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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苹果 重伤之后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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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苹果……”
没人接话,白金之星拿起篮子里的苹果,用小刀慢慢削起了皮。
花京院典明在醒着的时间,都在和战斗时同样拼命思考,到底该说点什么。他不停瞟着眼前被帽檐遮住脸的男人,男人翘着腿,石头一样坐着,自他醒来,这个男人没再对他说过一句话。
是该生气,怎么生气也不为过。为了让DIO露出破绽,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比起阿布德尔的魔术师之红,绿之法皇拥有最大范围的射程,覆盖攻击范围越大,越容易找出破绽,而且事实也证明,成功了,只是代价大了点。
阿布德尔从异世界烤化亚瘴空气的巨胃烧穿毁灭空间,掉到城里的下水道最晚归队,谁让亚瘴空气手欠,让阿布德尔拿回双手。现在还缠着绷带的只有他和伊奇,伊奇已经可以一瘸一拐,继续跳到波鲁那雷夫腿上打瞌睡了。
动弹不了的,只有他。
这大概就是对面的人怒火的源头吧。
我到底要说点什么,你才肯开口啊,承太郎……花京院叹气,眼前仿佛再一次看到三途川缓缓流动的河水。
白金之星用缓慢的匀速动作把切成同样小块的苹果用叉子扎起来,放到花京院嘴边。
苹果很甜,咬起来脆生生的,病房里终于有了另一种声音。花京院有节奏地咀嚼着,徒劳地想多掩饰那么一点尴尬。
“呦!花京院!”门“砰”地一声被拉开,波鲁那雷夫一丝不苟的发型永远比脸先一步冲进屋子,随后爪子刨地的声音近了,花京院猜是伊奇瘸着腿跳了过来,之后是轮椅上阿布德尔笑眯眯的黝黑脸庞,推着轮椅的乔斯达先生也依旧精神矍铄地露着招牌后槽牙。
“听说你昨天被父母骂……”花京院还没来得及翻白眼,就听波鲁那雷夫一声惨叫,一边嘟囔“你要上就好好求我啊臭狗”,一边不情愿地伸手抱起伊奇,就要往病床脚上放。
一直慢悠悠的白金之星速度快到吓所有人一跳。伊奇并未如愿降落在病床脚上晒太阳,而是被白金之星拎住脖子塞到乔斯达先生的怀里。
伊奇被金属臂硌到打着石膏的爪子,立刻扭脸对着沉默的承太郎破口大骂。一时间单人病房里充斥着波波的惊叫,乔斯达先生的哄弄,阿布德尔的叹息,还有大嗓门伊奇肺活量惊人的长调怒号。声音充斥空间,填满所有缝隙。
女医生以最快速度冲进病房,对屋里所有人进行了最高分贝无差别攻击:“都给我闭嘴!病人需要安静,安静!之前求我带狗进来承诺的都被这狗吃了是吗!啊?昨天一次今天一次,还要不要这孩子好了!这是医院!你们以为是什么地方!”
“医生啊,今天是意外,昨天又不是我们——”
“呀卡吗洗!”炸雷般低沉地吼声打断波波的话头,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站起身来。
承太郎对矮一头多的女医生地低头道歉:“对不起,他们这就走。”比耳语略高的声音让女医生红了耳尖。
大夫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乐呵呵的傻子,再看看狗,一把揪过阿布德尔膝上放着的水果袋子塞在承太郎手里,撂下一句“再吵你也一起出去”就跑走了。
伊奇舔了舔鼻尖正要再开口,抬头瞪向承太郎,最终却闭上了嘴,打了个哼哼缩回乔斯达先生的臂弯。花京院只能看到承太郎的后背,不禁想能吓退伊奇,这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阿布德尔低声笑了:“只有医生能降伏所有人,对吧波鲁那雷夫?”
