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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轼枫 大人是君子 ...

  •   金色宫阙下,灯火通明。
      雕龙宝座上,东方鸿紧攒眉头,他在奏折上猛一滞笔,一股无名的怒火直窜心头,大骂道:“区区北梵竟敢如此嚣张!居然不按合约办事?!”
      魏源德闻声吓得立马伏在地上:“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东方鸿放下笔,抚额长叹:“没你什么事,你起来吧!看着就烦心!”
      “奴才谢过陛下!”
      “朕问你,这民间盛传的一个组织——弑枫,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魏源德抬头,正对上东方鸿打量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缓缓答道:“回陛下,不久前老奴听宫里新来的奴才提起过,据说是夔州一个新兴起的杀手组织,专干杀人越货的买卖,传闻他们每次杀人后,都会在地上用人血涂抹成一朵枫叶形状,从而得名弑枫……”
      “哦……是吗?”东方鸿目光凌厉。
      魏源德连连磕头:“奴才所说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陛下!”
      “近日朝中大臣连连上报,这个组织以低于我国银两的价格擅自贩卖绸缎与瓷器给北梵,才致使北梵与我国交易数量大减!而绸缎与瓷器一直以来都为官家所掌控生产,平白无故的,是如何让这伙人得手?”
      魏源德低头,紧张得眼珠乱转:“回……回陛下,奴才不知……”
      东方鸿猛然甩袖,大怒道:“传令下去!给朕查!如果让朕知晓是谁,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
      夔州边境——
      天空阴沉,空荡的四周传来乌鸦粗劣的嘶鸣,它扑动着双翅,落于河岸枯枝上,扭着头盯看不远处亮眼的火光和悄声窜动着的人影。
      “快点!快点!”一个身穿糙布的粗壮伙夫叫道。
      他拿着火把,审视打量着一个接一个抬沉重木箱的人,瞧着没问题便转过身,快步朝黑黢黢的河岸走去。
      昏黄的火光里,一条宽大的木船安静的停立于黢黑的水面上,伙夫停住脚,恭敬的站在艞板下,一名紫衣女子和一群以黑缎蒙面的刀客从船头一端缓缓走下。
      “见过头领!”伙夫躬腰,眼珠子却在乱转。
      女子身姿窈窕葳蕤,在火光映衬下,脸以白纱相掩,一双剪水美眸顾盼流眄:“好了,阁下不必多礼……”
      声音又娇又媚,撩得男人心尖发痒,他双目发光,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某种欲望,嘴角却勾出了猥琐的笑意:“头领,这些便是我家主子此次用来与弑枫交换的货物了。”
      女子挽起笑,伸手顺着伙夫的背一直往上,直至停留在他的颈间,她咪起眼,狭长的眼里尽显狡黠:“那打开吧!万一阁下戏弄我们,弄一堆假的货物来蒙骗我们的眼,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伙夫心里暗爽,却顿时被银光吓得浑身发颤,斜睨女子手中绕着他脖颈打转的匕首,嘴唇哆嗦道:“好……好……,谅我们十个胆子……也……也不敢……蒙骗弑枫……”
      他慌忙侧过头,冲身后那群人声音嘶哑的吼道:“……快……快打开!让头领他们检查!”
      “咔嚓”一声,十几箱货物打开了,里面顿时显现出五颜六色精致的绸布和各种华美无暇的瓷器。
      “哦……看着成色还不借……”女子打量道,收起了匕首。
      伙夫顿时如释重负,伸手摸了摸泌出血迹的脖子,身体发颤:“……头……头领,这里面的瓷器可都是官窑,是我家主子私立烧制的,都是上等货色!绝对不会造假!”
      “好了……那都收起来吧!”
      黑缎蒙面的刀客齐声答道:“是!”
      话毕,船上顿时又被人搬出两只大箱子,停在了伙夫面前,伴随咔嚓一声,金色的光瞬间溢了出来,伙夫睁圆了双目,眼底流露出谗诞的喜色,连连感叹道:“弑枫果然大手笔!”
