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溢孜繁

7、第七章

　　第七章 07

　　雨下得急。
　　将近晚上11点的街道，有汽车驶过溅起小小水花的声音，有雨水冲刷伞面的声音，也有于星曲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于星曲努力控制自己目不斜视，但余光里干净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像天然的发光体般牵引着她的视线，眼眸眨了眨，于星曲无意识的捏了捏糖罐，零星糖粒撞击罐身，发出细小声响。

　　雨幕中，高大的男生执伞，眼神淡然的望着雨雾没有偏移，伞被稳稳拿在手中，仿佛精确地计好位置，旁边的女生几乎没有淋到一丝雨。

　　风势渐变，雨被风带乱了节奏从各向斜着往人身上撇，些许雨水撇入脖颈，于星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微微动作，伞被举起轻转着调整位置，绕过肩膀举在女生头顶，应时衍调整手与女生肩膀的距离，挡住了所有的雨势，围绕的姿势似把女生围在怀中，却控制着没有碰到。

　　伞幕下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于星曲呼吸里全是男生澪冽又沉稳的气息，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影影绰绰的灯光下，看得到立体的下颌轮廓，深遂的侧脸惊艳如此，尤如神抵。

　　“哪一幢？”

　　才发现已经进了小区，于星曲闻言连忙指了指左边的单元楼，“这里，我家住03单元！”

　　应时衍点了点头，收起伞递给于星曲：“上去吧。”

　　于星曲下意识的接住伞，视线却控制不住被拿着伞的手指吸引，黑色的伞柄被执在劲白的长指间，实在过于显眼，好看的人就是连手指都会诱人犯罪吗？

　　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说最性感的手是挥舞在STEINWAY & SONS黑白键上的，于星曲觉得眼前这双手不需要钢琴的衬托，也是艺术品。

　　这样的手握着她的伞，于星曲甚觉嫉妒，一把伞居然有这样的待遇！

　　轻飘飘的走上楼，一下下的摆弄着手里的伞，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于星曲转头往下狂奔。

　　下到楼梯下，没有看到人，于星曲没多想撑起伞往小区口跑，有点担心应时衍淋雨。

　　于星曲你真是白痴啊，不就是因为学神没伞才叫着的吗，怎么会忘了这茬呢！

　　小跑到小区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刚好上车，旁边的男人给他撑伞，没有淋到雨，于星曲舒了一口气。

　　小区门口。
　　应时衍直接坐进车内，司机季何待他坐好，关上车门，绕过车身坐进驾驶坐。

　　“少爷”，季何坐进车内，向后座的少年低头示意。

　　后座没有声音，季何往后视镜看了眼：“夫人问少爷什么时候能回去呢，她很想你。”

　　车子驶入繁华的街道，平时到凌晨都喧嚣的街头，可能因为这场雨，此时也寂静了不少。

　　应时衍眼睛望着窗外的大雨，听到这话没有任何的反应，眼皮都没眨一下，整个车内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季何顿了顿，恭敬地继续开口：“夫人和先生都想少爷能回去。”

　　“还有什么？那边要你带的话，一次性都说了吧”，应时衍无所谓道，眼睛还盯着外面的雨。

　　“夫人的意思是，以少爷的成绩，早就不需要在高中浪费时间，贝尔歇教授来过家中几次了”，季何一字一句传达着被交待的话。

　　贝尔歇教授，欧洲顶级学府内约翰诺曼超级计算机研究中心院院长，其学术造诣轰动过整个学界，信息技术鬼才，这么多年能成功进入学府研究院并从他手上毕业的人屈指可数。

　　“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少爷如果现在没打算去国外，或者想读完高中，也希望少爷回去帝城北颐市，无需在这个小城市。”

　　车子驶入碧水湾停好，季何回头，看着清冷面色无波无澜的少年，“少爷，你一个人在这边，先生和夫人也担心你。”

　　“……”，应时衍没有答话，眼里是漆黑的夜色。

　　“告诉他们，我会在这里读完高中，让他们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还有，都说了，不要叫我少爷。”

　　拉开车门，应时衍下车离开。

　　-

　　“听说联考成绩出来了啊！我操，我好紧张，星曲，你怎么样？”

　　“我没感觉。”

　　“一般来说，对成绩没感觉的，只有两种，学校太好，学习太差，于星曲，你是第三种，咸鱼！”

　　“吴思云，你绝对是第二种啊，你怎么会紧张？”，谈有唯在后面乐道。

　　“……”，吴思云给谈有唯一个死亡凝视，谈有唯知趣的闭嘴。

　　“哼！”，吴思云转头不理他，转头一看发现于星曲对着一本书笑成一朵花儿。

　　“……，这什么书啊，看得你笑成这样？”

　　“哪有？”，于星曲收起嘴角，没一会儿，花痴笑又来了。

　　“那个”，于星曲手指无意识的抠着书页，“不知道我感觉对不对，如果是真的，我觉得我得疯。”

　　“你现在这样子就像疯了，问题不大，尽管说吧。”

　　“咳，我说了啊”，于星曲不理会吴思云的话，磕磕巴巴开口，“我觉得，学神好像对我有点特别。”

