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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寒 一辈子都只 ...

  •   夜色如水,灯火微明,马车薄薄驶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车厢内的白纱飘动,少女纤瘦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吁……”车夫拉住套马的疆绳,将马车停在一座清静的府邸前。
      “郡主,我们到了……”随行的宦官侧立在马车旁,轻声提醒道。
      萧思阙掀开了帘帐,踩板而下,身边围绕了许多丫鬟仆役,他们齐声地向她行礼:“郡主万福!”
      “从今以后,你们可要好生伺候华裳郡主,如若不然,都拖到刑部里去仗毙,可听明白了?”魏源德训斥道。
      “听明白了……”
      “好了,都下去忙吧……”魏源德甩了甩拂尘,笑着转过身,对萧思阙行礼道:“郡主,里面便是景玥阁了,今日舟车劳顿,天色已晚,还望您早点歇息,奴才便暂且先退下了……”
      “公公辛苦了……”萧思阙笑道。
      “能为主子做事是奴才的福分,奴才便先退下了……”魏源德含笑缓缓退去,待退到萧思阙身后的时,暗暗冲其他守卫使了一个眼色。
      萧思阙眸光瞬间沉了下来,她搓了搓手,不由得拢紧了身上的红氅,迈开勉强能走得动的腿,向大门走去。
      春寒意料,风刮过她的脸,她不由得想起了某一年宫中落雪,落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大,冷宫中的那些太监宫女,骗她说她的父皇在御花园里等她,还拿了她最爱吃的枣糕,鬼使神差般,她在鹅毛大雪里走了很久,嘴唇冻得发紫,最后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得靠在一棵枯老的大树下,艰难喘息,她双手僵冷,愰惚间,在雪地里摸到了什么硌手的东西,她缓缓睁开眼,猝然看见了一具压于她身下的女子骸骨。
      后来听料理后事的宫人说,大雪里的那具尸骨,就是她从未谋面的生母——洛氏。
      “咔嚓——!”大门关上了。
      萧思阙抬起头,脸上浮出一个苦笑,生于宫阙中的人,无论是谁,一辈子都只能是只飞不出笼子的鸟罢了。
      皇宫内,魏源德正闭着眼,嗅着新帝赏赐的熏肌香,在云雾缭绕间,活像一个阴柔的女子。他身旁有个脸异常瘦削的小宦官,正在给他捏肩捶背。
      “顺德哎……”
      “魏总管,我在!”小宦官耗子似的,一下便窜到了他跟前,“您还有什么吩咐?”
      “内侍省奉命分送给各宫娘娘的辟寒香与金丝衣料可都备齐了?”
      “回魏总管,都备齐了,只不过……我瞧李美人整日忧心忡忡,陛下可好久没去她那里了,不如……”
      “混账!”魏源德骂道,“李美人乃御史大夫李江之女,吃穿用度岂是你我能苛刻的?”
      顺德猛的磕头道: “是是是,魏总管是小的的错,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下次给我长点记性,知道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不然就连我也保不住你的狗头!”
      “小的记住了,”顺德顿时喜笑颜开,阿谀道,“魏总管就是我的活祖宗,能遇上您,小的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啊!”
      “好了,少贫嘴,新帝的祭祀大典要到了,这可是南邕国历代帝王登基所要举办的大事,只要你我能讨的皇帝欢心,到时候还愁没赏赐?”
      “对对对,还是魏主管聪明!小的真是太愚笨了!”顺德低头道。
      “我也是看中你,才提点你一下,后面的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先退下吧!”
      “多谢魏主管,小的还有事相禀,是关于夔州一庄只赚不赔的大买卖!”
      “哦……大买卖,”魏源德撑起惺忪的睡眼,在缭绕的朦胧白雾里,伸手打了一个哈欠,“不妨说来听听?”
      顺德面露欣喜,凑近魏源德的耳侧,悄声低语。
      次日,天空下起了大雨,雨水稀稀沥沥地落在淮江上,打湿了桥面,街道上行人撑起了形形色色的油纸伞。
      “吁……!”易无随夹紧马腹,将马停在了丞相府面前,踩踏而下。
      他取下雨笠,额前发尖悬垂的水珠立马被飞溅了出去,雨水淌过他深邃分明的颊面,滚入衣襟。
      须臾门前的铜环便响了起来,门后突然钻出一个小斯的脸。
      “你……”小斯打开门,蓦地看见了一个身材颀长伟岸,衣服被雨水打湿大半的男人,一时竟失了声,“易……易将军……”
      易无随低沉着嗓音,笑着倚在大门旁:“木扶,你家慕公子在家吗?”
      “在的在的,小的现在就去禀报……外面雨大,易将军快些进来吧!”
      易无随走进院内,拿帕子擦了擦头,抬头便看见了站在走廊拐角处的慕柏,他立马跑了过去,用胳膊挽住了他的肩,呵呵笑道:“兄弟,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咋整的还像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似的!”
      慕柏用扇子抵住下颏,淡然笑道:“去院里喝几杯,我新酿的松醪春……”
      “恭敬不如从命!”易无随低声喝笑。
      寒风吹过,吹得街道旁的红灯笼在雨中左右摆动,清冷亭宛内,易无随端着酒杯将酒水一饮而下,他眼角潮红,隔着石桌,对面前一身月白衫衣的男子打趣道:“你怎么只喝这么一点,是酒量不够好?”
      “易将军海量,我自然比不上……”
      “哈哈哈,尚书大人倒是谦虚了,您学富五车,谁能跟你比啊?”
