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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抱熊 ...

  •   额外增加了两台手术,秦疏闲下来天色已经很晚,桌上写好的请假条就差领导签字。

      李昂刚换好衣服,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张文昊那孙子,他赶忙接了电话,“张科长,旅游回来了?”

      “李主任,又埋汰我呢?”

      “得得得,别扯犊子了,上次让你问那事怎么样了?”

      “今晚上我做东,绿丰园一号厅,你过来。”对方说完,又神神秘秘加了一句,“把秦总也带来。”

      李昂不明所以,“什么秦总,哪个秦总?”

      “嘿,你还跟我装糊涂,就秦疏啊,高中咱们那个同班同学,你俩不是关系好嘛。”

      “秦疏就秦疏,什么秦总?”

      “卧槽,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张大炮,我知道什么?你他娘有屁快放。”

      “就上回,你让我查恒升并嘉禾那事儿?嘉禾最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持有人就是秦疏,咱们那老同学,现在靠上恒升,公司天天干大活儿,就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上半年光分红就拿了六十万。”

      “你确定……是秦疏?”

      “那还能有假,赶紧把秦总带来,往后咱们也联络联络感情,以后业务上互相支持嘛。”

      “你上回不是说恒升留给个人的股份有25%,还有5%在谁那?”

      “在嘉禾从前那个副总那儿,叫什么……张绍武,不过现在他是总经理了。”

      “没有其他持股人了?”

      “没了啊。”

      “好,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到。”

      李昂走出更衣室,在走廊上拦住从办公室出来的人,“秦疏。”

      “主任,我正要找你。”

      “嚯,这么正儿八经的,干嘛?”

      秦疏把写好的请假条递过去,李昂接过一看,“30天?什么事假要请这么长时间?”

      “你就说能不能批。”

      李昂犯难,“我当然批,你请多久我都批,问题是两周以上就得院长签字了。”

      “那我明天去找院长。”

      “可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请这么长时间。”

      秦疏半天没说话,“我觉得贺阗不对劲,我得去找他把事情问清楚。”

      李昂吓了一跳,“卧槽,你没事吧?你上哪儿找他去?”

      秦疏心里也没谱,他现在甚至怀疑贺阗他到底去没去澳洲,“他上次晒的照片不是在墨尔本吗?”

      李昂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在,这都过了多少天了,谁知道他又跑哪儿去了,你千里迢迢跑去,扑个空怎么办?”

      “你也是这么感觉的,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平时他隔三差五发条状态我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你不觉得他的的确确已经失联半个月了吗?”

      李昂拉住他,“秦疏,我的天,他是个成年人了,你神经别太紧张了,他最近没消息不是因为给盗号了吗?就算没被盗号,谁闲得没事天天发状态呀,你那朋友圈又更新过几次呢?”

      “不……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

      李昂看他的样子,股权的事情更不敢跟他说了,但不说不行啊,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离开医院再说,“晚上张文昊请客,一起去吧,你不是想问恒升的事儿吗?”

      秦疏眼睛一亮,“对,他们公司的员工肯定知道他去哪儿了,肯定留有他的联系方式,成,成,成,你等我换衣服。”

      李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这种多少年没联系过的同学,换了从前,这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见的,挨千刀的狗甜甜都把他们秦医生逼到什么份上了。

      “那我先去开车,停车场等你。”

      “嗯。”

      上车坐定,李昂明显有心事,秦疏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昂把车子打着,发动机嗡嗡嗡响了一阵,钥匙一拔又安静下来。

      秦疏闹不明白,“去……还是不去啊?”

      李昂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但你答应我,一定先别急。”

      “什么事啊?”秦疏越听越糊涂。

      李昂深吸一口气,“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贺阗把公司卖了?”

      “说了,怎么了?”不是因为这件事,秦疏也不会突然产生那么多疑问和焦虑。

      “恒升给贺阗留了25%的股份,其中5%他给了副总张绍武,剩下20%转给了你,你印象中办过这类手续吗?”

      秦疏脑海里又出现那天贺阗拉他去办银行卡的情景,以及男人生怕他细看那些文件内容,胡搅蛮缠,着急上火的样子。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秦疏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贺阗都带些什么东西走了?房子给他了,存款给他了,家里的东西一样没拿,现在连公司都留给他了,狗男人心里到底是有多愧疚,需要补偿他这么多?

