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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陰暗狹窄的門廳和過道,空蕩蕩的房間,依稀間能聽到門開的瞬間,空氣的流動。
啪嗒,燈開了,橘色的燈光微微亮了一小片地方。
蔣曉艾虛脫的甩掉鞋,抱起那日慌亂中掉落在門廳處的娃娃。
卻在下一秒,又回過頭,將剛才甩在門邊的兩隻鞋,仔仔細細的擺放在鞋柜里,她依然無法接受雜亂無章的生活,雖然這幾日的生活已經讓她大亂方寸,本以為能順利解決得問題,似乎變得有點棘手。
她穿上拖鞋,一手拿著包,一手抱著娃娃,進了客廳。
沒有人氣的房間,被關了幾天之後,更顯得靜默,仿佛如墓地一般的陰冷。即使微亮著的燈光,也無法驅散彌漫著的陰森之氣。襯著蔣曉艾消瘦蒼白的臉,仿佛是從鬼門關上閑晃了一趟回來,撿回了一條小命,可惜不知道這條命還能留住多久。
蔣曉艾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房間,雖則沒有多少變化,可是灰塵卻是愈發的活躍,給所有的傢具物件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色澤。
她拍了拍娃娃,理了理它的頭髮,將屋裡所有的燈光都點亮。整個房間頓時如白晝般亮堂,各個角落都一目了然。
蔣曉艾顧不得打掃房間,先上了小閣樓。小小的閣樓,只有一盞45瓦的白熾燈,暗暗的隱藏在角落里。這間閣樓并不如其他人家一般堆放著雜物或者種種果菜、養養花。
這裡面空蕩蕩的,像個黑洞似的,想要吞噬一切物體。
本來這裡是整整一間的娃娃,各種姿勢,各種模樣,各種膚色,各種型號,各種各樣,不同國家的,不同的大小的娃娃,雖然都大不相同,但都被整整齊齊的排列著。以往,只要踏入這間閣樓,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在這靜謐的仿佛是夢幻的國度,他們安靜的躺著,就像是聖地,睡著已然安息的精靈。腳才剛邁入這裡,空間和時間宛如消失了,一切只能躡手躡腳的行進。
蔣曉艾,看著顯得空曠的閣樓,有點失落,不免低聲嘆了口氣。
可就這聲淺淺的嘆氣,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卻顯得這般洪亮,不經意間仿似會驚醒殘留著的沉睡靈魂。
她閉了口,抱著唯一剩下的娃娃,黯然的轉身離去,曾經喜歡的藏品現在卻已經不再,仿佛生命中的一部分被抽走了,心裡的一部分空了。她緊了緊手中的力道,娃娃的身上發出滋啦滋啦,布匹被賺緊的刺耳聲,她輕輕的拉上閣樓的門。
她將娃娃放置在沙發的邊沿,轉身進了衛生間。
大大的鏡子里映出一張下巴變尖了的臉,她摸了摸下巴,又望望鏡中的人,竟有幾分不真實,仿佛在看另一個自己。
腫起來的雙眼,凌亂的頭髮,還有臟兮兮的衣服,如抹布似的掛在身上。
她摘下了帶著的隱形眼鏡,盯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人眼裡泛出詭異的色澤,那是一雙同常人相異的眼眸,不是普通國人所擁有的黑白相間,如詩經里所描述的美目一般。
如果說這雙眼不漂亮,似乎也說不過去,從形狀和位置來看,都長得極好,恰如其分的安在蔣曉艾錐子型的臉上,典型的江南女子。
只是這雙眼竟然是有著與眾不同的銀色,鬼魅的如同午夜見到的黑貓之目,森森的閃著寒氣,令人一看就不寒而栗。而爲了掩飾這一點,蔣曉艾不得不每天都帶上隱形眼鏡。
銀色的眼眸里清晰的映著鏡中的自己,也映出了自己的過去,不想回憶和不愿回憶的過去。
那段歷史,充滿了孤寂,充滿了背叛,充滿了謊言,充滿了鄙夷,也充滿了黑暗。她不記得在這樣的日子里她熬了多久。
被人們成為陽光歲月的學校時光,更多的是被排擠,被欺凌的屈辱回憶,至今都能清清楚楚的迴蕩著被叫著怪物時落荒而逃的慌亂腳步聲。
她學會了信仰,她習慣了孤獨,也適應了別人的叫罵。上帝說,人是會學會寬容的,她努力著融入生活,努力的按照上帝的旨意去做,戴上墨鏡,獨自一人行走,至少不會嚇到別人。
就這樣艱辛的走來,心裡的痛苦只有在信仰面前才會悄然淡去。或許只有家,才能給她一點點的安慰,溫柔的母親,幽默的父親,是她的全部。