      “回京都这几日,倒是越发巧舌如簧……”慕柏叹了口气,笑着继续说道,“过几日昭平帝就要去福康市举行祭祀大典了,他吩咐你的事可办好了?”
      “帝王的命令,自然要放在心上,不然我这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慕柏无奈的摇了摇头: “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你这性格还缺吗?”
      “倒是不缺,”易无随笑弯了眼,掂量着酒杯“慕柏,这大清早的怎么没有看见慕叔啊?”
      “父亲处理朝事去了,晚上才回。怎么,易将军今个儿难得舍弃了归鹤楼和京都新开的如玉馆,跑来我这处偏地儿,是为了专门找我叙家常?”
      易无随托住下颚,将酒坛放于桌上:“当然不是……能找上慕柏你的,怎可是俗事?”
      “易将军说笑了,你看外面这漫天雨水,多得像不像我俗事缠身借你的线?”
      “咳咳……慕柏,你这松醪春我瞧得酿的可是极好!酒冽味甘,余香悠然……当真连归鹤楼的师傅都比不上呢!”
      “好了,说吧……你找我所谓何事?”
      易无随转过脸,面容逐渐正经起来,他笑着拍了拍酒坛,重新倒满了一碗:“也没什么,我就心存困惑,想找慕柏你一叙不解罢了!”
      风吹起慕柏颈侧散垂的头发,他抬眸望向他,勾起了笑:“那倒说来听听……”
      易无随亦是抬眸,他将手肘放于桌面,邪笑道:“自南邕战乱平息以来,昭平帝为稳固帝位,除掉了不少反对他的朝臣,昨日我去校场策马,遇到了一个浑身刀伤,奄奄一息的人,你猜是谁?”
      “……”
      易无随露齿轻笑:“刑部尚书——朱广安。”
      “他不是昭平帝最深爱的一条狗吗?怎么,新帝腻烦了,想杀了重新换一条?”
      “谁知道呢!他自知命数将近,抓住我告诉了我一桩新帝秘闻,你可要听?”雨声渐渐大起来,易无随拢起眼,眸色越发深沉,眼底的光一闪而过,仿佛带着警示,又仿佛带着挑衅,他对面前的人缓缓说道:“这可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哦……”
      慕柏泯了一口酒,脸色淡莫,他勾唇笑道:“杀身之祸不就在眼前吗?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听,你说对吧,无随……”
      易无随哈哈大笑,从登子上站起来,伸了伸腰,靠在亭柱上,亭外的雨水溅过他幽深的眼:“果真是我兄弟!”
      慕柏垂眼,听他继续说道:“现在朝中尽传先帝萧贤宜大敌当前,弃城而逃,然后死于西霖敌寇的兵刃之下,但朱广安却告诉我,东方鸿是弑君上位,且与西霖早有勾结。那日敌军兵临城下,他封锁了大门,消息闭塞不出,南邕差点惨遭亡国!可笑万民还在对这位临危受命的皇帝感恩戴德!他何德何能?”
      “这其中本就疑点颇多,南邕自开国以来,历代皇帝便立下规定,皇位父死子继,兄终弟即,就算萧贤宜想当个不孝子孙,可当时宫内哪个皇子公主不是性命安在,怎么也轮不到当时是一介臣子的东方鸿……”
      “谁说不是呢?只不过朝臣皆惧他背后暗中帮扶的势力,不敢言语罢了!本来按照他的性格,他本是不会放过那位萧氏遗女——萧思阙的,因为朱广安还说……”易无随突然将手撑在石桌上,缓缓凑近,“他失了兵符……”
      慕柏对上他的眼睛:“所以,昭平帝失的兵符跟萧氏公主有关?”
      “我想大抵如此,朱广安还没说完便就断了气,昭平帝这次可能想要对握有他秘密的人,斩草除根。此次前来我就想问问慕柏你,当初京都城危之时,你可曾见过萧氏公主手中号令饕风铁骑的兵符,兵符下落,可事关百姓性命,南邕安危!”
      “你如何断定我见过?”慕柏反问。
      易无随松开手,靠栏侧目道:“因为对新帝不利的人都会死,萧氏一族是,朝堂官臣是,那位公主也是,可她还活着,就说明她手中握有什么让新帝不敢下杀手的东西,而能在那日兵危之时,让慕尚书相信京都确有其难,恐怕也只有兵符了……”
      慕柏勾起了笑,嘴唇翕动:“在——我——这——里。”
      易无随冷笑:“慕柏……慕文彧……你深藏不露的本事,可真让兄弟我刮目相看啊!京都城内,百姓尽传,我们慕公子温润如玉,是朗朗白月,可看着温文尔雅,两袖清风的,但这虎狼之心,让我一个满手沾满血腥的塞外糙人都自愧不如呢!”
      慕柏举起酒杯,与易无随对视道:“易将军,咱们彼此彼此……”
      雨停时,天已经黑了,亭院外落花籁籁,庭燎燃得正旺,发出噼啪声响,易无随披上氅衣,高大的身躯探出门外,他拉着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抱拳道:“慕叔叨扰已久,无随便先告辞了!”
      慕辰风站在门口,面容慈蔼:“没事,你与柏儿一块长大,情同手足,不用如此客气,如果我早知今日你要来,应早去早回,如今夜深甘露重,早些回去歇休吧!下次再来玩!”
      “慕叔客气了,您也早些回去歇休吧!慕柏……”易无随转过身,冲他挑眉,“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聚!”
      慕柏含笑:“下次再聚。”
      说完,易无随便跨上了马,挥动着缰绳,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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