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不是糖》芸芸不众生

6、第六章 古先生，中

　　唐糖快了一步去对面买了两杯咖啡，“忘了问你喝什么，咖啡可以吧。”说着就递给江姜，江姜盯着咖啡，“是现磨的吗？”“不知道，臭讲究什么，喝就拿着不喝就算。”唐糖眉毛都快挤成一条线了。
　　“行，你问吧，有什么想知道的。”接过咖啡，往嘴里送。
　　“你说要是人想干嘛就干嘛，会怎么样？”唐糖抱着咖啡，手指摸索着咖啡底部，缓解自己的尴尬，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江姜这样的人排并排坐，还……聊天。
　　“呵，人要是想干嘛就干嘛，可就天下大乱了。”江姜又拿出了那副无所谓的嘴脸，这么正经的场合，也收不了那德行。
　　“你就想问这个？你想跟我谈人生吗？”江姜歪头看唐糖，他嘴角瞬间就拉了下来，唐糖没有同往日那样浑身带刺儿，她就像瓢泼大雨中一个没有伞的姑娘，离家路还远，旁边无处躲，只能任雨拍打，无奈或者是迷茫，他品不出其中滋味。
　　“我其实想干警察，舞枪弄棒，匡扶正义，跟我爸一样，想法很幼稚对不对，可是我六岁那年，我爸执行任务，被毒贩子开枪打中了头部，命悬一线，或许在补一枪，就可以当场没了命，可是上天眷顾，子弹镶在了头盖骨上，捡回了一条命，我妈真真儿体会到了什么是天差点塌下来，后来死都不让我干警察，什么警察都不行。可我还喜欢，该学的我都学了，那天我放下所有的顾虑，就可以摇身一变，穿身警服，我有信心，那严格的考核我绝对可以过。”说着唐糖像是松了口气，喝了一口咖啡，顺着喉咙，流到了胃里，由苦到甜，苦中带甜，像极了生活。她又接着说，“我看到古先生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起来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一丝……怎么说，不是同情，好像是共情，但很显然，他藏的小心翼翼，生怕人发现，很害怕。其中原因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说，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蹲坑’，我腿麻了，我想站起来，可是别人会给你送钱，让你想继续蹲着，可是这到底还是违了心，让我越发想逃，毕竟这里终究不会是我要呆一辈子的地方。”唐糖目视前方，嘴巴一张一合没有表情。这个世界给了年轻人什么？优越的环境下，是无尽的竞争，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走，不管你累还是不累，而你的选择没那么重要。
　　“哼~”江姜轻笑了一下，“你想问古严为什么这样是吧？”
　　唐糖点头。
　　“他家里的氛围，我觉得你会喜欢。他爸爸是军人，妈妈是警察。”唐糖打断他，“这些我知道，我想问的是古严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看喜欢的东西还要藏着。”
　　“啊，这个嘛，说出了挺……残酷，那你应该也知道，他爸也想让他当兵吧？”
　　唐糖点头。
　　“从这里就能看出这是亲爷儿俩，往死里倔，都是倔驴。他爸我觉得有点偏执狂的味道，古严从小不爱玩枪，喜欢看文学作品，喜欢书法文字。大学以前只是喜欢看，大学也打算学这个，但是他爸让他考军校，你猜怎么着，他各种作，把自己搞成了近视，还偷偷摸摸去纹了身，你可能没看见，他其实是个大花臂，哈哈哈。”
　　“然后呢？”唐糖有点等不及，这种窥探别人的隐私的感觉，让她有快感，却又很罪恶。
　　“后来他爸差点没把他打残废，光着膀子，露着大花臂，有警棍打的，血呼啦的，触目惊心，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呢。”
　　“他妈不管？”唐糖升了一个调，感觉像是在骂人。
　　“恨铁不成钢，他妈跟他爸是一条战线，心里难受还是看着他被打。从医院回家后，他爸扔了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他那些书什么的，全都成了灰烬。古严从那时候起就更少说话了，本来就不爱说话，不爱笑，这下好了，成了冰疙瘩，捂不热了。那些书可都是心肝儿，有的都绝版了，今儿再找也只是复印或者盗版，他有学术洁癖似的，不看那种盗印的书。这还没完，古严倒是如了自己的愿，读了文学专业，可是只要跟专业有关的书，拿回家一本就烧一本，就这么艰难的挨到大学毕业，别人家长都参加了毕业典礼，他爸他妈那么有头有脸的人愣是没去。后来考研究生，他爸就让他考警察，纹身可以洗，眼睛可以治，这不是死规定，就在大学那年的暑假，他去酒吧闹了事，捅了人，进了局子，这下算是彻底断了他爸的所有念想，他爸想尽办法把他捞出来，回家又是一顿毒打啊，这次腿都打断了。”