可是并沒有得到救贖,於是,在她小學畢業的那一年,在她的母親被殺,父親被捕的那一年,在她流落街頭,漫無目的徘徊的那一年,她撕毀了隨身帶著的聖經,看著飄散在風中的紙張碎片,她第一次放聲痛苦,想把十幾年的委屈盡情發泄,原來所謂的信仰是如此的脆弱。
望著來往穿梭的車輛,她爬上了天橋的欄桿,可卻被一個只見過幾次面,卻自稱是她舅舅的人救了。
可自此以後,她變得更為孤僻,幾乎不再跟別人說一句話,僅僅用點頭和搖頭表達自己的想法。
而這位自稱為她舅舅的人,其身份也隱秘的很,一天到晚搞一些莫名其妙的研究,不久之後,蔣曉艾也跟著這位舅舅開始研究起來。
她很有天賦,很快就掌握了別人需要研習很久的知識,往往有好幾天她把自己關在工作間不出來。
整整六年,她一直把自己封閉在自我的空間里,直到她知道害死母親的兇手的真正身份后,之後留了紙條,就離開了那間藏匿在深山佬岙里的小木屋,從新回到了人類世界。
六年,不長也并不短,改變了的世界讓蔣曉艾并不適應,但是她習慣了寂寞,也習慣了忍受。
她上了大學,在那裡她遇見了陳一茜,一個比她大一年的女人。那個渾身洋溢著朝氣和熱情的女人,那個肯為她出頭的女人,那個一直保護著她的女人,當然也一直控制著她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的女人。
她被派去監視同陳一茜有矛盾的女生,她被派去買一大堆沒用的小手藝品,僅僅只爲了討好一位她看的順眼的男生。
她就是那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應聲蟲,她就是她身後的陰影,躲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似乎,蔣曉艾已經成了她的所有物,一個隨時可用的工具。但是,至少蔣曉艾不再受到別人的欺負,也不再有嘲笑。
畢業后,蔣曉艾跟著她進了這家單位,與其是跟著,還不如說是不得不來到這家單位。她親眼看著陳一茜一個個的除去了阻礙自己的障礙,不僅如此,很多時候,也有她的介入。
就這樣,也沒幾年陳一茜就坐上了現在的位子。
蔣曉艾不說,但是所有的一切她都記在心底,陳一茜總是會主動出擊,除掉那些比她年輕,比她能幹的人,所謂將所有可能扼殺在搖籃之中。
只有胡麗娜的出現,才打破了陳一茜平步青雲的步伐,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敗感,也打亂了蔣曉艾的生活,讓她再度想起自己如噩夢般的過去,還有那次事件。
鏡中的女人,一側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揚了一下,是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
胡麗娜、陳一茜,還有范建強。
她用手指粘著水在鏡子里寫著這些名字。
遊戲還沒有結束呢。
蔣曉艾抹了一把臉上滴下的水珠,或許那個人,才是真實的自己,才是原原本本的自己,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換裝遊戲而已。
這場遊戲她將奉陪到底,只不過比預期花了她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不是胡麗娜貪得無厭的慾望,或許她很能多活幾年。更不該的是,她竟然拿那件事來要挾她,看來她確實是找錯對象了。
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是值得相信的,這個世界充滿了腐朽的味道。
蔣曉艾擦乾臉上的水,皺了皺眉頭,又對著鏡子發了一會呆。
刑偵指揮部,依舊是煙霧繚繞,當然最大的功臣就是沈紹偉,自從詢問了蔣曉艾以後,他的煙抽的愈發的兇了,本以為看到破案的希望了,至少能讓他少死點腦細胞,少抽點。也本以為沈紹偉的臉上應該浮現出一點自信的表情,可是他的眉頭鎖的更加深了。
眾人都不得解,卻又不敢擅自行動,只能默默的等待著他的命令。
總覺得事情有點蹊蹺,沈紹偉緊鎖眉頭思忖著。可是到底怪在哪裡他又無從知曉。
不僅事情怪,而且他覺得蔣曉艾這個人也很怪。
整個過程中,她一直低著頭,擺弄著衣角,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可以說是緊張不安的表現。
