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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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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已穿透层层锁缚,驱散遍野的阴霾,让光亮遍洒。璃的声音在竹叶的婆娑声中悄然隐去,余音卻依然縈繞著。泪水在无意识中已凝在了我的脸庞。转身,替我轻轻拭去眼角犹挂着的泪滴。我不住抽泣,为她的执着,为她的抗争,为她的掘强,也为她所經歷的一切。
本以为只不过是段伤心事,任谁曾有着过去,有着憋闷在心里的伤感,藏着、掖着,把它安于心里的最底。可是却未曾料到璃的这段往事竟然能如此這般恩恩怨怨、曲曲折折的上演千年,千年的爱恋,千年的纠葛,是挣脱不了的宿命,是艰苦卓绝的抗争,故事上演又结束,一场接着一场,乏了身子,疲了心神。里面的心酸、屈辱,其中的坚韧、顽强,这种跨度,这种强度,或許已经超过了我想象的边界。我不由的望向璃,她的一双碧眸依旧深不见底,潜藏着多少曾被世人津津乐道,却已然遗忘的过往,我不忍,也不敢。
璃,经历了千年,感受了千年,脆弱而又坚强,伤郁而又知足,我又怎么能够忍心残忍再次揭开她已然结痂的伤口,并在伤口上狠狠的撒下一把盐。我又怎能背地里用這種小人的手段置璃与死地。即使她曾经杀害了无数的族人,但是我却不得不为之同情,一切皆是运命的捉弄而已,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我为如此精疲力竭的璃而心痛,我不知道我繼續執行組長的指令是對還是錯。看着眼前的璃,我始终无法将她同一个冷面的嗜杀者联系在一起。望着她的笑颜,听着她的声音,她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的避世者,在荒林里无助的生活着,不再与俗世有着丝丝缕缕地瓜葛。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下手去杀害这样的人儿,哪怕是伤害分毫都会让我背负一生的愧意。但是,如果我不杀她,也就是意味着我不僅必然要违抗族长的密令,成为族内的叛徒,而且不能為逝去的母親報的血仇。我犹豫著,踌躇著,拖延著。但是却日日加深了我不愿伤害璃的想法。
日子在指尖溜走,我夹在责任和良知的缝隙里艰难度日,分分秒秒難挨。一面非得于时时出现的扑克脸黑衣人打交道,用一大堆的理由來搪塞,借以虚以委蛇;一面还得故作轻松,像个无事人般在璃面前嘻嘻哈哈,装的毫无心机,一如以往的我。我開始厌恶这样的自己,欺骗、虚伪。生活已不復當初那么单纯,也不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似乎生命里分裂出了另一个自我,与原本的自己相互重疊,纠缠不已。
我也曾试着说服扑克脸,希望能引起他的同情與共鳴,可他的脸除了扑克樣依舊还是扑克样,丝毫没有任何改变。我知道以我根本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他只會遵循族长的命令,对于我,他可能除了不屑就是忌恨。
我心里也明白,好日子终有尽时,迟早我也会被族内当作叛徒铲除,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分外珍惜所处的每分每秒。呼吸自由的空气,遥望远山的黛色,倾听清风的低语,细观虫儿打架,每一秒都可以權當一世。
每當斜陽西下時,偶尔挥舞段自創的剑法,任由劍光爍爍,和著漫目綠蔭飛舞,迷蒙了雙眼,時而也會踏著笨拙的步伐,跟著璃的旋律舞一段鳳來儀,也會時不時與璃一同共譜一曲竹林清唱,鳥聲蟲鳴將我倆重重包圍,在天籟般的世界里。
每每這種時刻,四周的空氣中總是漾著笑意,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虛無。
只是有一日,在笑聲漸漸遠去之際,我曾很认真的望著璃,吞吞吐吐的问出:“璃,我,我想跟你学武功。”然後是一脸的期待。
“嗯?为什么?”她有点惊诧,不明白为何我会有想學武功的想法,她已厌倦了杀戮,厌倦了由武功所引发的一桩桩血案。
“因為,因為我想变得更强,守护我要守护的人,不让他们再受到伤害。”從吞吞吐吐的口吻變得十分鑒定的口氣,我用满是堅毅的眼神凝视着离。她卻微微避开了,碧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可随即又恢复了原初的柔和。
她沉思了片刻,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般缓缓的吐气:“学武功是可以,不过剑有两刃,即可救人,又可伤人,我只是不希望你卷入那些是是非非,迷失了自我。”
我垂下眼,想起以往的种种,由于自己的弱小,无力保护所爱的人,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眼前消逝,也漸漸湮滅于夢境中,那种痛苦简直就是撕心裂肺;也正是自己的无能,即使在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友人离自己而去時不但无能为力,甚至連报仇都无力承担。那种挫败感,那种愧疚感一直压在心头,使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挣脱。