      他没有回答李昂的问题,“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分手费给得太多了。”

      李昂听着他的语气就觉得事情不好,这哪儿是没多想,这都不知道多想到哪去了,“我都说了,你先别胡思乱想。现在工程不好做,没门没路的,想接大活儿,想赚大钱,那是门儿都没有,狗甜甜这尿性,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恒升给他留了25%的股份,说明卖的是75%,他把钱拿到手,少说也有大几百万了,今后干什么不行?而且公司自己不操心了,员工的工作也都解决了,这是好事儿啊,至于股份留给你,保不齐是他自己身上贷款没还完,害怕被银行追债,你又好脾气,一贯任他折腾。”

      “走吧,不是已经跟人约好了。”

      李昂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多少了,他提前说出来,就是怕好友疑心着急,待会儿饭桌上失态,可对方这么平静,反倒叫他更不放心。

      服务员将两人引到酒店包厢,进门第一眼,秦疏没看见高中同学张文昊,而是看见了他身边的娃娃脸,他不会认错,这人去过他家,要买他那套房子,他反悔不卖,还联合中介,伙同流氓找他麻烦。

      娃娃脸似乎没认出他来,殷勤地跟在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身后,察言观色,满脸堆笑。

      “李主任大驾光临,够赏脸!”

      “德行!张科长喊我,我敢不来?”

      张文昊看向他身后的人,“哈哈,秦疏,还记得我吗,高中咱们一个班的。”

      尽管已经全无印象了,秦疏还是客气地点了一下头,“李昂常常说起你。”

      “哈哈,是吗?不容易,不容易,来来来,先入座,今儿就咱们老同学,还有几个朋友,也没外人,随便坐。”

      娃娃脸闻听,急忙殷勤地上前替他拉开座椅,“秦总,快请。”

      秦疏听着那声刺耳的“秦总”,也没有推让的意思,就着主位坐了下去,他看向忙着倒水的娃娃脸,“看样子金先生已经不记得我了。”

      张大炮一听,乐了,“哎哟,小金,你跟秦疏认识呢!”

      娃娃脸愣了一下,仔细看过去,眼神先是迷惑不解,跟着好像也认出他来,一时间脸色变了又变,“秦……秦总,是您……您哪。”他想起那天在旧货场堵他的流氓,下意识扶了扶差点被人打折的右腿,额头忍不住冒出了汗珠子,心里暗叫倒霉,谁能想到这人房子住得不显山露水,居然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秦总,上次真是我表哥不懂事,我代他跟你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娃娃脸说着,菜没上桌,慌忙先把酒倒满了,跟着端起满登登的一次性塑料杯,仰头就灌了个干净,“我自罚三杯,向秦总赔罪。”

      “怎……怎么了这是?”张文昊一头雾水。

      秦疏伸手拿过对方手下满上的第二杯,“罚酒就不必了,希望金先生以后做生意诚信为本,强买强卖可不是好习惯。”

      “是,是,一定,一定。”娃娃脸听出对方不再追究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哈腰退到一边。

      秦疏又取了一只塑料杯,倒满了端到男主人跟前,“没什么,我跟金先生生意上有点小摩擦,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金先生又是老同学的朋友。”

      张文昊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听他提起生意,加上姓金的也干这行,越发笃定这个老同学深藏不露,“说得对,说得对,都是朋友,今后大家互相帮衬,倒是秦疏你忒不地道,背着我们大伙儿,做这么大的生意,早说也叫咱们抱抱大腿,沾沾光嘛。”

      “张科长,你就不要埋汰我了,我们这些生意,哪一单不得张科长点头?”

      “唉,我可没那么大权力,都是项目走到我这里,按领导的意思,该审批审批,该驳回驳回,没啥大本事。”

      李昂好整以暇坐在边上,该吃吃,该喝喝,他原本还担心秦疏应付不了这种场合,这么一瞧,倒是他小看秦医生了。

      从酒店出来,已经是夜晚十一点,李昂叫了代驾,秦疏已经醉得站不起来,但意识还很清醒。

      李昂费劲地把人挪进后座,“我去啊,为了狗甜甜,你犯得着这么拼吗?”

