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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诗经
第一章
“老板,來一碗餛飩,不要加蔥。”
“一碗餛飩,不加蔥。”早餐店的老闆半倚著破舊的桌子,側身對著送菜的小窗口,扯著嗓門喊。
蔣曉艾撿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將包齊齊整整的端放在腿上,雙手环抱著。
每天,在同一時間,到同一家早餐店,選同樣的位子,蔣曉艾的作息比時鐘來的更為精準,分毫不差。
這家門面狹小、裝修簡陋,在夏日裡滿屋的蚊蠅會嗡嗡叫著漫天飛的,估摸著也就只有近二十幾平米面積的早餐店,生意倒是異常紅火,其實原因很簡單,它離車站最近。
其實,說它是個早餐店并不合適,它的牌匾上明明白白的用黑色的毛體寫著“頂實惠快餐店”六個大字,也確實經營著諸如炒麵、蛋炒飯、蓋澆飯等各種樣式的午餐、晚餐,但這家店的主要生意來源卻是早餐。
地處偏遠郊區的居民住宅區,幾乎見不到幾家像模像樣的店面,甚至連公車也是寥寥無幾,懶懶散散的隔半個小時,慢悠悠的駛過一班。
但早上,總會有一大批人乘著公車浩浩蕩蕩的從這裡出發,於是這家有著得天獨厚地理優勢的快餐店自然成了人們的首選,即使店裡廚子的手藝實在不敢恭維,但是依然是每日早晨七點半到八點半一個小時的時段里被擠得滿滿當當,用人山人海來形容大概也不覺的過分,如果能在高峰期占到個位子簡直就像聖跡降臨,而更多的人只好選擇打包帶走或者直接讓肚子唱著空城計去上班。
可一旦這段奇跡般的時光溜走,這裡就變得寂靜無聲,人跡罕見,空曠的只有橫亙的柏油馬路和孤零零的紅綠燈,獨自守候著夜幕的降臨。
蔣曉艾喜歡一絲不茍的將所有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在什麽時候該干什麽事情,都計劃的清清楚楚,即使一個計劃由於不可抗拒力因素的影響而無法實施時,她還準備了ABC等若干套備選方案,以做到萬無一失。她不喜歡打無準備之戰,更是厭惡一團糟的過日子,雖然她很清楚的明白這樣未免對自己太過於嚴苛,但大抵是血型決定性格,一板一眼、謹小慎微的生活,她無力改變,也放棄了改變。
因此,爲了避開早餐高峰期,她總是早半個小時出門,這樣她有足夠的把握能坐在自己喜歡的位子,也有足夠的時間好好享受一頓早餐。
她盯著掛在正對面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不緊不慢的走著,還有不知已有多久沒卸下來的電扇,上面滿是灰塵和油垢,黑壓壓的積聚著。
“老闆,一份小龍,和一碗白粥。”清脆嘹亮的女高音在蔣曉艾的背後傳來。
“生煎和豆漿,帶走。”在話音未落的下一秒,略顯低沉的另一個女人聲音緊緊跟上。
“一客小龍,一碗白粥,再一份生煎,一杯豆漿,打包。”老闆繼續半倚著身子,半睡半醒的朝著小窗重複了一遍兩位女顧客的口頭菜單。
“老闆,麻煩快點,我們趕時間。”
“馬上就來。”老闆含糊的順口應著。
餛飩終於在經過十分鐘后送到了蔣曉艾的面前,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蔣曉艾小心翼翼的夾起不經意散落在湯面上的蔥末,挑出,按順序放在了油膩膩的桌上,一只手依然緊緊的扣著拎包。
