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恰遇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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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郎（三）
木门边挂着校长室三个大字，门上赫然写着“封澄阕”，威风又霸气。
少年推开厚重的木门，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里面没人。
校长室看来空旷，但书桌，橱柜，...该有的都有。
只是不该有的也不少。
地板上有两只奶猫在悠悠漫步，见他进门，冲他喵呜叫几声算是打过招呼，又好像在责怪他又没有给它们带吃的。
景瑜径直朝书橱走去，将手抚在墙上，来回反复摸着。
寻到墙布上有一长条细线相连，找到略中间的位置轻推，是道暗门。
“谁？！”门里的人听上去是紧张的。
景瑜再走进去些，里面的人看清了是谁才长舒了一口气。
“哟嚯，你还知道要来看看我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门的？是不是你妈叫你来的？”
学校同学们纷纷避而远之的校长此时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榻榻米上撸猫，抱着胖橘抹过去抹过来也不怕给它整秃了。
校长挺年轻，眼观也就只有24，25岁的样子。
你想问：这么年轻就能坐到校长位置一定很辛苦吧？
其实不然，对于他来说还真挺简单的。
因为这校长的位置算是世袭制，简单来讲就是官二代本代了。
封澄阕他爸当时本来想卖了学校这片地的，让封澄阕知道之后有些不悦，找他爸说话可是语重心长，颇有长者风范，差点被他爸赏一大嘴巴子。
“这片地先不说买不了多少钱，这儿这么多孩子。
要是拆了他们能去哪里，谁让你三年之前非要办学校呢，你给了他们希望，现在就二话不说地给它掐了，不是人干的事啊。
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还有吧，我觉得我能比你打理得好，所以...”
封澄阕一口气说这么多着实把他爸给吓到了。
“也不是不行，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你给老子记好了。
我暂时不会管学校的事了，好好去折腾吧，别让我找着打你的借口。”
老封笑笑，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让他儿子说的一愣一愣的，终是认识到他儿子能耐了就是了。
再不是那个天天嚷嚷着要喂他吃“泥蛋糕”的傻玩意了，只希望这些话不是瘀血冲上头，或者一时热情。
老封把封澄阕领到学校校长室去的时候封澄阕就坚定了信心，现在这个学校就算正式到了他手里了。
没有正式的继承仪式，没有信誓旦旦的誓词，没有众人满堂喝彩的祝福。
唯有的就是他一心向前无回头的决心和负在肩上的重量罢了。
老封唤他，见他没动静便凑过去看，封澄阕的眼里分明有了更亮的光。
老封摇摇头转身走了，细看却是带着笑的，站在办公楼下等他掐着光秃秃的树的树叶。
摩挲着想“也该轮到我享受享受老年生活了”虽然老封只有 44，封澄阕这一接手他的确算半个退休员工。
半个？当然。
封总这一大人物可不是白当的。
封澄阕一天天看着吊儿郎当的，却把这不小的学校打理的挺顺当，成绩也还看得过去。
本来正当朝气，在讲台上骂人时太阳跨过，勾勒分明的棱角让人望而生畏，颇有生人勿近之意，冰冷而威严。
据景瑜从他那里听来的，封澄阕这号人物刚刚从他爸那里接手时还掀起了挺大的浪。
大体就是些老教师不服气之后去封澄阕他爸那里告状，还被戏称封家二世祖。
想来也是好笑，一群老教师天天轮着给老封打电话却连接电话的人一直是封澄阕都不知道。
现在在学校走着老师们倒是安安分分。
老封都惊讶他儿子居然会有被老师表扬的一天，虽然已经23岁高龄了。
封澄阕接受老封的表扬也只是笑笑带过。
毕竟删了一堆告状信手酸的不行，可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有一封表扬信还不得留着啊。
现在也算过去好长时间了，老封也不得不承认封澄阕的确有天生的领导能力和管理能力，虽然封澄阕的学习成绩不好。
这绝对不是遗传来的，要不是他也不会想卖了这学校，退一步说封澄阕这要是真是遗传来的就恰好印证了他二十多年前的猜想...