      一顿酒喝下来,该问的基本都已经问清楚,十五个月前,恒升集团成立,内部提出兼并方案没多久,贺阗就通过其他渠道主动联系到他们,愿意把公司卖出去。这个时间点很敏感,对方刚刚向他提出分手,他们的生活正一团乱。

      其次,据张文昊所说,公司运营情况良好,财务状况良好,甚至超出预期还处于盈利阶段,政府也不是傻子,就是因为各方面都不错,恒升那边的收购才办得这么利索。

      公司目前的负责人张绍武,从前在贺阗手下当副总,贺阗离开公司后,他正式接管了公司,负责公司目前的整体运营。

      这个人秦疏知道,嘉禾成立之初就来了,两人虽然没有太多接触,但几次见面他能够感觉到这人业务能力很强,为人也踏实可靠。

      嘉禾现在的办公地址在新区的智慧产业园,与恒升在同一栋办公大楼内,秦疏仰在汽车后座里,决定明天一早去公司找张绍武了解情况,这个人是贺阗的左膀右臂,工作上这么密切的上下级关系,他们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络。

      “主任,明天帮我请假。”

      李昂提醒他,“长假不能代请。”

      “那我就辞职好了。”

      “辞职也得本人亲自去办,而且至少提前一个月。”

      “怎么这么麻烦。”

      李昂笑着点了一根烟,安慰的话里带着点玩笑和自嘲,“知足吧,体/制内的工作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别管年轻时怎么样,起码老了有保障啊。”

      秦疏也笑了,“我说狗甜甜怎么从来不提叫我辞职。”

      “那是,他老了还指望花你的退休金,怎么舍得让你辞职。”

      “我得找到他,李昂……我一定得找到他,我有收入,不用他的钱。”

      李昂点头附和,“嗯,狗东西,瞧不起谁呢,以为拿钱就能改变他劈腿变心的事实么?”身边人不说话,他接着问道,“你跟张大炮身边那狗腿子怎么回事啊?你俩认识?”

      秦疏捂着额头,“我想把我那房子卖了,他是中介带来的买家,后来我发现卖不成,还把人得罪了。”

      “不是……卖房子?好端端卖房子干嘛?卖不成?你那房子手续都是齐全的,怎么……卖不成?”

      “贺阗把他的名字也加上去了,卖不卖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的。”

      “嘿,这小子还真没他不占的便宜,这他娘也太不地道了,合着他什么都得占一半儿啊?”

      “别逗了,你也看见了,我跟他究竟谁占谁的便宜?”

      “也是,你这摇身一变都成秦总了,狗甜甜不声不响整这一出,也不知道作哪门子妖。”

      “所以我才得问他,非得问清楚不可。”秦疏摸出手机,又把电话拨了出去,不出所料,那边仍然是关机。

      “别打了,你忘了,他手机不是在你这儿吗?手机一丢,号肯定也换了。”

      秦疏想起什么,忽然张开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对。”

      李昂吓了一跳,“怎么……怎么又不对了?”

      秦疏一把抓住他,“李昂,你还记得我跟贺阗打那通电话是几号的事情吗?”

      李主任被他一惊一乍唬得心惊肉跳,“不……不记得了,怎么了?”

      酒的确喝了不少,但秦疏此时异常清醒,“是4月13号的晚上,在派出所见到那个拿着他手机的姑娘是五月二号早上,那个姑娘说,贺阗的手机在她手上两个星期了,也就是说,4月17号,或者16号手机就已经在她哪里了,贺阗三月底出国,4月13号晚上他在国外还用这部手机和我通过电话,4月16号手机就漂洋过海回到国内,到了一个姑娘手上,这……可能吗?”

      李昂把后车窗开了一条缝,无可奈何地猛抽了两口烟,“秦疏,你喝多了,别胡思乱想了,要我说这太可能了,现在快递这么发达,国内国外邮个把东西回来,能用多长时间?而且那个女孩说的也不一定是准确时间,你跟他通过电话,只能证明号码没变,手机卡正常,跟手机没关系。”

      毫无疑问,李昂的说法是有道理的,而对方越是有道理就越显得他自己好像真的是在胡思乱想,秦疏怔怔望着面前的好友,“是……这样吗?”

