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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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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药泥涂在我身上。”
薄半雪看着还在沸腾着的粘稠的药泥，心却逐渐冷静下来。
说到底，若没有这个系统，她早该在到达凡人界那天就悄无声息地死掉，即使侥幸在焦承颜的照顾下苟活几日，那个惨状也决计活不到现在。
向死而生。
“好，等药泥完全冷却后我就帮师傅涂上。”焦承颜乖巧地应声，连原因也不问。
薄半雪越来越满意这个事事听话的徒弟，然而按照《洗髓玄经》上说，她必须趁药泥滚烫之时敷在身上。
“不用，趁现在药效尚佳正好。”薄半雪自顾自走进卧房，开始宽衣解带。
焦承颜顶着满锅的还春草泥，紧随其后走进卧房之时，薄半雪已经脱的只剩薄薄一层中衣。
“师傅！”焦承颜的声线一下子提高起来，惊恐无比。
薄半雪侧过头看向焦承颜，指挥着他把药泥放在地上后才平静地问：“怎么了？”
“衣、衣服……”焦承颜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虽然他在前一个月早就有意无意地看过他师傅的身体，但尚且还隔着泡澡桶和水，可是眼下，他再不阻止师傅就要脱光了。
那些内心中隐藏着龌龊的想法，又因对方根本视他于无物的挫败，种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焦承颜半晌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些药泥是要直接敷在身体上的吗？”
薄半雪点了点头。
焦承颜斟酌着字眼：“师傅，男女终有别，有一些事情虽然世俗，但是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薄半雪看着焦承颜双眼游移，不知道落在哪里的纠结模样，才有些反应过来。修仙界十分便捷，一些术法就能解决的问题并不需要这么亲密而直接的接触。
凡人界三纲五常十分麻烦，她在藏书楼闲来无事书皆翻得七七八八，只是到了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尚未入乡随俗。
“还剩多少钱？不然我去村子里雇个村女来？”薄半雪商量道。
焦承颜见薄半雪从善如流的模样，不知怎地心里却极不痛快：“药泥滚烫，凡女怎么帮得了师傅。”
浓绿的药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比起刚刚气泡已经少了很多。
再不趁热敷药泥估计这第二阶得明日再来了。
薄半雪叹气：“我自己来。涂抹不到的地方，还是得有劳徒儿……你若在意，可闭眼凝神用神识助我。”
时间不等人，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练气境的修炼者按理来说神识还未炼化，但是在《星辰吐纳入门》的一日日修炼中，焦承颜愣是修炼出一丝神识，虽然只能探查大概而模糊的范围，但是对这种小事情已经是杀鸡用牛刀。
她活着的每一日，都只想着有朝一日能成大道向那曾经最相信的二人讨个明白。
她脱下最后一件衣服，焦承颜还未来得及闭眼，最后一眼是满是褶皱的肌肤。
一片黑暗中，焦承颜内心充满疑惑。
练气阶是引气入体的过程，其后的筑基阶便是洗精伐髓。师傅的神通他见过，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为凡人的师傅起码已经是金丹老祖，可是那满身的褶皱分明同肉体凡胎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无二！
薄半雪赤手空拳地直接舀了些药泥，炽热的像一团火一样的温度使她的她手烫出了一串一串的小泡，配上还起皱的皮肤更是不堪入目。
她面上毫无表情，按部就班地涂抹在她所能触及到的地方，直到前前后后都敷上一片片的浓绿黏稠的药泥，呼吸之间都闻得到还春草的药香，她才住手。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疼。
只是皮肤与药草之间因温度而起的水泡罢了，就算有些地方皮肤已经烫破出血流脓，比起生生抽出根骨灵根的疼痛，好像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薄半雪恍然之间明白了《洗髓玄经》的可怕之处，其实这本体修修炼秘籍的开篇前提要义已经能够把多数体修拒之门外了。
像过去的她已经是筑基期修士，抽出根骨也是九死一生，这本《洗髓玄经》，对体修而言就是一门必死法门。
她轻声对面前闭着双眼的焦承颜道：“好了。”
没有神识可以借助，无法探查全身是否都覆盖上还春药泥的薄半雪定定地站在焦承颜面前。
神识，是修士的第二双眼。
焦承颜双眼紧闭，但是黑暗中的他的神识一直能“看”到薄半雪的动作。
没有具体而清晰的画面，但是可以看见窸窸窣窣之间薄半雪将滚烫的还春药泥涂在身上，轻松而简单。
