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辞》姚小馥

11、第 11 章 待祝辞走后

　　待祝辞走后，顾承霁疲惫的倒在龙椅上，祝辞现在不跟他说话很正常，毕竟是母国，不过想来一两天也就没什么了，如今她没有能依靠的了，只能乖乖接受现实。
　　祝辞锁了门，直直的躺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地，泪像是流不完一样，直淌淌儿顺着眼角往下掉。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说出那些话的啊
　　那是她的母国，虽与他无关，可她是他的妻子啊
　　他怎么下得去手，歼了整个离国上上下下两千良民的。
　　是顾承霁，亲手毁了祝辞的希望。
　　她两天没有吃东西，一直到顾承霁生辰那日，他倒是当真没来看她，那个生辰宴办的极其热闹，祝辞背靠在门上，听门外两个小侍女叽叽喳喳
　　“那这浮华姑娘跟咱们陛下到底什么关系啊，还专门把照顾过浮华姑娘的婢女们都邀请过来，陛下不是有皇后吗？”
　　“皇后不能休吗？依我看来啊，咱们陛下心里面装的还是浮华姑娘，你莫不是没听到，一口一个爱称，纤纤纤纤的叫个不停呢”

　　纤纤，芊芊
　　她们再说些什么祝辞已经听不见了
　　喜欢桂花的是浮华，被叫纤纤的是浮华。
　　祝辞笑得浑身都在颤了
　　这一年多，原来都是她在自己骗自己吧，雪上加霜，祝辞活不下去了。
　　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她敲了敲门，正嚼舌根的两个小侍女被吓了一跳，打开门才发现是自家皇后。
　　“替我梳洗打扮，再去告诉陛下，今晚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有礼相送”
　　两个小侍女对视一眼，行了礼
　　“是”
　　祝辞换上了她们离国的服饰，摸了口脂更显得月貌花容，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别怕，父王母后，还有离国的百姓们，她马上就来赎罪了
　　赎遇到个疯子的罪。

　　婢女将祝辞邀约的消息传给顾承霁时，顾承霁没什么大反应，意料之中，祝辞一向听话，说是生辰这日想透彻那就定不会拖到明日。
　　他笑得更开怀，去迎接每一个虚伪的祝福。
　　到了傍晚一片阴沉，乌云遮住了整片天空，下一秒应该就会下起雨来。
　　顾承霁送走了那些大臣们，心下没由来有些慌张。
　　祝辞看了看天，算着时侯差不多到了，她弄了好大一桶油倒在屋内，然后面无表情的推倒了烛台，霎那间，烈火燃了整个房间，映出她如玉的侧脸。
　　再跳一次舞吧，祝辞想，母后教给她的，还没跳过几次呢。
　　她在火光中起舞，美得惊心动魄。
　　顾承霁按捺不住心下的慌乱，匆匆忙忙往祝辞那儿赶去，只见屋内亮得奇怪，他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开。
　　待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他大喊
　　“芊芊，你在干什么”
　　一瞬间，悲伤痛苦和恐惧愤怒轮番交织在他脸上。
　　祝辞平静
　　“顾承霁，你别过来”剑横在她脖颈上，顾承霁看到有血丝渗出。
　　“芊芊，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顾承霁慌了，他想去拉祝辞，可又害怕她自己伤害自己。
　　祝辞满眼通红的望着顾承霁，瞳孔里的悲苦破裂无声，碎成了一地的光影，
　　“夫君要我，如何在这儿心安理得待下去？”
　　她的声音是起伏不平的，她很生气她又很悲伤。
　　顾承霁手指猛然一僵，眼里瞬间溢满悲伤，他弄丢了她吗？
　　所有话都如鲠在喉，他只能嗫嚅两句“芊芊”
　　却像是刺激到了祝辞，她忽然吼了一句
　　“别再喊我芊芊了”
　　隔着火光，祝辞迎上不远处浮华盈满泪水的眼，笑得凄然。
　　“你先唤她纤纤，而后唤我芊芊”
　　“夫君真是下了步好棋，让我心甘情愿做了别人的替代品”
　　对上祝辞的眼睛后，他在那瞬间如同被操纵着却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失神地后退了几步，声线打颤
　　“不是的…芊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顾承霁，你杀了我父母，你还灭了离国”
　　“你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他声嘶力竭想要冲祝辞靠近
　　“是我，是我做的，你先放下剑好不好，我补偿你，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不要再做你的王妃了，顾承霁，更不会做你的皇后，永远不会”
　　“您的补偿，恕祝辞承受不起了”
　　在顾承霁惊慌又愕然的目光里，祝辞狠狠地把那象征着五王妃的头饰摘了下来，黑发倾泻而下。
　　“你杀了那么多我重要的人”
　　在一片赤红的火光中，祝辞却朝他露出一个笑颜