“喂,你聽說了么?昨天又有人被殺了呢!”擁有清亮嗓音的女高音用著近乎尖銳的聲線對她的同伴挑起了話題。
“現在治安真是差啊,上次那起還沒破呢。。。!”她的同伴低聲應和著。
“誰說不是啊,真不知道那些警察是怎么辦事的,不過這次這個可不一般啊。”她近乎夸張的聲音由於音頻過高,讓人覺得有些刺耳。
“不一般?最多也就分尸,還有比這更夸張的?”同伴的語氣往上提了提。
“我聽說啊,那具尸體的眼睛被人取走了?”那個高音女突然壓低了聲音,蔣曉艾只聽得了個大概。
“不會吧,這么殘忍!”同伴不由的輕聲驚嘆,把音調又往上提了一度。
“我以前有看到研究報告說,人的視網膜上會殘留死前的最後影像,大概兇手也知道這個,於是怕被發現,所以才。。。。。。”高音女說了一半,卻被老闆打斷。
“這份是小龍和白粥,”老闆一手將打包的袋子給了高音女,另一手將另個打了活結的塑料袋遞給她的同伴,“這是生煎和豆漿,你們的都齊了。”
這個晨間小小的插曲在老闆平仄無奇的語調畫下了句點,女人的思維是跳躍性的,剛才的恐怖事件還沒說到完全,兩人的話題轉被這么一打岔,就換成了公司里領導的八卦新聞,說話的聲音也隨著她們的離開漸漸消失在蔣曉艾的背後,散落在空氣中。
在蔣曉艾往湯碗裡添放第二勺醋時,快餐店的老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換了臺,陸陸續續有其他顧客進來,快餐店的黃金時間馬上就要到來,老闆提前做足了準備。
“各位觀眾朋友們,早上好,現在是早間新聞時間,接下來,為你播報一日要聞。”
電視機里正襟危坐的節目主持人用抑揚頓挫的聲調播報著新聞摘要。
“昨天晚上,在榮安公寓A座404室發生命案,死者為一名年輕女性,作案手法兇殘,下面是本臺記者的特別報道!”
繼播送了國內外新聞后,接下來地方新聞,此條殺人案則是頭條中的頭條。而此時,蔣曉艾已將餛飩吃了一半。
“各位觀眾朋友們,我後面的大樓就是命案發生的榮安大廈,雖然現在已經被警方圍了起來,閒雜人員不得入內,但是依然圍滿了好奇的人,致使附近的交通受到影響。”
電視里的鏡頭不斷播放著黑壓壓的人,攢動著,探頭探腦的往裡面瞧。
“這是我市今年發生的第二起命案,死者是名年輕女性,初步推測,年齡大約在二十八、二十九左右,據左右鄰居證實,該女子為本市一家私企的白領,目前單身。尸體是由她的一位健身房鍛煉的朋友發現的,這位朋友由於驚嚇過度,暈厥過去,現在醫院醫治,恐怕一時間內難以恢復。
。。。。。。
據警方的消息稱,被害者是由於後腦被重擊而導致當場死亡,並且她的眼珠在死後被一次性完整的取走,手法十分老練,看上去像是出自專業人士之手。作案者還細心的將腳印、指紋等會任何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跡都抹去了,犯罪現場幾乎沒留下蛛絲馬跡,這更加大了偵破的難度。可以想象,此名作案者不僅殘忍,而且冷靜,這完全是有預謀,有計劃的實施犯罪。
。。。。。。。
而且從屋內的財務并沒有遺失這點來看,可以推斷出這并不是一起入室搶劫案,而到底是仇殺還是情殺,還有待于進一步偵查。。。。。。。我們將會繼續跟進,進行跟蹤報道!”