他内心对薄半雪是否只是个普通凡人的疑惑再次放下——凡人绝不可能忍受得了这种切肤之痛。
他寻着神识标记到未涂满药泥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把药泥，摸索着薄半雪露在外面的肌肤，慢慢涂上去。
药泥滚烫，饶是练气二阶的他也需要施展一个保护膜的术法来规避烫伤，毕竟练气阶的修士大多还在引气入体，身体比凡人只稍强一点。
师傅的肌肤并不光滑，甚至有些地方有绵密的烫伤小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他努力控制着神识观察，手上动作也更加小心，但是还是免不了偶尔会触碰到伤口，他便会感受到手下的肌肤猛一激灵。
似乎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他听见师傅“唔”地一声。
“……这里就不用了。”
焦承颜呐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碰到了哪里。
软软的。
*
等待药泥冷却的时间意外的久，窗子外的天昼夜交替数次她才感受到药泥结痂——准确来说，是伤口结痂。
原本浓绿的药泥早已不见，似乎完全被吸收，溃烂得不成样子的伤口反而结痂。
薄半雪除了脸部，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一层好皮，即使是裸露在外的手，也是伤痕满满，看起来好不吓人。
她要感谢《洗髓玄经》中提到的头部是一个人的灵识之始，洗骨境尚未需要“洗”头骨，不然，可能现在的她会像一只恶鬼。
只是就算这样，她的小徒弟的神色也称得上足够复杂，从他的眼神中薄半雪都可以了解到他认为她在自虐。
或许吧。
她要感谢系统当初给予她恢复筑基期的机会，不然这么羸弱的她铁定骗不过焦承颜。凡人阶的师傅，练气二阶的徒弟，多可笑。
洗骨境二阶带给她的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突破。不过洗骨境共有九阶，九为数之极，三三衍生之数，或许洗骨境三阶她才会真正的有些变化。
怀里揣着《洗髓玄经》，跑到老地方，薄半雪怀着期待继续翻看。
“……洗骨境三阶为洗骨境第一大坎，需以无根之水为引，取埋骨之地赤土为底，辅之碧髓翡翠磨成粉末，混合紫丹参、百草露、佛手涎浆，包裹全身，以未燃之火灼烧三日……”
无根之水，大抵是雨水。埋骨之地赤土、碧髓翡翠这两个闻所未闻，紫丹参、百草露、佛手涎浆在修仙界也是十分珍贵的药材，凡人界的土壤是否能存活还是个问题。
“喂，”轻盈地声音从她上头传来：“好几次看见你在这里偷偷看书，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薄半雪抬头，是一个好看到在美人如云的修仙界都罕见的男子。
他单手持卷，明明是书生气质的装扮，温润如玉，他眼底却漫不经心。
薄半雪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竟然还是个带窗户的墙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站起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看书了？”
“并无事，这些书早已看完，如今不过是日日复习。”
见她没回话，男子又问：“你呢，看的是什么书？”
薄半雪将《洗髓玄经》递了过去，男子看了不消片刻就低低地笑出了声：“这本书倒是大胆，引人致死。”
——这就是她并不担心把《洗髓玄经》给别人看的原因。凡人看了只会以为是在异想天开，但是如果给她的小徒弟看见，怕是瞬间就猜到她如今的处境，她只需要在徒弟面前隐藏《洗髓玄经》即可。
“嗯嗯嗯，”薄半雪点头的样子极为敷衍，“闲来无事看着玩玩。”
越濮若盯着薄半雪露在外面的手指，满是暗痂极为粗糙，玩味道：“听说你是有神通的，将焦家那小子收为徒弟，他不消几日就拥有神力，想来这本书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薄半雪无意在这地方与陌生人争执，看着越濮若还在翻看《洗髓玄经》，她索性抢过来直接翻到洗骨境第三阶的书面，指着其上几味药材。
“这些，你可识得？”
正是埋骨之地赤土、碧髓翡翠、紫丹参、百草露、佛手涎浆等物。
男子读了读书上的几句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笑起来：“编这本书的人定是位老饕。”
见薄半雪还不理解的样子，越濮若好脾气地说：“若你读过《周礼》中的天官冢宰一篇，便可知道这第三阶即是完完全全把炮豚的烹饪过程给搬到此处来了。”
“民间也有一道名吃与之极为相似——叫花鸡？这把人用土裹起来烧的办法，《洗髓玄经》莫不是本酷刑之书？”
薄半雪努了努嘴，却不打算反驳，《洗髓玄经》开篇要求已经是完全的死法，其中残酷她已足够了解。
“你只需要说这些东西你可识得就行。”
藏书楼中介绍凡间界颇为笼统，只说通常以科举为仕，读书人通晓最多。
“这些东西闻所未闻的确罕见……”
“不过好在，我确实知道，甚至还有其中几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