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颐人》水月花海

3、第 3 章

　　山下那家糕饼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雪案风檐。
　　少时被师傅丢在书房听话本子的楚颐总觉得那名字里含着多少的诗情画意，甚至幻想出了背后主人坎坷而又丰富的一生。后来多方打听才发现，那全是幻想。不过是店主人叫做风檐，他家夫人闺名雪案，开店时他们懒得去起名，干脆将两人名字合起来做了招牌，就成了如今看起来极其富诗意的店名。
　　少女又想，那这两人的名字也总该有点故事，又去打听，老板娘呵呵地笑：“我们穷人家家，哪里懂那些，我出生时屋外的雪北风吹进屋来，落在了书案上，阿爹就给起了这么个名。”
　　店老板的名字就更加的不雅致了，据说是他少时一日乘风放风筝，风筝线断，坠落在了屋檐上，为做纪念，就被自家老父亲改了名。若是老板叫个草根，草帽之流，那店名怕是另一番景象。自此，楚颐心有戚戚，再不信风花雪月。
　　一个放养的孩子，能活成什么样，说句实在话全靠自己。
　　玄绝与润深具是远庖厨的君子之流，若非必要轻易不会下厨，平日也多用辟谷丹凑合，院里的侍从更不必提，早已辟谷，根本不会下厨，平日里神出鬼没，经常不见踪影，而贴身伺候她的两个丫鬟，在她能独立行走后，就被调往了别处，只留楚颐一人从五岁起独守空房。
　　除却第一次将她抱回来，激起了两位老父亲的怜爱之心，每日三餐按时投喂，养到了五岁，后来兴致没了，有时玄绝想起自己养了个娃娃，才能良心发现的催促润深下厨或是亲自下山买些零嘴；若是想不起来，那就楚颐就只能靠辟谷丹自救。
　　诚然，她师傅长了张谪仙似的脸，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炼丹术据润深吹嘘说无人能出其右，但是那辟谷丹味道委实有些差，苦涩不说，还掺杂着诡异的酸气，怨不得楚颐时常怀疑师傅炼制的辟谷丹是否年岁过久而失效，而对于时常以丹代餐的师傅与老师报以十二万分的佩服。而楚颐自己除非必要绝不会碰，就连那盛放辟谷丹的丹瓶都小心的收在了角落。
　　楚颐常感叹多亏自己长了张不错的脸，小时候白白净净的惹人疼，这才能在下山后俘获一批的零嘴老板的喜欢，回去时便是背着西家阿嬷的小烧饼，东家阿爷的绿豆糕，小贩给的驴打滚……，还能凭着一张甜嘴从“雪案风檐”老板娘那里“骗”来一盒荷花酥，捧在手里。不过这批香喷喷的糕点，在带回山上后，总能被润深用哄娃娃的语气骗走一半，润深后来的解释是怕她幼时多食五谷，积压杂质，日后不利于修行。若不是后来看见他和玄绝两人就着自己的小糕点对月饮酒，楚颐怕是也信了十分。
　　跑到半山腰，楚颐这才停下，弯下腰大口的喘息，鬼鬼祟祟的看了眼身后，没有润深的踪影。于是干脆停下，找了块石头，十分不名门淑女的坐了下来。
　　“小楚颐是在找我吗？”
　　“啊？”楚颐震惊的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身后停在一棵树上的润深，眼睁睁看着他落下来，再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才从惊吓中回过神。
　　“怎么，怕我反悔？”
　　“才没有，”楚颐把头扭开，避开在自己头顶乱动的手，“不要揉我的头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