　　“那我，就杀了你最重要的人吧”
　　“我要你一人在这深宫里万劫不复”

　　你想要的天下已经到手了，所以你永远也没办法得到我了。

　　火势太大了，顾承霁只能拼命地去抱住祝辞的身体，被烫伤了好几块，钻心的疼
　　那刀太快了，已经划破了她脆弱的大动脉，鲜血大片大片的涌出来，染红了两人的衣裳。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祝辞轻轻笑了，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祝辞知道，她报复成功了。
　　恍惚之间，第一次见面那儒雅的人儿浮现在眼前，我的五王爷，曾经也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只是，他被自己杀死了。
　　意识渐渐混沌，祝辞看到父王母后在离国的城口站着向她挥手，看到顾承霁归家后买了她喜欢的玩意哄她开心
　　祝辞听到他说“娘子，我回来了”

　　顾承霁能做的，只有抱着祝辞，感受她温热的身体在怀里慢慢变冷。
　　顾承霁不愿相信，更不愿承认，是自己一步步地把她逼上了绝路。
　　祝辞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别再唤我芊芊，太恶心了”
　　28岁，她倒真送了他一份大礼。

　　祝辞走后，浮华像变了个人，变得顾承霁一点都不认识了。
　　“纤纤，你去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陛下约莫是忘了，您已经不喜欢我好久了”

　　浮华之所以自尽，一是祭奠自己逝去的感情，二是惩罚顾承霁。
　　最了解顾承霁的人除了浮华还能有谁，命是顾承霁给的，要想惩罚，还给他就好了，反正她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那日在大殿上，浮华穿了身大红的衣裳，明艳动人，她提前服了毒。
　　顾承霁看着浮华带着笑走向她，心脏疼得发颤。
　　浮华行了季国最标准的大礼，她眼里满是疏离，顾承霁听到她说
　　“臣女浮华，参见陛下”
　　不再是纤纤，她也不唤他长生。
　　“此番前来，一是感谢陛下厚葬家父家母，二是感谢陛下从未抛弃臣女，三是”
　　浮华顿了顿，笑得更风华正茂
　　“三是告知陛下，这次不仅祝辞，连我也要离开你了”
　　“接下来，你也要永远失去我了长生”
　　“我相信，这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了”
　　这世间最悲哀的事，就是没人爱你。
　　“我祝陛下，坐万里河山，享无疆孤独”
　　浮华盈盈转身，一步步走得骄傲无双，顾承霁正要去追，却只看到浮华坠下的身影，她把一切都算得刚刚好，她知道自己在顾承霁心里的地位，即使无关情爱，但两波打击，他消受不起。
　　祝辞你看，我们都报复他了。
　　顾承霁再触到浮华时她已然失了呼吸，顾承霁愣了好久，忽然大笑好几声，笑得泪都流了下来。
　　祝辞死在他28岁生辰，死在他怀里，浮华死在祝辞的头七，死在他眼前。
　　他都无能为力，竟一个也挽救不得。
　　祝辞是月亮，浮华是太阳。他顾承霁何德何能，让月亮和太阳同时为他陨落。
　　顾承霁真的疯了，他日日夜夜只待在那小小的房间里，对着挂在墙上的美人画一遍遍唤芊芊。

　　芊芊，芊芊，你好狠的心，果真让我一人在这深宫里万劫不复。
　　纤纤，纤纤，你好无厘头的祝福，果真让我一人享了无疆孤独。
　　32岁，顾承霁奔赴黄泉，去追逐他的月亮了。
　　大梦不醒，落日不圆，祝辞未归，浮华未见。

　　长安落月，马下飞华，我见她眉眼春波里，藏了朵玉桂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