      李昂拍拍他的肩膀,“不该让你喝这么多,明天在家休息吧。”

      进门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12点,李昂把人扶进卧室,“要不我留下陪你?还是我给你大哥打个电话?”

      秦疏摆手,“你走吧,我不要紧。”

      “你确定不要紧?”

      “不要紧,我在自己家,能有什么事。”

      “那我真走了?”

      “走吧,快回去吧,我明天不去上班了。”

      “那你注意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昂拿了衣服,帮人带上卧室门,走到客厅,瞄见墙角里的花盆,花盆里刚长出的叶子已经有点发黄了,一副蔫了吧唧,营养不良的样子,客厅里其他物件也跟主人一样,乱七八糟,了无生气。

      秦疏听到大门被锁上,这才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想回卧室又摸错了门,推开了那间被杂物堆满的书房,靠墙的小床上有一只大抱熊,玩偶足有一人那么高,几乎占了整张床,是贺甜甜第一次出差的前一天晚上抱回来的,抱回来不嫌占地方,还腆着脸想求表扬。

      “秦疏,你不喜欢啊,多可爱。”

      “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东西?”

      “我明天就出差了,要两三天才回来,你晚上要是不习惯,可以抱着它睡嘛。”

      “我们俩,究竟谁才是睡觉非得有个东西抱着的人?”

      “那……那你要不抱,就放在家里,下回你上夜班我抱好了。”

      他挤扁了那只大熊,躺上那张小床,半梦半醒间看到贺阗走到床前,挤了他一下,挨着床沿坐下了,男人身上西装穿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是准备出门,还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连忙爬起来,两手并用把人牢牢抓在手里,“甜甜你回来了!”

      男人拿手背蹭他的脸,“秦疏,你怎么哭了?”

      “我……我很想你。”

      “傻瓜,你要做的不是想我,而是快点把我忘了,把我从你心里赶出去,别的人才能走进来呀。”

      “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秦疏,你坚强一点,我挺好的,别为我担心,欣欣她对我很好,再过几个月我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我打算去做一份新的事业,以后会过得很好,我希望你也是。”

      他抓着对方,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可一眨眼那人的手臂还是从他掌中脱开了,他情急之下追上去,四周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男人的脚步声。

      “甜甜,你慢点,你等等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你别再走了!”

      他跟着对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渐渐地又白了,浓浓的雾气遮盖了草木和天空,男人总算停住了脚步,因为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甜甜,别走了,甜甜,我们回家好吗?我们回家吧。”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他却看到一张破碎的脸,还有面前人一身鲜血淋漓,“秦疏,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回家呀……”

      “贺阗,不要——”

      秦疏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梦里他拼尽全力,对方那只血淋淋的手最终还是从掌中滑脱,随主人一起落进了漆黑一片的深渊里。

      醒来他占满了一张小床,大抱熊摔在地上,外面天亮了。

      他捧着头坐在床边,梦里看到的那一幕半晌还令他心惊肉跳。

      “别瞎想,没事的,没事的,梦是反的,都是反的。”他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把梦里那些可怕的情景从脑海中赶出去。

      他伸手捡起摔趴在地下的玩具熊,按在怀里狠狠抱了一会儿,胸中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秦疏下床离开房间,今天还有正事要做,顺利的话,也许马上就能得到贺阗的消息。

      他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妥当,出门前发现客厅里那棵刚刚才开始长叶子的植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蔫了,他服了自己养花的本事,赶忙抱着花盆来到楼下。

      张伯是个热心人,一见他盆里的东西,顿时黑脸,“哎哟哟,瞧瞧这好好的海棠让你养成什么样儿了!”

      秦疏愣住,“这是海棠花?”

      “还花?照你这个养法儿,能开出花来才怪!”老爷子气哼哼。

      秦疏苦笑,“张伯,您也知道我不会养花,我这几天有事,可能加班比较多,您能不能帮我养几天,等我忙完再回来跟您好好学学养花的学问?”