“唔……嗯?哦,对对。”波鲁那雷夫心已经不在这间单人病房里,他压低声音,眼神锃亮:“喂喂刚才的女医生我头一次见啊!她脸没准还没我半个巴掌大!看她的马尾辫!亚洲人又直又长的黑头发随走路左跳右跳!花京院!这名绝美的女性叫什么?叫什么?”
承太郎无声地指了指床尾的卡片,波鲁那雷夫化作银色旋风,撂下一句“我找她换绷带”便消失了。
“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哈哈哈哈!”
“小声或者出去。”乔斯达先生大嗓门的豪放笑声被承太郎硬生生截断憋了回去。“小崽子我是你长辈!”乔斯达先生压低了声音抱怨,花京院观察承太郎后背的动作,看来他是一点没理会。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阿布德尔身边,半蹲着看双臂缝合过的地方,“怎么样,复健顺利吗?”
阿布德尔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非常顺利,所有指尖都有感觉,今天上午已经能握住苹果了。嗯,就是暂时还用不上力,但医生说这才过去几天,就能恢复到如此程度,肯定没问题。”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承太郎的肩,“你给花京院拔肉芽的时候,我就见识过白金之星的精密度,真没想到接血管和神经也在你的掌控之内。这次多亏了你,我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短暂的沉默后,承太郎站起身来,慢慢摇了摇头:“你从埃及逃出来,事情本该结束,却自愿来帮我们。就算论恩情,也是乔家亏欠太多。我这几天抽不开身,有些话,没来得及说。”男人的黑色制服被阳光包裹,他伸手摘掉帽子,对轮椅中的阿布德尔深深弯下腰,“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这份恩情,我空条承太郎永远记得。”
老人看着孙子,眼神中满是欣慰。他护着怀里昏昏欲睡的伊奇,也对阿布德尔行了日本人独有的感谢礼节。
印度小伙看着眼前的二人,又抬头看到病床上花京院的微笑,眼中的晶莹再也藏匿不住。“穆罕默德阿布德尔也会永远铭记这段旅途,我经历了异常艰苦的打斗,也交到了以命相托的挚友。能拥有这份贯穿一生的友谊,是我的荣幸。”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等花京院好了,星辰远征军的庆功宴,一起喝一杯吧。”他顿了顿,“哦,你们还不能喝。那就等你们成年了,再补上这一杯!”
“我不用等。”承太郎耳语般的低音终于带了些笑意,“那说好了,喝个痛快。”
阿布德尔噗嗤笑了:“我听波鲁那雷夫说你的绝活儿了,到时候记得再来一次。”
“没问题。”
“可你为什么不治花京院?”乔斯达先生压低声音问承太郎,“你能处理阿布德尔的伤口,自然能用同样的法子给花京院缝合。但我看过大夫的病例本,你除了重要器官之外,几乎就没怎么缝。”
承太郎的沉默让屋内热络的气氛急速降温,阿布德尔识趣地开口支走乔斯达先生,两人一狗暂时离开了病房。
白金之星匀速又缓慢地飘到窗前拉上窗帘,承太郎重新坐回椅子,低垂的帽檐再次遮住了脸。花京院自始至终,没有看到男人的表情。
所以,承太郎一直在生气,我当时不顾阻拦冲了上去;所以,他没给我缝伤口;所以,他唯独对我无话可说……是啊,之前碰到DIO时,我对实力的悬殊再清楚不过,只是我,我不想……
花京院觉得心脏突然泵出一大片发麻的血液,拽得他左胸生疼,他不由得蜷了一下身子,不小心带动伤口摩擦,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金之星瞬间的贴脸吓了他一跳,身体本能地又一缩,伤口扯得更疼了。
“别动。”一只来自空条承太郎的大手,一只来自白金之星的半透明之手,同时轻轻按在了被子上。白金之星缓缓后退,承太郎的手没有移开,“想要什么就说,别动。”
花京院与他对视,发现男人的眼睛里有遮不住的厚重血丝,眼神依旧清澈,但掩不住疲惫。
“对不起,”花京院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说的,“给大家拖后腿了,我一个最后什么忙都没帮上的人,现在却躺在医院里。庆功宴你们先吃吧,我这不知道还要——”