　　“咳！”

　　“你觉得学神难接近吗？”

　　“难啊。”

　　“但我觉得他有点”，于星曲盯着吴思云，有些虚的抛出三个字，“纵容我。”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咳咳！”，吴思云再次呛住，“你说啥？！”

　　“呃，感觉是我的臆想。”看吴思云这样子，于星曲现在心里也没底。

　　“……”吴思云不放过她，“你说说看啊，到底咋了。”

　　“昨天，我以为学神没带伞，然后我要把伞给他，他就先把我送了回去，可其实他是有人接的，根本不需要我的伞，所以他是单纯要送我回去”，事实上昨天返回小区门口看到的时候，于星曲有些懵，后来才有点后知后觉。

　　“而且”，剩下的话于星曲没有说，她感觉学神对她的靠近是放纵的，否则，她也不可能这样轻易的和他接近，虽然她自己都不相信，但是这是一种奇异的直觉，她一个人能感知到的，感觉。

　　“呃…”，吴思云觉得玄幻，但是，“或许是真的呀！”

　　吴思云发散思维：“你想啊，你被误会作弊那次。”

　　“？”

　　“那次，是学神他帮的你！”

　　“那次是因为那笔记本是他的，和他有关系。”

　　“笔记本是他的，可那事其实和他毫无关系啊，我跟你说，换任何人我不会这么稀奇，但这人是我们应学神，那就绝逼有问题，他的性格你不清楚？”

　　吴思云越想越发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其实作弊那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太像学神的风格。

　　“……”

　　“于星曲，你怎么不说话。”

　　“听说暗恋一个人的时候，通常会想多，大部分是自己臆想的。”

　　“……”

　　“吴思云，你比我这个暗恋的人臆想的还严重。”

　　“……”

　　“《霸道总裁强制爱》看出来的？”

　　“……”

　　“明明是《霸道总裁强娶妻》”，吴思云忍了忍，觉得有必要纠正，“于星曲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班主任刘平走进教室，吴思云暂时憋下要说的话。

　　“后面的男生啊，怎么回事，上课铃没听到？”，刘平把教材放在讲桌上，看着后面吵闹的男生，拿起三角板敲了敲，“嫌这次联考考太好了是不是！”

　　学生纷纷归位，刘平慢悠悠喝了口茶：“联考成绩出来了，这次的全市最高分在我们班，不用说，你们都知道是谁吧。”

　　“那还用说吗？”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起，班上同学都不约而同看向应时衍，于星曲也向应时衍方向，忍不住弯起嘴角。

　　“虽然最高分在我们学校，但是，700分以上的，我们学校只有一个，附中这次有三个，还有一个在二中，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你们看起来还挺高兴啊？”

　　刘平看着整个班的同学，“这次的考试确实是把分拉开了，但是，你们的弱项短板在上面也很明显，哪门学得浅学得不到位，分数都告诉了你们，针对你们这次的成绩，我建议班上可以成立一段时间的自由学习小组，你们怎么看？”

　　“学习小组？”

　　“又是被小组支配的一天，刘主任，我觉得还是不了吧！”

　　“从中学开始不就各种小组小团吗，都是挂名的，而且白天都在上课，真正有时间一起学习的很少了。”

　　底下各种声音传来，刘平听着他们讨论完，慢悠悠道：“我说的学习小组，不是让你们偶尔有空就互帮一下的业余兴趣组，而是真正的小组，分完组后组内的成员之间坐到一起，到时班级的座位按分出来的组重新排列。”

　　“当然，时间不会长，一个月直到其中考试为止，我会看看效果，班长你来统筹。”

　　“那怎么分组？”谈有唯问。

　　“我的建议是各学科之间有互补的最好，但考虑到你们各种情况太多，不一定都能这样配对，所以，这个因素可以参考但不强求，你们可以先按照自身情况自行组队，最后由班长来整体调配，考虑到座位安排，小组成员数为偶数，6或8人一组都行。”

　　“好”，谈有唯应下。

　　“嘿，这可以啊！”吴思云贼兮兮地拉过于星曲的胳膊，“星曲，这不你的好机会吗？”

　　“先不管是不是想多，咱可以近水楼台先摘月啊！”

　　“这月是近就能摘的？”

　　“不能摘，那也可以赏嘛，近距离的，嘿嘿嘿。”

　　“行！”于星曲想了想郑重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谈有唯。

　　“……，干嘛？”，谈有唯莫名。

　　“谈班长！来组个队啊。”吴思云发出邀请。

　　“可以啊”，谈有唯对这个没什么意见。

　　“行，那不是至少6个吗，我们现在三个。”

　　“你们想找谁？”

　　“应学神啊，有他在，咱小组稳了。”

　　“……”，谈有唯拿着笔的手一顿，望着前面两个女生，“你们这是和他谈好了？”

　　两女生摇头。

　　“那你们的意思…”，谈有唯有些不敢置信，“是让我去和他说。”

　　“不”，两人再次摇头，“哪能啊？”

　　谈有唯松一口气。

　　“你可以你直接把我们安排在一起。”

　　“……靠，我还能直接安排？”