在封澄阕出生两三年后他越发有“这个孩子这么丑，怎么会是我儿子？？？”的想法。
“不是你发信息叫我过来的吗？我怎么知道的关你屁事。”
少年的声音懒懒的，混杂着不耐烦讲出口。
“哎呀~这不重要，你想好了吗？想好了我就直接去给你办手续了。”
封澄阕一点不把这位少年当学生对待.
要是让他知道有哪个学生直接不读书了直接就“家访”去逮人回来了好吗？
哪里还会这么问他...
这从某方面来讲也算特权了。
“算了吧，你别问我了，我现在真不想读书，也读不进去。我真的不明白，哥都能去做他喜欢的事，为什么偏偏我就不行？？！”
愤恨涌上心，还差点就用吼的了。
“抱歉”
景瑜说着抱歉却没有一点带歉意的意思。
“说得像你在我这里就这么耗着他就能想通似的？要不要听你妈的建议读会儿书怎么样？”
景瑜从猫堆中抬眸看了他一眼.
校长接着说“随你吧，反正我这儿也只是个能让你安身的地方，你那非常人的心思我可拴不住。”他撇撇嘴，吸猫去了。
“那行，我走了。”
景瑜径直跨出门，留给封澄阕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跟猫儿道别都比面对校长时用心。
“下次来我记得给你们买些吃的”
一只蓝眼短白毛猫窜到他手里，被他握住，很小一只。
“诶诶诶？你就这么走了？？？门还是帮我关一下呗...
景瑜你大爷的！！！”
封澄阕在门里摊着不愿起身，喊着那位绝情的弃他而去的男人。
在学生和老师面前的他是严肃，杀人不见血的代表，这形象要是崩在景瑜手里可真是......
好像崩在他手里也是迟早的事。
啊，气愤。
“呵，景瑜，我下次跟你妈打电话搞不死你！”
虽然景瑜在他父亲的话里是不务正业，歪门邪道，可偶尔整整编程当兼职还是能挣到钱的.
即使不多，也足以让他一个“学生”凭自己的能力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住了。
景瑜作为不上课，无视校规校纪的自由学生跟守门的大爷说了声就轻易出了校门.
一同出校门的还有大铁门背后同学们不解却仍羡慕的目光。
他走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栋楼前停下，看着眼前原本雪白的墙上墙灰已尽数掉落，露出水泥的斑驳和斑斑点点的砖红。
景瑜带上帽子，掩上眼里的光亮走进贴有“出入平安”的门里.
攀着生了锈的栏杆往上走，摸出衣服右边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面前冷寂的门...
一切都那么慢，那么缓，那么扰人心境。
“不想呆在这里，可我又能去哪？”
他这个富家公子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处可去。
伸手拿上笔记本电脑，再转身已经回到了潮湿带着些霉味的楼道，门妥妥也上了锁。
“管他妈的去哪，只要不是这儿就行”
房间太小，无法容下他的理想。
放空了所有的思绪往外走，有时是危险的，有时也会令人愉悦。
待景瑜牵着思绪的线，将它拉回脑子里，他进了刚出去不久的校门。
路是向着花园的方向。
抱着“同花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错”的想法继续走下去。
到这边已经两个星期过去，最熟悉就数学校的花园了吧。
要不是景瑜来了，这花园没人上药又没人除草除虫的，估计早废了。
封澄阕觉得特怪，像景瑜这么无聊一个人居然会养花花草草，还比他养得好很多...