承太郎一瞬间涌上脸的怒火,把花京院后半句话硬生生吓停在喉咙里。“真的,对不起……”细若蚊呐的道歉,尾音已经带上无法收住的颤抖。
青筋乱爆的承太郎的表情近在咫尺,花京院总算明白为什么伊奇最后选择了闭嘴。心脏的持续抽痛让他身体有些痉挛,白金之星缓缓飘过来,花京院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的一生,终于遇到能看到法皇的,真正心意相通的朋友,可亲手摧毁这一切的,也是自己。上学也好,旅行也罢,空荡荡的毕业纪念册,结局一直就没有变过。好吧,就算最后留不住,至少一起旅行过的时间,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战斗,会永远留在我心里。如今的局面,是我自己造成的,所有后果我都会接受。
毫不意外的结局,熟练地接受就好了。
肌肉虬结的替身开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但有节奏地拍着被子。
发现不对劲的花京院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空条承太郎。男人察觉到目光,缓缓扭头,帽檐仍遮着脸:“昨……昨天,你父母说什么了?”
花京院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语塞:“什么?唔……也没,就,我不是住院了么,他们来探病。”
“医生说昨天你们动静闹得很大。”
花京院愣住了:“没没没,没有的事,你听错了吧,就是普通聊——”
“花京院!”承太郎终于无法控制音量,一声火吼让花京院又是一哆嗦。男人努力控制情绪,跌坐回椅子低垂着头,缓缓开口:“你父母来的时候,我就在门外。”他叹了口气,“不要自己死扛,早和你说过了吧,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花京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承太郎的低音中带着从未出现过的低落:“你受这么重的伤,本就应该由我郑重地登门道歉,在医院照顾你,你不要去和父母争这个。是我空条承太郎能力不够,没能在DIO手里救下你。现在你伤成这样,更不必替我说话,你爸发火也不是冲你,是冲我。等你好差不多了,我会再登门向他们赔礼。”他露出一直藏在帽檐下的脸,“朋友从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互相托付的信赖。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收回你的道歉,这句话是我应该对你说的。”
花京院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能看到面前的男人一天之内第二次摘下帽子,站起来朝自己深深弯下了腰。
帽子被主人扔到病床上,男人带外国血统的瞳孔,反射着玻璃弹子一样晶莹的光。
“你的恩情,空条承太郎会永远铭记。”
承太郎重新摔回椅子里,这个一米九五男人的宽肩膀竟在微微颤抖:“我空条承太郎恩怨分明,还有一句对不起要说。关于你的伤,我最后还是束手无策。我知道内脏没太多知觉,皮肤却有,那天你在我缝合的时候疼地吐过一口血,所以一想到我动你就疼,白金之星的精密度就无法正常发挥了。”
男人脸上的青筋蹦得老高,表情被怒火扭曲:“缝阿布德尔的精密和时间停止,在当时救你的时候都无法控制,我只能勉强稳住,把剩下的交给医生。结果就是现在你还在病床上动弹不了。胸腹应该也会留下疤痕,而且比阿布德尔的要明显,都是我——M的,是我能力不够……要是我再强一点,你也不会现在……”
花京院努力眨了眨眼,略微清晰了一些的视线看到对方制服和T恤间遮不住的绷带和纱布,视线又模糊成了一片。
白金之星缓缓伸过来的手里捏着纸巾,承太郎把骨节分明的大手埋在头发里,在椅子上缩成一小团,闷闷的声音更加低沉:“所以,别哭了。”
“……”
“快点好起来,还等你吃饭呢。”
“……”
“好好吃苹果,别吧唧嘴。”
“……哦……”
“还吃吗?”
“不……你,你睡会儿吧。”
“不用管我,苹果还吃吗?”
“你睡醒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