      “放这儿,放这儿,叫我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那谢谢你了,张伯。”

      “谢什么,养花弄草没问题,旁的老头子也帮不上你呀。”

      “怎么会呢,张伯,这些年您没少照顾我。”

      老爷子笑说,“你跟小阗也没少孝敬我呀。”

      秦疏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您还没吃饭吧,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好,好,上班路上慢点。”

      秦疏在小区外的早餐店认认真真吃了顿早饭,七点三十分准时来到新区的智慧产业园,径直找到嘉禾建筑公司所在的办公区域,七点五十分,总经理张绍武走进办公楼。

      男人四十来岁,身材保持得还很好,头发又黑又亮,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张绍武见到他大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忙热络地将他引进办公室,“秦疏,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公司搬到这里来,也没人提前告诉我。”

      “什么?阿阗之前没跟你说?”男人脸上的惊讶看不出是真是假。

      他坦白摇头,“张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有办法能联系上他么?”

      张绍武赶忙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出了那个他已经打过无数次的号码,不出所料,关机了。

      “哟,不巧,关机了。”男人接过秘书送来的茶水,亲自给他端到跟前,“可能太早了,还没起床,我过会儿再联系他看看。”

      “张哥,你最近一直都没联系过他吗?”

      “最近没有,公司这段比较忙,再说他不出国玩去了吗,哪好意思打扰他。”

      “那他还有没有别的号码?”

      “别的号码?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时一直打的都是刚刚那个号。”

      “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应该是三月底吧,他出国前,吃了顿便饭,聊了聊公司的事,出什么事了吗?”

      跟俞亮的说法一致,三月底那人出国前,俞亮和张绍武都见过他,四月十三号晚上他们通过电话,也就是说那人真正失去音信是在四月十三号到现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可能是手机丢了,国外不方便补号,可能是外面的风景太好,玩得忘了别的,但也不排除有意外发生,毕竟在国外,毕竟人生地不熟。

      “没事,张哥,就是最近联系不到他,担心有什么事情。”

      “这样啊,秦疏你放心,要是他来信儿了,我一准叫他联系你。”

      秦疏信了对方的话,稍稍放下戒心,“张哥,公司现在……”

      男人在他手边的沙发上坐下,“其实也是机缘巧合,政府要搞并购,一直以来说实话贺总也挺累的,他早就跟我说想休息休息,加上又准备结婚,可能真是想换个轻松的事情搞搞,正好也腾出手来照顾家庭,男人嘛,一旦有了老婆孩子,难免为家人考虑的更多些。”

      “可他把股份给了我。”

      “这个我知道,你也别有负担,给你就是你该得的。”

      秦疏沉默一瞬,,“张哥,这话你信吗?”

      “怎么不信?这事他跟我商量过的,一番心意,你留着就是,你们……这么多年,他也是想补偿你。”

      “补偿我?”

      张绍武轻叹一声,“秦疏,人年轻时追求刺激,图新鲜,什么都想试一试,但最后还是要回归家庭,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一下了。”

      秦疏笑笑没说话,为了证明他对贺阗有多认真,他换了对方更能接受的工作,从没向任何人隐瞒他们的关系,无论大哥再怎么激烈反对,他也丝毫不曾退让,然而多年过去,在旁人眼中,他依然还是那个所谓的“一时新鲜”。

      张绍武语重心长,“秦疏,你听我的,去相相亲,以你的条件,肯定能找到好姑娘。”

      秦疏没有顺着这个他不愿多谈的话题继续说下去,“贺阗他什么都不要,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男人愣了一下,跟着哈哈大笑,“你还为他操心呢,阿阗这家伙鬼精鬼精的,满脑子都是赚钱的法子,饿不死的,这公司虽说是贱卖了,可到手也有差不多三百万,他拿去干什么不行啊?”

