穿背心晃悠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抬起胳膊擦了擦脸。
　　阿布德尔张了张嘴，没想好说什么，又闭上了。手里的小脑袋动了动，伊奇抬起头看向波鲁那雷夫，撑起身子蹦到他身边。
　　“你也别乱动，这还没好利索瞎跑什么，臭狗。”
　　“汪！”伊奇居然没下嘴，只用头蹭了蹭波鲁那雷夫。波波把狗抱起来放回阿布德尔身边，阿布德尔看到了他眼里未干的泪水。
　　“说好的不救，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说话不算话，我波鲁那雷夫可是很记仇的！”波鲁那雷夫背对着阿布德尔，阿布德尔看着这个男人在几十天的旅程中褪掉任性与自负，成长为了如今的可靠的模样，笑容悄悄爬上他黝黑的脸。
　　“唠唠叨叨，你就是个爱操心的命，街上那次也是，这次也是。你总念叨别人，多考虑考虑自己不行吗？口是心非的家伙，都约好不救了，一个你一个臭狗，当时在门口点头都是骗我的啊？我有什么值得——”
　　“汪！”
　　“伊奇……”
　　“唔哼。”
　　阿布德尔低沉的声音溢出来的情感，随着茜色的夕阳铺了满屋：“波鲁那雷夫，我从不后悔救你，无论第一次，还是这一次。一路看着你成长，是我最欣慰的。想起刚见你时候那个轻浮的小子，再想想现在，都值了。”
　　“我成长的苦头让我自己来吃！你和伊奇别瞎掺和！我不是说过了，我最讨厌身边的人死去，所以总是单独行动，我最讨厌……”
　　“波鲁那雷夫，人总会死的。”阿布德尔摸了摸走回来的伊奇，“比死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活，那些东西，才能让你成长。”
　　波鲁那雷夫回过身来，阿布德尔看到了他糊满泪水和鼻涕的脸，笑着摇摇头，让红色魔术师去桌角的纸盒里拿面纸。银色战车接过纸巾，就往主人脸上糊。
　　红色魔术师也准备给阿布德尔擦，阿布德尔伸手自己捏着纸准备拭眼角，忽然一愣，纸边被替身拿过的地方竟然有些黄褐色的焦印。他看红魔，红魔看他。
　　“啊。”旁边波鲁那雷夫哼了一声，阿布德尔抬头，看到面纸中间破掉了，露出波鲁那雷夫的鼻子，破的地方有一圈同样黄褐色痕迹。
　　“就说了让你不要端贝肉么，你看。”
　　“噗。”
　　“你和伊奇呆这儿，我去洗把脸。别动海鲜啊，尤其是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