      男子挥了挥手,他的手下便将这两只金光闪烁的大箱子搬了下去,他转过身,□□的目光扫向女子,阴笑道:“头领……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好……”女子玩弄着头发,待男子转身,她仰头勾唇,眸子闪过寒光——
      “啊——!”男子惊叫一声,顿时被踹得一个狗啃泥,他呸吐出嘴中的泥巴,满眼愤恨的转过头,刀客手中的银芒却霎时晃过他的脸,伙夫吞了吞口水,额头冷汗直冒,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头领,你为何踹在下?”
      女子弯起了妩媚的眼,耍乐道:“……没什么,就你刚才的目光让我感到恶心,踹一脚泄泄心中不适罢了!”
      “你!”男子咬牙,但又强撑着笑意:“是是是!污了头领的眼,是小人的不对!”
      “知道就好,如果再让我瞧见,老娘就剜了你的眼!”
      很快,女子便笑着转身离开了,男子回过头,盯着女子离去的身影,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暗暗咒骂:“……好你个臭婊子!下次可千万别落到我手上!不然小爷我让你生不如死!”
      寒风凛冽,吹得刚长出新芽的枝桠嘎吱作响,些许残留的雨水顺着檐翘滴落,窗格案旁,轻纱飘舞,灯烛相掩间,一双素白纤手轻轻挑起琴弦,琴声悠扬,流出窗外,行云流水般滑过静谧的夜。
      “郡主,该歇息了……”服侍的婢女放下帘子,轻声提醒道。
      萧思阙垂下眼,将手抚在琴弦上,停止了弹奏,她开口道:“那下去吧……”
      “是……”婢女行礼。
      萧思阙吹熄了桌旁的灯盏,走入了内室,不一会,水流声便从竹屏后传来。
      昏黄的灯光下,她用瓢将水淋在手中如墨般的长发上,缓缓侧过身,白腻的肌肤上,数条狰狞的疤痕宛若吐动着红息的毒蛇,紧紧缠绕在身上。
      她缓缓将头浸入水中,眸光清冷,耳中仿佛又响起了那日雨中阵阵杂乱的马啼。
      “抓住她!抓住她!那是个南邕人,别让她去通风报信!”西霖士兵叫嚷道。
      萧思阙斜握着长剑,剑尖闪烁着血光,她抬起寒眸,目光凌厉地瞧着向她逐渐靠近的西霖士兵。
      水花猛然被马蹄踏开,她侧过身,与一头向她冲撞而来的马匹擦身而过,泥水溅落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牵马的人瞬间调过头,马声嘶鸣,一道长鞭骤然甩落在她背上,无言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猛地摔倒在地,剑柄脱手,紧接而来的,是另一道力道更重的鞭笞。
      她泡在雨水里,紧咬牙关,鲜血染红了泥潭。
      “就差不远了……”她眉头紧攒,口中不停呢喃,不知背上究竟落下了几道鞭痕,“师傅他们……还在京都里……”
      “校尉!此女子突然出现在这里,定是要去通风报信的,我们不能就此放过她!”
      马匹上戴着头盔的男人紧握长鞭,笑容阴鸷:“那就给她一刀痛快吧!南邕女子,也真够血性,能挺这么久,可惜了……”
      “校尉!校尉!”
      “怎么了?”
      “饕风铁骑从后部伏击,我们队伍皆被斩杀!”
      “什么?!”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在传哨的士兵话语刚刚落下,林中便响起了阵阵马蹄,霎时,一道惊雷滚过天际。
      电光乍现间,林中有人猝然大喊道:“裴争!西霖大将己被我方斩杀,人头在此——!”
      哐当一声,天空掷下了一个黑巾包裹的东西,倏地落到地面上,水花四溅中,露出了一张苍白的人脸。
      “西霖众兵已经落荒而逃!如若你们负隅顽抗,就地斩杀!”