      “闺女,你也吃点儿。”

      “妈,你吃吧,我刚买的时候在店里吃过了。”

      “唉,是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健健康康的,就是我的福气,别瞎想,好好养病,医生都说你已经没问题了。”

      看着母亲的身体日渐恢复,陈露露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在医院陪护的这些天,她在网上投了不少简历,已经有一家公司邀请她去面试,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各方面待遇也不错,只是工作地点在南方,离A市很远,所以她决定带母亲一起过去。

      “周阿姨,今天感觉还好吧?”查房的医生照例询问病人的情况。

      “好,好,今天也很好,谢谢你赵大夫。”

      陈露露在旁也高兴地说,“赵大夫,我妈这两天胃口正常了,脸色也好多了。”

      负责任的大夫给病人做完细致的检查,“恢复得很好,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母女二人闻听大喜,“太好了,多谢你了,赵医生。”

      “谢什么,应该的。”

      查房大夫走后,刘媛媛推着小推车进来,给病人把今天的药分好,路过家属身旁,顺手给她塞了一把小零食,小姑娘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媛媛。”

      病床上的周阿姨看着也很感动,自打她住院以来,大家都很照顾她们母女。

      刘媛媛腼腆一笑,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一个人照顾重病号,又孝顺,又坚强,而且她超会P图,每次都把她P得特别好看,虽然她也知道P出来的不是真实的样子,但女孩子嘛,谁不希望自己好看呢,骗骗自己也行啊。

      陈露露想起一早上都没看见秦医生,“媛媛,秦医生今天没上班吗?”

      “按说今天该当班的,可能临时有事请假了吧。”

      陈露露遗憾地点点头,下午就要出院了,她还想把妈妈的情况跟秦医生再说一下,虽然赵医生也很专业,但秦医生每次交代得更加细致,也更明白些,“媛媛你吃早饭了吗,我这还有蒸饺。”

      “吃了吃了,我每天不吃饱饱的,我妈不让我出门呢,你快吃吧。”

      刘媛媛跟人说了两句话,又脚不沾地赶去其他病房忙活了。

      陈露露随手点开手机相册,划出一张美男的私照。

      当妈的注意这个事好长时间了,趁这会儿病房没人,她悄悄问闺女,“露露,这人谁呀?我看你没事就翻出来瞅。”

      陈露露察觉到母亲狐疑的目光,“我一客户,你可千万别瞎想!”

      周阿姨不大相信,“没见过隔三差五把客户照片翻出来看的。”

      自个儿亲妈面前,小姑娘花痴也不害臊,“人长得帅,我愿意看。”

      周阿姨过来人,这方面尤其不放心,“长相又不能当饭吃,你可千万看准了,人老实,工作稳定,能踏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小姑娘无奈,“妈,都什么时代了,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不靠别人,就算要找对象,也一定找自己喜欢的。”

      周阿姨还是担心,“你年轻,有自己的主意,妈不反对,可毕竟是终身大事,眼睛千万要擦亮呀。”

      “怕什么,我的眼睛不亮,不是还有我妈吗?我找什么样的,我妈不过目那能行啊?”

      当妈的叫女儿三言两语哄得很高兴,她忍不住又瞅了眼女儿手机上的客户照片,“别说,这小伙子还真挺精神,我瞧年纪也差不多。”

      陈露露无语望天,刚还劝她擦亮眼睛,这会儿老妈自己都五迷三道了。

      她总翻这人的照片,倒也不是单纯想看帅哥,她只是太好奇了,这个人给了公司一笔钱,委托她把他的个人账号当成公司账号来运营,还利用朋友圈编造了一个看起来很无聊的故事。

      她其实也猜到一点点,一种可能,这是个人渣,有一个难缠的前任,他想摆脱对方,所以就编出一个要结婚生子的谎言,好叫她知难而退。

      另一种可能,这个人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不得不隐瞒的苦衷,所以编了一个故事,告诉所有人,他很好,别牵挂。

      她觉得第一种可能性大一点,因为她每次用那个昵称是“萌面超人”的微信号更新朋友圈,往往都是评论不少,骂声一片。

      骂什么的都有,人渣啊,骗子啊,狗男人等等,她遵照合同约定,对那些评论,甚至私聊,一概不做回复。

      但是,这件事又很奇怪,她是执行者,当然再清楚不过,故事是她编的,结婚证跟合照都是她P的,旅行的背景图是她在网上找的,女主角跟她的客户压根不认识,所以那个人千方百计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渣男,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心里其实更倾向第二种可能,因为她跟这个人见过一面,他的眼睛很红,样子特别狼狈,既不像有个快结婚的女朋友,也不像他交代的那样,即将要出国旅行。

