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曾入梦》流光溢水

9、喜欢

　　洛麟熠一路飞跑进了流华宫，到了孟澜姝床前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焦急地握住她的手。她看着这样的他，内心更加酸痛。

　　“太医呢！太医去哪儿了！”

　　身边的侍女正要回报，却被卧床的孟澜姝打断了。

　　她从洛麟熠握着的手上移开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问道：“我曾经有个孩子，对吗？”

　　她看到了他眼中霎那间满是惊慌和内疚，又笑着开口：“我有过一个我和你二哥的孩子，对吗？”

　　他的目光想要躲闪，却还是迎着她：“姐姐，你因为二哥伤心过度，身体早就垮了，那孩子也……也保不住了。”

　　她又轻声地笑了，坐了起来：“是保不住，还是你根本不想保住？”

　　他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却又听她问道：“洛麟熠，你喜欢我，是不是？”

　　这一次，他以为自己的心中会掀起惊涛巨浪，眼中会满是心虚和慌张，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那样平静，平静的好像他一直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早就把这个场景演绎了千遍万遍。

　　“是的，姐姐。”他平静地开口，“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在那你和二哥成婚之前就喜欢你，在你为我唱歌的时候就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

　　“我喜欢你，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你。”

　　他可以说出无数个喜欢她的瞬间，可以说出更动听感人的情话，可是想了这么多年，他想说的，就只有这几句了。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

　　甚至，我爱你。

　　孟澜姝以为她会感到痛苦，感到恶心，感到愤恨，可是没有，她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什么都不想问，就这样结束吧。

　　可是不行，她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可是，我是昭王的昭王妃，你二哥洛麟烨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你的皇嫂。”

　　听到这句话，洛麟熠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浅笑着开口：“啊，是啊，我差点忘记了，你是我的皇嫂，是我的澜姝姐姐。”

　　她突然间心里抽得一痛，又强逼自己开口：“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将你二哥……”

　　“不是，姐姐，我没有！”

　　他不等她说完，就急忙大声的回答。“我没有，姐姐你相信我！”

　　她知道他没有，她相信他。可是，她想有一个恨他的理由。

　　“那你告诉我真相，我便信你。”她说着，留下两行清泪，看向他。

　　洛麟熠最不喜欢看到她的泪水，伸手想要抹去，手在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又停在了空中。

　　他收回手，看着泪眼涟涟的她，嘴唇颤抖，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孟澜姝看着沉默不语的洛麟熠，明白了她应该是永远也得不到真相了，不过也没有关系，她、阿烨还有小熠，都明白。

　　她想要一个恨他的理由，可她又突然发现，即便得知真相，甚至知道是他害死了阿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也没法恨他。

　　这是从小小豆丁样儿就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的叫着，她看着长成肩膀宽阔的少年啊，是她捧出了一颗心来妥帖对待，不愿其受委屈欺凌的珍宝呀，是同样待她温柔似海，情意深重，至真至诚的人哪！

　　孟澜姝二十二年的人生如此简单，父母恩爱，兄长庇护，家境殷实，自己也有几份天资，幸得良师教导，品行端正，知书明礼，在加之爹娘给了一个不差的相貌，得以陪伴皇家明珠，踏入宫墙。年少便遇爱慕之人，两情相悦，之后得偿所愿。再之后便该是相夫教子，厮守一生，到老白头。

　　可是，她只能停留在这二十二岁了。

　　其实便也够了。

　　从小爹娘哥哥就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乐观、勇敢地生活，因为总有活下去的理由，总有活下去的念想。可是现在……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向后倒去，却落到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睁眼，眼角滑落一滴泪，开口道：“让我走吧，我没法得到真相，也没法报仇，但我，不想再看到你。”

　　洛麟熠觉得他早就痛苦到麻木了，可是此刻，他才知道，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才最痛。

　　他看着怀里她的面容，在十天以前，他曾多少次这样抱着她，怀里的她笑着看向他，笑着亲吻他。他还记得第一次与她唇齿相碰的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抱着她柔软身体的手不住地颤抖，胸膛中砰砰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了出来，他被巨大的幸福包围，品尝着她的美好，并从此贪恋上这种味道。

　　现在她眼角的泪痕，却将他带入了深深的地狱，万箭穿心，无比痛苦。他凝视着她，伸手想要触碰，却不敢。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不成形。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绝不会让你和二哥在一处，我还要把二哥通敌叛国的事昭告天下！”

　　果然，她睁开了眼，甚至挣脱他的怀抱，眼里是不可置信，还有，厌恶。

　　这样也好，只要她还在，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