她的眼裡流露出怯懦,可是在她抬眼的時候,他卻隱隱的感覺到了一股寒意,有那么一瞬間,從直覺上來講,她的慌張和害怕看似像是一種偽裝。不僅如此,在最後一天,蔣曉艾看人的時候,眼眸里偶爾會泛出一種銀白色的光澤,森然的嚇人,可是等細細一看,卻正常的很。而對蔣曉艾的居所也進行了突擊檢查,絲毫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只是那個小閣樓竟然不加以充分利用,只是堆積著幾件雜物。
會不會是自己的錯覺,一直很相信自己直覺的沈紹偉開始對自己的自信產生了懷疑。主要是找不到蔣曉艾犯罪的動機和證據,而且她有著好幾個證人。
大概是自己想錯了吧,像蔣曉艾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安分守己,又膽小怕事,做做老好人,不得罪別人。而現在碰到這種事情,確實也表現的不知所措,無論從常識來講,還是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她都表現的恰如其分,可也正是這種恰如其分,沈紹偉也要懷疑上個幾次。就為這個,還被上頭的領導,拍著他的肩說過,要相信科學,擯棄迷信。
“沈隊,你抽煙再這么兇的話,這裡就要變成天宮了。”蘇凡實在耐不住了,打斷了沈紹偉的深思。
“是啊,沈隊,你也說說,我們下步該怎么做,總不至於以靜制動吧。”莎莎也應和著。
沈紹偉突然站了起來,嚇了大夥一跳。
“再去調查下陳一茜的情況,小鄭呢?”他張望著找小鄭。
“和歐陽去調查范建強了。”
“這小子,怎么走的這么快,我都還沒交代完。”沈紹偉憤憤的說,狠狠的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有人捂著嘴在低下偷笑。
“對了,沈隊,陳一茜在蔣曉艾被我們帶來的第二天,就出院了。”
沈紹偉揚了揚右側的眉毛,是巧合么?腦子里馬上閃過一個假設。
“那她現在在哪裡?”
“應該在單位里照常上班。”蘇凡翻著手中的資料說。
“這幾天你們有盯著?”
“嗯,緊著呢,還要不被她發現,這可是。”
“好了好了,牢騷少發,大不了。。。。。。”沈紹偉打斷了李斯虞的牢騷。
“發加班工資。”他兩眼發光。
“你就知道錢啊,好好研究怎么把這案結了。”莎莎敲了下他的腦門,“就不學好,沈隊,大不了什麽。”
“你還不是一樣。”李斯羽摸著自己的腦門,不服氣的說。
“我跟你哪一樣啊,切。”
“大不了,我請大家搓一頓,怎么樣。”沈紹偉終於舒展開了一臉的摺子。
大家都會心的笑了。
“現在,正事先辦,有什麽發現沒有。”
“因為沒有搜查令,只能外圍觀察,特別的情況倒是沒有,只是自從蔣曉艾被帶走後,她與范建強走的很近,兩人幾乎出入同時,還時不時的耳語一番,生怕被別人聽到。”李斯羽收斂了一臉的玩笑,嚴肅的說。
難不成兩人聯合殺害了胡麗娜,然後嫁禍給蔣曉艾,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各種圖片,資料和可能性組合如電影般在沈紹偉的腦海裡飛快的過著。
“還有,陳一茜的不在場證明還沒有取得。”李斯羽翻看了下資料又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沈紹偉淡淡的說,“先到現場再看下。”
“那陳一茜呢?”
“你們先盯著,我等會會過來。”沈紹偉看了看已經好幾天沒合眼的眾位同仁,“打起點精神,已經到關鍵時候了。”
眾人眼睛一亮。
“關鍵時候?沈隊,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犯罪人是誰了?”小陳急切的問,一腔的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是啊,是啊,沈隊,跟我們透露下,說說么。”其餘眾人也七嘴八舌的說。
“沒有。”沈紹偉只是短短的撂下兩個字。
莎莎吐了吐舌頭,眾人也沒再搭話,這是沈紹偉的習慣,在沒有百分之百的確定之前,休想從他的嘴裡掏出任何一點值得推斷的想法。
“分頭行動。小陳,你和我去現場,莎莎和李斯羽繼續監視陳一茜。”他披上外套,往門那處走去,又突然回過了頭。
“還有,蔣曉艾那裡也找個人去盯一下。”
“她也要,不用了吧。”李斯羽嘟囔了句。
“以防萬一,不能放過任何可能。”沈紹偉果斷的下了命令。
幾輛警車,烏拉烏拉叫著奔赴各自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