　　-

　　“你们想和谁组队啊，自己组还是等班长安排？”

　　“自己组好些吧，还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安排的话还不知道和谁坐呢。”

　　“我也觉得，诶，我们几个还是一起吧，都习惯了，不想换同桌。”

　　“可以啊，但不能就我们几个吧，想和学霸一起，要是和差生的话太耽误学习了。”

　　“我们学习委员在，还担心什么，是吧，澄澄。”

　　“没，我其实理科方面还差一点的，我也觉得可以找理科好的比较好，”说话的女声清亮透彻。

　　“那找谁？”

　　“你傻啊，还能有谁，澄澄想找谁你不清楚吗？”

　　“哎，我们都懂的，可这不太现实吧，学神怎么可能和我们一组。”

　　“……”，于星曲听到最后一句话才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洗手间只有她们的声音，不是故意偷听，整个女卫生间都能听到，于星曲无奈的想先撤，不等吴思云了，直到学神两个字出来，于星曲睫毛颤了下。

　　几个女生说完离开洗手间。

　　“我靠，这姐们挺猛啊”，吴思云出来边洗手，边看着那群走出洗手间的女生，“勇气可嘉！”

　　教室里。
　　徐澄在位置上坐下，表情有点紧张又有些纠结，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最后咬了咬唇，目光看向一个方向，起身走过去。

　　林义匀正抄着英语练习，桌上投下一片阴影，抬头看了眼是徐澄，手握的笔没停，视线还在本子上：“等一下啊，马上写完。”

　　唰唰一顿写完，林义匀合上两本本子递给她，“好了，给你。”

　　交过练习本，林义匀笔往桌上一放，扭头看旁边的人玩游戏。

　　徐澄接过本子：“那个，我其实不是来收作业的。”

　　“？”，林义匀眼睛看着屏幕游戏，闻言转头看向她。

　　“我是想问，我们可以一个组吗？”，徐澄话对着林义匀说，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旁边的男生。

　　只是男生带着耳机，手指在操控游戏，并没有听到她的话，更没有注意她。

　　“组队？”，林义匀闻言眉尾上挑，注意到她的视线，乐呵的碰了下玩游戏的男生，“衍哥，学习委员问你组不组队呢？”

　　被碰了一下，应时衍拔下耳机，转头看眼林义匀，顺着林义匀的示意，才看向前面的女生。

　　徐澄的脸轰的一下红了，清亮的声音里无意识的带着点柔，“应，应时衍，我们可以组队吗？”

　　“不组。”淡漠的声音出口。

　　应时衍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带上耳机，开始游戏。

　　徐澄不敢看应时衍，问完组队的话后便垂下眼。

　　而此时男生冷漠的话语听在耳中，饶是再有心里建设，还是有些受不住，抬头看向男生，他已经重新戴上耳机，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不好意思啊，我们几个应该都不会组队，没有时间”，林义匀对徐澄说道。

　　“没，没事”，徐澄点点头，拿着作业本回座位。

　　“看看，看看，其他人没有组好的，我可以安排，但应时衍的，多少人想和他组队啊！我怎么可能直接给安排！”谈有唯看着这一幕对吴思云说道。

　　“而且，他们是要参加竞赛的，不需要小组吧，”谈有唯撑着下巴，“要我说你们直接去问他？”

　　“看到没有？”

　　“嗯？”

　　“刚刚学习委员的结果可能就是我们的结果。”

　　“……，那怎么办？”

　　“所以，你帮我们去问吧！”

　　“我靠，我也不敢啊！”谈有唯惊。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敢的？”

　　“我……”

　　“这样，你搞定了，我们星曲免费给你带一星期牛奶。”

　　于星曲：“？？”

　　“成交。”

　　-

　　晚上11：30。
　　于星曲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一声一声的响。

　　点开屏幕，是微信消息。

　　一条条的群消息冒出来，怪不得手机这么响，被拉进新群了。

　　吴思云：【芜湖！可喜可贺，小组来了！！emoji欢呼】

　　谈有唯：【小组正式成立】

　　吴思云：【取个群名吧】

　　谈有唯：【互帮互助和谐群】

　　吴思云：【没新意，咱们小组这么牛逼，天下第一群可以有】

　　谈有唯：【我还武林第一帮呢】

　　吴思云：【……】

　　吴思云：【@星星曲，于星曲快来取名】

　　于星曲改了下在群里的昵称，和他们一样，全名【于星曲】

　　再刷一下，发现群里又多了很多聊天记录。

　　林义匀：【我靠，怎么回事？】

　　林义匀：【这是学生小组？】

　　谈有唯：【是的，衍哥那边同意了】

　　谈有唯：【而且知道你们要竞赛，刘主任说让你们三人一个组，也不需要负责什么事。】

　　林义匀：【意思是刘主任让我们挂个名？】

　　林义匀：【我去，可以啊】

　　林义匀：【等一下，衍哥同意的？】

　　林义匀：【我靠，我服了】

　　林义匀：【懵逼中……】

　　谈有唯：【……】

　　其实他也特想知道，他就忐忑的试探一问，应学神怎么就同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