她看着我表情的变化,最终叹了口气:“要学的话,必须得从基本功学起,虽然你底子不错,但是基本功没有打扎实。”她停了停,又接著說“或许让你学点也好,哪天出入江湖,至少能够保全自己。”
听了她的话,不禁有點凄然,感到璃似乎已經預感到我們的分離,可我并不想离开璃。我只能直直的看着她,看她微微一笑,似乎想要拂去我心头的疑虑,寬慰说:“不过是个假设而已,不必挂在心上。”這让我稍稍安心。
白天,在璃的指导下,练功习剑,入夜,看著月色,聽著笛音,感受著自然的饋贈,总是在一片清明中收场。
可時不時的,總會有一些念頭閃過,關於過去,關於母親,關於那個曾經生活過的小小村鎮。在不知不覺中早已將自己的过往点点滴滴、巨细无遗的告诉了璃。
四平镇,一个偏远而又贫瘠的小村镇,总共不过百来人口,可是家家户户却生活和睦,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宛如亲人,而我就生活在這么一個祥和的村鎮里。
那里有我最最亲爱的娘亲,有从小打闹的玩伴,有热情的茶馆大妈,有亲切的肉铺大叔。生活虽然没有锦衣华食,可以说是过的有些艰苦,却很快乐。
改变,是从一个黑衣人来到这个贫穷的荒村开始。那个黑衣人就是我后来的师父。他在街上的茶馆旁和我相撞,在我道过歉之后却抓着我不放,让我恼火,对他一顿拳打脚踢,當然这些并沒有对他构成危险,他却突然莫名其妙的说要收我做什么徒弟。我尽力挣开他,不果,却在稀里糊涂之中,還是中了他的招,拜他为师,那時不过以为他只是无聊找点事情作作而已,没放在心上。
待到他日日来此地寻我,教我武功,我才意识到他原来他從來不開玩笑。在一段东躲西藏的日子后,被硬拖着学习些累人又無聊的基本功,自然又是赌气又偷懒,可渐渐地却在其中发现了乐趣。
师父虽然一身被黑衣所裹,毫无表情,教习时又极其严厉,可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而已。在一段日子后,他将天问剑賜给了我,说我以后肯定用的到,虽然我不知道他当时为何如此肯定。
纸毕竟包不住火,不久,娘親就知道我拜了一个外村人为师和习剑的事情,不知为何十分生气,使我遭到了一顿好打。并训斥我不要再和不明身份的人往来,更不要学什么武功,招惹是非。
可是我却屢屢违背娘亲的意愿,继续跟着那个人偷偷习着剑术,因为我堅信这样至少可以让我保护我所珍视的人。为此,还和娘亲赌了好几次的气。
有一日,我又为此事和娘亲怄气,一怒之下,甩門跑了出去,独自在一个小山墩里坐了半天。天渐渐黑了,没有灯光的晚上可嗔的吓人,我慌慌的赶回家,心想还是跟娘亲道个歉,軟化一下,畢竟她也是为了我好。
半路,漫山的红光映衬着半边天际,我不由有點慌神,一溜小跑回了镇里,可镇已不复为镇,房子没了,家没了,人也没了。整个村子都在燃烧,我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四周静的宛如修罗场,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娘亲的影像,我害怕再也见不到娘亲的容颜。我喊著娘親,飛快的衝向自己的家,家已在烈火中崩塌,眼前只余下一片血红,模糊了天与地。与娘亲的最后一面,竟是赌气,銘刻一輩子的不孝,我好懊悔,却再也无法唤回娘亲。在滚滚烈火中,我立誓要找到凶手,手刃其头,为娘亲报仇。而自从此以后,我也再没有见过黑衣师父,仿佛他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而我卻由此踏入了江湖,用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挣扎著求生存。
待我讲完,璃都一声不吭,或許我的這點經歷對她而言根本不算什麽。
许久,才淡淡的说:“那么,你现在还想为你娘报仇么?”
“我,娘亲,或许根本不希望看到我双手沾满鲜血,杀戮他人吧!”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咽了口水,犹豫了下,苦笑的挤出这些字眼。
又是一阵沉默。
“或许,放得下也是一种解脱。”她叹了口气,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我听,她也被千年的锁链纠缠的够深,够久,够苦,够痛,放下了,或许就卸下了一直自己禁锢自己的枷锁。我使劲的点了点头。我也應該放下背負著的復仇重擔,讓自己過的更輕鬆點。
仇恨,使人盲目,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自然无心欣赏在身边的绚丽风景,也体会不到幽幽自然的一份惬意,只是为这一个对双方都无益的目标挣扎着,争斗着。待到仇恨终了时,却只能无力的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是那么空虚,一切都不过是场幻局。
风吹熄了青灯,月色撩人,蒙上了一层朦胧,黑暗中,依稀见到离的脸,没有仇,没有恨,只剩下爱,宽容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