关于他让花园“起死回生”这事封澄阕还挺感谢他的。
毕竟令人尊敬的校长可是连绿萝都能养死的一大奇人，因为这事还被景瑜那崽子内涵了好几个月。
他自己对自己有极其清楚地认知，像花园这种大片园艺有人求他，他都不为所动的，只好让它自生自灭了。
园子幽径的深处有一座亭子，淹没在周围的盎然生机之中。
细看，有工匠雕刻之迹，却只能容下人影两三粒。
亭中景瑜埋头敲击红釉键盘的声响惊起鸟儿啼叫的应和，映在发光变换的屏幕上拼凑成迅速闪过排排的编码。
渐近的脚步声让他稍缓下来，他怕尊敬的封校长受他妈的委托坚持不懈，想让他读书。
现实告诉他校长没这么闲，当然，也有可能是封校长懒而已。
听声音是程晞和另一个长得比程晞还缺钙的男同学路过，在讨论学校表演季的事。
那个男同学是刚加入社团不久的后勤。
“程晞同学，这活动你有想好演哪一曲吗？”
“这个要靠你们去商量了，记得通知我一声就行。”
这么规矩的提问活像记者访谈，程晞都让他整得规矩不少。
“那场景布置是要什么时候弄呢？”
“这个我不清楚，场布都是在演的戏定下来了再重点布置，必要的小道具倒是可以这几天就做好。
不过，化妆这事暂时还是归我管，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的话就来帮我打下手吧。”
“啊？化妆的人还没找到吗？我...我就算了吧，哈哈。”
“对的，这个可不是随便在街上拉一个浓妆艳抹的都行的。”
“对了，程晞同学你是在哪个班的？我好来找你讨论。”
“高一C班，我不在的话就告诉我同学转述一下好啦，虽然说我们没啥讨论的，再见。”也许有些熟悉了，本性开始暴露。
“那就单纯找你吧，再见~”
脚步声突然变快，只有一个人变了，另一个没动，没有声响。
两个人的交谈全被景瑜听见了，总觉得有些偷听的意味...
表演季么？听封澄阕讲过，要不要去看看？
程晞跟他社友聊天其实挺吵，本来景瑜打算拿上电脑再换个地方的。
可...
两个小朋友很闹，程晞很温柔。
他没能离开。
想想闹一点也没什么。
———
明明正值立秋，今儿却重温了夏日的烈阳。
晚上难得凉了些，手伸出窗外就能抓住薄荷味的风。
景瑜突然想看看这个让封澄阕极力挽回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可能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到这儿几个星期了还会在不经意间迷路吧。
左顾右盼，瞥到了天台...
他上去的时候天台是关着门的。
“这个学校看上去还好，怎么就是这门都吱呀吱呀的？”嘀嘀咕咕开了门，却愣在原地。
开门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
有个人蜷坐在天台边，倒在墙上，头埋进了弯曲着的手肘。
正有风刮起，牵动他的衣角和细微的哭腔向上翻飞。
“第一次上天台就撞上人，好像在哭？我这运气...都给封澄阕败光了吧。”
景瑜心里闷恨着递去一张纸巾。
“别哭了，给”
埋头抖动的人抬出了眼睛。
这是......程晞？？？！
“谢谢，景瑜，是吗？”
“嗯...”
“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说出去哦。”
程晞好像对天台有人来并不感到惊讶，语气冷淡。
而且这话听起来像刚才哭的人不是他一样。
“为什么？”
“因为...有人来问我的话就太麻烦了。”
“不是问这个...我想问你为什么哭？”
“因...这个跟你没有关系吧。”
程晞在他眼里从未这样冷淡，没有生气。
景瑜得不到他的回答只好暂且作罢，趴到天台边。
原来这个地方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破啊。
晚上在对面竟还有闪闪烁烁的霓虹在打转。
程晞也头一次遇到如此轻易就放弃的人，让他想好拒绝的话都没法发挥...
也不只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他突然想跟身边这个人说说那些被他压制在心底的破事。
“其实很简单...”
景瑜听见他说话后立马回头，脱离了无聊打转的灯光。
眼底里有了笑意，似乎一直在等待程晞主动向他倾诉。
程晞站起来，错开他直勾勾的视线与他并排站着，望向远处因薄雾而迷离的小山丘。
说：“我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恰遇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