      裴争拉住僵绳,雨水冲洗过他冰冷的铁甲,他咬牙瞪圆了双目,从未想到事发如此突然:“南邕士兵果真小人手段!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我裴争就算死,也绝不投降!”
      “……校尉大人可真是威武不屈!”
      裴争闻声抬头,见前方对伍中蓦地走出了一袭温雅白衫,他跨下马,眸光冷如刀锋,微凝的眉稍下笑意凛然:“你攻我城池,杀我百姓,屠我士兵,现在倒铁骨挣挣了!难道就不觉太过可笑吗?”
      “你……”裴争气得哑口无言。
      慕柏脸色淡漠,在雨中挥了挥手,身后的兵队瞬间朝他围拢过去。
      “校……校尉……要不然我们投降吧!”裴争身旁的士兵瞧着对方人数众多,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滚——!”裴争猛抽鞭子,地面溅起泥水,“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先来送死?!”
      围拢的士兵互相使了一个眼色,手中互递了一根长绳,迅速分散开,步履急速向前靠近,猛地绊得裴争人仰马翻。
      天旋地转间,裴争被狠狠地摔下马,再睁眼,喉间多了把抵着的利刃。
      他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颤抖:“……别……别杀我!饶我一命,我定当……定当给你重金酬谢!”
      慕柏冷笑,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他轻笑一声,利刃瞬间穿喉而过,其他小兵见状纷纷跪地求饶。
      箫思阙抬起眼,眼神模糊,从泥水中艰难起身,一咬牙,倏地跪在白衣男子面前,目光坚毅:“大人……京都危险……”
      慕柏瞳孔微缩,立马伸手扶起了她,蹙眉安慰道:“我现知晓,请姑娘放心,你豁出性命传递消息,我们也定会豁出性命护住京都!”
      “多谢大人!”萧思阙疲倦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巾包裹的东西,“我深知大人为人清廉,今日我便放心把它交于你,但为南邕安危,请大人应此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无论大人未来见到的皇帝是何人,万不可将这东西交给他,因为南邕实权一旦落到他手上,终会朝不保夕……”
      慕柏对上她的眼睛,眸色深沉,明白了这布巾包裹的是何物,大雨中,他轻轻点头:“姑娘所言,在下必当牢记……”
      雨水骤然降落,窗格外发出细微声响,萧思阙回神,她从水中站起身,提起颈侧的衣襟,在灯火映衬的朦胧中,缓缓走过层层纱帘。
      黑暗中,一个戴着斗笠身穿黑衣的男人突然走了出来,他躬腰道:“姑娘抱歉,属下来的不是时候,不知你正在沐浴……”
      萧思阙挑起帘帐,唇角含笑:“不必道歉,大人是君子,定不会小人之为!”
      “多谢姑娘海涵,这里眼线众多,在下也不必久留,今日前来属下是替主子传话!”
      “哦……尚书大人有何话相传?”
      黑衣人低头:“是这样的,福康寺的祭祀大典快到了,主子委托姑娘帮忙办一件事!”
      萧思阙垂下眼,烛火摇曳中,她侧目看向浮雕窗外正下得淅沥的雨水,唇边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我可以答应,但我又如何出的去呢?”
      “姑娘对南邕有功,祭祀那日,昭平帝定会邀您一同赴宴。”
      “那好,尚书大人想让我帮忙做什么?”
      黑衣人站起身,一双眼深邃深沉,他望着萧思阙,郑重道:“主子想邀您共同陪他演一出戏,钓一条昭平帝背后的鱼……”
      萧思阙会心一笑,说道:“没问题,还请大人等着吧……”
      “这是书信。”
      “好……”
      “那在下告辞!”
      黑衣人走出里屋,扶往斗笠倚在窗棂旁,瞧见四下无人,便翻窗而起。
      萧思阙阖上窗户,浓稠的夜色里,雨水溅到她冷白的脸上,她拿出黑衣人给她的纸条,走到灯光下,阅览片刻后便放于灯盏上烧了起来,俄顷间,纸条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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