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恋人&冰淇淋》上海夏天

1、触不到的恋人

　　清凉的夜，花开正好。
　　不知是何处走来的东方艺人，将他的台子巧巧拉在喷泉边，水花晶莹散开、一如夏雪。
　　他清清嗓子，故事自喉间缓缓流淌出去，述说那久远的流年——

　　“各位看官听好，话说那年，恰是北宋为金所灭、兵臨城下的光景......”

　　“爹地，他在说什么？”
　　一个长相打扮如玩具般精致的小女孩，发间斜插着琉璃白的雛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了拉一旁站着的那个卷发、碧瞳的波斯商人。
　　“想听吗？”那个男人温柔抱起身边的女孩，将她举高，好让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进里面。
　　台上的艺人正说到高潮，手指指点，学着故事里那些人物的样子。

　　“只见那冷血，杀气腾腾，又杀了一名金兵，自己却也浑身是血，再难支持——”

　　“爹地，我怕——”小女孩“腾”地捂眼，作势要哭。
　　“不怕，不怕——”男人柔声将女孩复揽入怀，安慰着。
　　女孩子显然是害怕的要扯着她爹离开。
　　可奇怪的是，那男人却一脸不想离开般，拉着女孩的手，又盯着那人群半晌，这才叹口气，带着女孩转身走了。

　　暮光拉长了这父女俩的背影，细而长的黑线......

　　“那一役，北宋官兵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江湖中从此再无四个少年的声息——”
　　中年艺人一拍惊堂，终于结束了这一日的表演。日複一日，在异国城镇多年的流浪生涯，竟不曾在他脸上刻下印迹，娃娃脸、山羊胡，一双南人特有的黑瞳，狡黠灵动。
　　人群忽一声立时散去，转眼的，日落大道。
　　艺人笑着收拾台面，弯腰捡着地上散落的银币，动作里却带出一丝落寞。
　　自己已经走的很久、走的太远，快要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可还是没有找到——
　　那个所谓的“尽头”之地。

　　是他，和他说的：只要找到那个地方，就能再一次和你心里的那个人邂逅。
　　于是，自己和另一个活下来的人才决定分头去找，找到那地方。
　　难道——
　　那是一个梦、一个童话、一个他最后给大家的善意谎言？
　　明天，自己的又一个生日，也是那个人的。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于是，自己就把自己的生日给了他。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天地交接处，远远的骆驼上一个妖娆的女子，蒙面金衣，环佩叮当。
　　她冲他而来，在他犹疑间，脱口而出了他的本名“崔商略，追命追三爷——”
　　中年艺人的手一滞，转脸去看那女人。
　　她的面纱一如大食一带的风俗，遮的严实，于是看不清。
　　“我是个巫女，我有你要的东西，只要你付得起。”
　　“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心。”
　　“......”
　　“这一世，你已经不可能再找到他。只有我帮你，帮你去下一世。”
　　“我为什么要信你？”
　　“不得不信。”

　　夕阳如血，一如倒地男子的胸前，那朵妖异的花苞。
　　波斯商人突然一个人折返回来，四顾无人，等着他的只有那一具艺人的尸体。
　　没有了体温的尸体，安静的躺在那里，还未收拾起的包裹，安静的散落在原地。
　　终究，自己还是来迟了，他跑的永远那么快，自己总也追不上。

　　“小弃，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长相打扮如玩具般精致的小女孩，发间斜插着琉璃白的雛菊。
　　“是不是你们做的？是不是？”
　　冷血的碧瞳里露出绝望的神色，却无泪。
　　“别忘记了，是我救的你。别忘记了，要治好你，非要找到一颗真心人的心。”
　　小女孩说的如同只是一场游戏。
　　“可，可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他活着。”冷血哑哑的低吼，如受伤的兽。
　　“这就是你们的命。”小女孩冷冷的回答，似警告似安慰。

　　原以为，自己可以救下他，即使死又如何，却莫名的舍不得死。
　　莫名其妙的，他竟凭一点余息，被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西域神教徒从战场一直辗转带到了这里。
　　本以为，自己活下来，哪怕不能再活很久，也总多一份希望可以去见到：那个活着的他。
　　却不知，他的心，正是能救自己的药。
　　原来，自己和他，只能活一个，以前是，现在也是。
　　原来，我们，永远只是那——触不到的恋人。

　　圆月皎洁，追命的尸体上，火红的昙花一丝丝吐开，娇柔妩媚。
　　冷血如狼般绝望的嘶吼，将一把短剑插进自己的胸前。

　　小女孩安静的看着，没有拦阻、没有说话，正如她自己说的：
　　那是他们的命。
　　两具尸体，许一个来世，或者，这也是他们选择的结局。
　　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