“謝謝小柯的現場報道,這裡我們不得不提醒,年輕的單身女性一定要注意安全。下一則新聞是,今年本市房價相對于去年有明顯回升,成交量大幅提升。。。。。。”
蔣曉艾喝了幾口淡的幾乎和白開水一樣的湯水,電視里斷斷續續的新聞報道,不時的被進來的人聲阻斷,卻依舊若有若無的飄進了她的耳朵。
命案啊,蔣曉艾咽下了最後一口湯,輕嘆了一聲,近來聽得還算少么。
在還不是人多的把這家店占得滿滿當當之際,蔣曉艾抱著包擠出了不斷涌入的顧客群中,走向近在咫尺的車站。
孤獨的站牌,四車道的馬路,蔚藍的天,延伸到地平線消失的地方。
沒有樹木,沒有綠化帶,邊上堆砌著建築垃圾,已經壘成了山丘。
蔣曉艾立在絲毫未有遮蔽的站牌下,等著公車,旁邊還有幾個提著早餐,啃著包子的工薪族,無人言語,眼巴巴的朝著公車來的方向翹首張望。
一個小時的顛簸,早已習慣。
在八點四十五,蔣曉艾已經在海天大廈的對面,紅綠燈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耐心的等待著紅燈轉為綠色,現在還有充足的時間讓她穿越這個最後的十字路口。
蔣曉艾踏入大廈的第一瞬間,就感覺到一股被壓低了的氣氛,有穿著制服的人進進出出,還有不認識的陌生面孔出現在眼前。
樓下的保安也不像以前那樣會客氣的來打招呼,而是一臉受驚嚇的表情。
蔣曉艾帶著疑問邁進了泛著銀色光澤的電梯,電梯里很空,只有兩三個人。
她用食指輕點了17。
17樓,是她公司所在的樓層,
同電梯的人,用異樣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蔣曉艾的疑問又加重了幾分。
在電梯剛哐噹一下停在17層,還沒有完全停穩時,她就惴惴的逃也似的出了電梯。
已有幾個同事在單位里了,交頭接耳的咬著耳朵。一看到蔣曉艾出現,只是未有多少反映的抬了抬眼。
公司的氣壓比大廳里的更低,好似陣雨前的預兆,讓人憋悶的難受。
擦身過了這幾位同事的辦公桌,蔣曉艾徑直走向自己的位子,偶爾有幾個單詞隔著那幾張辦公桌跌入我的耳內,好像跟胡麗娜有關,卻又聽得不那么真切。
蔣曉艾開了電腦,那是每日必做的第一件事,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物品。
“小艾,你聽說了么?”不知什麽時候張燕已站在蔣曉艾的身後,用她那略帶家鄉口音的普通話輕聲問著,將蔣曉艾嚇了一跳。
張燕,張燕,果然人如其名,像燕子般輕靈,總會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某人的背後,卻往往嚇到別人,而且大凡有八卦的地方,就有她的身影,她如燕子般穿梭在人群中,矯捷而又靈敏。
“聽說什麽?”蔣曉艾依舊不緊不慢的收拾著,甚至連臉都未轉過一下,聲調中也沒有絲毫的波瀾。
“不會吧,我們單位里這么大的新聞,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們單位的員工啊?”張燕用極為夸張的口型和臉部表情抗議著蔣曉艾的漠不關心。
“難不成這個月的獎金沒有了?”這時,蔣曉艾才轉過了臉,看了一眼張燕。
“這些都是小事,你真的不知道,胡麗娜死了!”張燕將包一扔,就進拉過一把椅子,就坐在了蔣曉艾的旁邊。
“胡麗娜?”蔣曉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十分陌生。
“就是那個LINA啊!”張燕驚訝的說。
“啊,不会吧,她怎么死的?”蔣曉艾終於停下了手中幹的事,瞪大了眼,用直直的眼神瞪着張燕,想要从张燕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玩笑的意思,在得到了否定的神态后,则呈现是一脸的惊异和惧怕。
張燕似乎十分滿意于這種反映,已經準備徹底發揮她的狗仔精神,對這次事件發表一通自己的觀點。
“當然不是正常死亡啊,正常的需要这么惊讶么,她啊,可是被人殺死的,而且還被人挖走了眼睛。”张燕神经兮兮的压低声音,凑近蒋晓艾的耳边。
“沒事挖眼睛幹嘛啊,這兇手是不是有毛病啊!”蒋晓艾极度控制起伏的音调,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颤抖。
“哎,誰知道呢,吶吶,我說,小艾,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張燕一臉期待的望著蔣曉艾,似乎在期望得到某種證明。
“這可說不好。。。”蔣曉艾吞吞吐吐的說,可還未到一半就被生生的打斷了。
“那可不是,我覺得想要殺胡麗娜的可大有人在。”張燕并不需要任何人給她鼓勁,就開始興致勃勃的說起她的推理分析。
“誒?”不經意間的小小升調更是勾起了張燕的興致,她從自己座位上端過一杯咖啡,準備大侃特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