　　唐糖有些喘不过气，她家里倒是反对她干警察，可是她听话，不让干就不干了，别让家里人担心。可古严却死犟着。
　　“那之后，古严就从家里搬出来了，一边工作一边读研，可是你说有多可怕，他爸派人时时刻刻监视他，定期汇报，他妈有他家的钥匙，他爸抢了来，只要推门看看古严在屋里看书，书就得遭殃，所以他书都在那间办公室里，那是单位可不是家里，任他爸是多大官儿，也不可硬闯。我看着他活的很累，他处处提防，就前面几个助理，五个里有四个是他爸的眼线，整天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我，我早疯了。”江说的口渴，抿了一口咖啡。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也许父母的一句为你好，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既然不喜欢何必强求呢？而为什么非要选择那样的方式反抗？秋风缓缓拂过脸庞，没了春风的温柔，包含着满满的伤，唐糖苦笑，自己的遭遇实在微不足道。
　　“糖糖，你其实……”江姜半句话没说出，就被唐糖打断了，起身说了句，“嗯，我知道。”拍了拍江姜的肩膀，“谢了！”
　　明天就是中秋节，唐糖收了思绪，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江姜之后就去了古严办公室，古严正在对着电脑写东西，听见推门，瞬间正襟危坐，“哎呀，是我，别藏了，明儿中秋，你真不回家？”江姜转了一下钥匙。
　　“不回，回了不是团圆，是开战。”古严站起来，看窗外的一个人影，眼神空洞，直直的。盯着。
　　江姜没逼他，它可是见识过大战，自己的哥们儿，不能坑人家。转而又恢复流里流气的样子，“哎，哥哥今天加了个妞儿，用你的号加的，帮我聊聊怎么样，可辣了，我用你这号钓了好几个妹子，不过都不咋样，但这个绝对极品，哥哥最近忙，管不过来，你发发善心？”
　　“这不是善心，是作孽。”古严头也不回，冷着脸子说。“我可用你的号伤了很多人了，你这号里还加着你爸妈呢，我经常用它发朋友圈，你说你爸妈会不会……”江姜一脸坏笑的用眼睛斜着着他，活像个奸臣。“你……我的微信你以后不许再用。”
　　“成~不用就不用，是你自己给我的，又不是我要的。记得回人家。”江姜推门走了。
　　跑车渐渐没了影子，只有古严盯着秋天里那一片空白。
　　唐糖下班就直奔车站，回家。
　　中秋节当天，唐糖起得很晚，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唐妈扯着嗓子喊，“糖糖，起来了，咱们要去你姑姑家，别让人家等太久，一年到头就几次聚头，人还齐全。快点。”
　　唐糖下拿开被子露出头，“知道了，这就起来。”
　　收拾好了就出发。
　　在路上，唐糖心不在焉，中秋佳节，古严在干什么？还在办公室吗？还是已经回家了？还是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一只手放兜里，是一个钥匙扣，昨天买咖啡，店员送的，是一个月饼的形状，印着中秋安康。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江姜发消息
　　-古严回家过节了吗？
　　很快对方就回了。
　　-没有。
　　-在出租屋。
　　对方又补了一句
　　“爸，停车。”唐爸靠边一停，问了句怎么了，“我有点事，先不去姑姑家了，别等我吃饭，我晚点再过去。”说着推门下车。唐妈还奇怪着，好端端的，这是又怎么了？
　　唐糖下了车直奔古严的出租屋，心想他在就说句中秋安康，不在就算了。上了楼，她又后悔了，“我怎么头脑一热就来了这儿呢？”抬手要敲门，又放下手，“哎~我怎么开口。”说着就冲着门开启了戏精模式。
　　“哟，没回家，中秋快乐啊~”
　　不行太随意了。
　　“那什么，中秋快乐！”
　　不行，我羞涩个什么劲儿啊？
　　“古先生，中秋快乐。”
　　不行，他肯定会回一句，“滚”
　　“啊！！我还是回去吧。”唐糖一回头就撞上了一个胸脯子，挺结实的，唐糖还脱口而出说了句，“我*”，抬头一看，是古严，“你来这里干什么？”古严收纳塑料袋，应该是去超市买的东西，细细的瞅一眼，竟然是一大包方便面。“额~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突然想起来，兜里有个钥匙扣，“哦，我是来送你个礼物的，呐，送你，额额，中秋节快乐。我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