      白衬衫好几天没换,西装也皱巴巴很难看,人瘦极了,脸色也不好,提起某个人的时候神情会变得很痛苦,关于那个人需要注意的事情,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复述,直到她把每一个字都记牢。

      那不是说起一个讨厌的前任时会有的眼神,那眼神之中无论有多痛苦,却始终包藏挚爱。

      她更好奇另外一个人是谁,但除了那个尾号是1619的电话号码,还有那个昵称是QS的微信号,她再没接触过有关那人的任何信息。

      是谁呢?让他这样喜爱,又不得不离开。

      陈露露觉得很遗憾,等她离开这座城市,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知道他们的故事了。

      “闺女,既然下午就出院了,你看看趁上午把手续先办了,免得再跑一趟。”

      陈露露回过神来,“诶,妈你躺一会儿,我去办手续。”

      “快去吧。”

      离开园区,秦疏的手机弹出的第一通来电是李昂的,李主任关心他的情况,特意打来慰问。

      “没事,我来恒升了。”

      “见到他公司里的老人了吗?问到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如果对方没骗我的话,他们那里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号码,三月底贺阗出国以后,他们就没再联络了。”

      “那边也不清楚狗甜甜到底回没回来?”

      “没,没人知道。”

      李昂又想骂人了,“这狗东西,他玩人间蒸发是怎么的?”

      “要不……我报警吧?”秦疏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说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提议。

      “你不是吧?报哪门子警啊?”

      “失踪……行吗?”

      “秦疏,这方面常识你比我多吧,你问我行不行?”

      秦疏当然知道不行,这种情况警方根本不会立案,不立案就更别提着手调查。

      李昂劝他,“好了,你今天休息休息,明天赶紧回来上班,别一天天自己没事尽胡思乱想。”

      “先挂了吧,明天看情况成吗?”

      “别看情况了,明天必须回来上班。”

      秦疏挂了电话,他也不知道病急乱投医是不是就是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想到一个人,那人也许能帮他,只是不知道肯不肯。

      他从前做法医的时候,日常工作就是配合警队办案,孙勇是当时的刑警队队长,虽然现在调职了,但也还在系统内工作,如果对方愿意,或许能帮他查一查贺阗的下落。

      秦疏去到地方,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半小时,对方姗姗来迟,态度疏离,甚至还带着点排斥。

      “秦疏啊,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孙队,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帮忙。”

      “你说,咱们都是老关系了,能帮的我尽量帮你。”

      “谢谢孙队,是我有个朋友,我们失去联系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能不能请孙队帮我查查他的下落?”

      孙勇自己端起茶杯才想起忘了给客人倒水,“秦疏,你喝水吗?”

      “不,不喝,您别客气。”

      男人沉吟一瞬,“你说的朋友,还是姓贺的那小子?”

      “是……是他。”

      对方许久没说话,张口却来了一句,“还没换人呢?”

      秦疏愣了一下,“孙队,这是什么意思?”

      孙勇是个毛脾气,也打心里膈应这档子事儿,“秦疏,不是我说,你从前是我的好同事,咱们工作上配合得一向不错,你办事细心利索,认真负责,为人也没得说,可是怎么就不走正道呢,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那个圈子有多乱,你是个大夫,你不知道吗?”

      “孙队,我今天来……”

      男人打断他的话,“你今天来让我帮你找他,你得给我一个找人的依据吧?”

      “他电话已经关机半个月,从三月底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你觉得你这理由说得过去吗?你也是在公家当过差的人,每天正儿八经的案子都办不完,这种事你真好意思张嘴吗?”

      秦疏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唯独没想到老同事对他成见这么深,“我知道了,孙队。”

      孙勇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但他是个直肠子,“秦疏,我也不是……就是……唉!”

      “没事,我不打扰了,您忙吧。”

      走出办公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秦疏拨通了长辈的电话,这是他能求到的第二个人,爸爸那一辈的叔伯大部分已经退休,目前还在职位上,在系统内还有些影响力的,也只有这位邵叔叔了,但愿他还在A市没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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