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味甜》曳渡

2、坦白 坚果巧克力

　　七中可以走读，也可以住宿，汤珂从高二开始就决定走读。下了晚课后，汤珂是被拎着回家的。是真的被拎着走，体贴的老爸看她书包鼓鼓，以为里面装了许多书，于是自告奋勇替她拿书包。

　　“你就惯她吧！”母上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不由吐槽道。

　　“那是，不惯着，以后遇见男孩对她好点儿，就被拐跑了。”老爸汤炜不以为然。

　　“牙牙，你的包装了什么？鼓着又不太重。”牙牙是她小名，据说她小时候总喜欢把手伸到老爸嘴里，指着他的牙咿呀咿呀闹，于是就得了这个小名。

　　“说了在外别叫我小名！”下一秒，刚鼓起的脸颊就被老爸戳瘪，只能瞪他一眼，“都说不重，我自己可以拿。”包里还塞着少年的校服，看起来不鼓才怪呢！

　　老爸一直拎着她背的书包，直到上车。在高大身材老爸的衬托下，她弱小得就像个被拎着走的小鸡崽。

　　这还是第二天同桌告诉她的，然而场景传着传着就变了样，她汤珂因为逃课，被家长气急败坏拎回家，还挨了一顿暴打。

　　汤珂：？？？

　　此时，汤珂从书包里拿出少年的校服，摆在床上，突然想到还有一样东西，从校服衣兜里掏出那颗巧克力，放在手心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牙牙，早点休息！”母上大人路过房门，提醒了一声。

　　“好！”汤珂立即应道。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她还连忙将房间的大灯关上，床头的台灯还没来得及开，窗帘没拉。

　　银辉透过窗台洒进来，适应过关灯后的片刻黑暗，房间里显得有微弱光亮。汤珂摊开掌心，银色的锡纸在月光下泛着点光，依稀能闻到一股混着坚果的巧克力味，是她喜欢的巧克力！简直引诱她犯罪！

　　没忍住，一口吃掉了。完全忘记自己已经刷过牙的事情，喝一大口水，在嘴里涮涮，吐掉，当作自己又刷了一次牙。

　　下次，还少年校服的时候，再还一颗完好的坚果巧克力给他，他这颗都有些化掉了，才会散发出那么诱人的香气。

　　夜晚，汤珂的梦都是甜甜的坚果巧克力味。

　　校服兜里装着几颗坚果巧克力，这是母上大人专门为她准备的，她有轻微的低血糖症状，不过昨晚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低血糖比之前严重了些，所以母上大人多放了两颗。

　　那么就可以匀出来还少年一颗，不过，她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汤珂感觉有人在戳她手肘，偏头瞧见同桌曲淇雨在向她使眼色，她猛回头一看，老班正默默盯着她。

　　……又被抓着正形。

　　“汤珂，你觉得我这道题讲得对吗？”

　　一般老师问出这种问题，那么大多数时候就是错的！更何况她记得上几次这节课，老班就专门讲了错误的解题方法。

　　“错了！”汤珂毫不犹豫，曲淇雨都没来得及拉住她。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当事人还处于懵逼状态。

　　“嗯，你先后面站会儿，醒醒神。”老班点了点头，指着黑板上的那道题，笑眯眯地说道：“看来咱们汤同学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么我接下来就给大家讲讲常见的错误解析思路。”

　　“一般看见这些条件，同学们就容易想到……”

　　果然是老班的风格，出乎意料，出其不意。姜还是老班的辣。

　　于是汤珂站完了物理课剩下的最后十分钟，后面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人陪着她，不过人家是爱好学习，为了防止自己睡觉，同时又不挡后面同学，就到后面站着听课。同样是站着的，性质却大不相同。汤珂有点燥红了脸。

　　一周过后，七中迎来了月考。

　　同样的试卷，同样的选项，汤珂已经做过很多次，熟能生巧，不费吹灰之力，试卷完成得很漂亮！胸有成竹。

　　然而最后一科英语考试，就不那么顺利，汤珂在中途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眩晕，之后就陷入昏暗。

　　“你的身体已经受不起再一次重生了。”这是第一次重生系统在她还未开始新的重生前再出现。

　　“这次死亡将是你真正意义上彻底的死亡。”系统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冰冰冷冷的，仿佛一切与它都没有干系。

　　“我爸妈……会知道吗？”

　　“可能。”接着淡漠的语调又继续陈述道：“提醒你，如果这次任务还未完成，你的人生就将终于此。”

　　“那任务要怎样才能算完成？”汤珂十分气愤，而回应她的只是一串回音，破系统，老娘不奉陪了！人固有一死，想活不能持续活着，想死不能给个果断，无限重生，她还累呢！任务说不清楚，一次又一次，玩她呢！

　　睁眼醒来，瞧见母上大人在床边守着，老爸去外地出差，母上大人此时应该还在上班。“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去找医生给你再检查检查。”

　　汤珂从被褥里伸出手拉住正要走的母上大人，“妈……”汤珂抿了抿唇，“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哪天晕倒，再也醒不过来了……”您会怎么办？剩下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对于每个父母来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莫说经历，就连想都不敢想。

　　可她又怕，真的有那一天，她自己身体的情况估摸还是知晓一些的，原本是没差到这个地步，接连两次莫名其妙地晕倒，再联想上次是磕到脑袋死的，她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有那么一天，因为低血糖晕倒而亡。

　　母上大人撩开她额头黏着碎发，揉了揉她的头，“别胡思乱想，就是血糖太低，以后注意些就行了。”

　　可是，注意也不管用，她晕倒是无预兆的，这一切估计是多次重生造成的后遗症。汤珂没敢现在和母上大人说，害她白白担心，而且这也不是说出来就能立马解决的，重生这件事本身就很玄乎，从何说起，该怎么解释，该怎么做，她需要捋一捋。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尝试和母上大人，还有老爸开诚布公地谈谈。她不该放弃，她从来不是一个人，还有父母呢！

　　夜晚，上弦月藏在浓云背后，霓虹灯点亮整座城市，灯红酒绿，车流不息。房间里黄晕的灯光下，汤珂用笔端撑着下巴，回想之前的各种死法。

　　刚死的那次，那时还没有重生系统，在绿灯正常过马路的时候，汤珂被闯红灯的车一下给撞飞了，当场死亡……

　　当时看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她有点恐惧和害怕，就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后来感觉到一阵撕扯感，同时重生系统出现了，并告诉她：世界运行轨道崩溃，导致本来应该活着的她意外死亡，所以世界给了她一个重生系统作为赔偿。要遭受一次轻微意外事故，让世界回到原来的轨道。

　　她以为她的咸鱼人生终于可以翻身，但现实给了她一击重锤。这个系统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没有金手指，还不能随时随地聊会儿天，考试作弊也不行。

　　后来，汤珂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重生系统不光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连任务都不能指定清楚，一问三不知，于是她就只能各种尝试，经历多样死亡方法。然后从此，她就进入了一个无限重生的死循环，直到这次系统告诉她，她无法再次重生了。

　　她就很……如果可以，她很想将这个破系统回炉重造一番，仅仅针对它的智商。

　　汤珂拉回思绪，继续在日记本上记下。

　　第一次重生，为了避免被上次闯红灯的车撞飞，汤珂就在原地等着，没有立即过马路，等那辆车闯过红灯撞上防护栏后，她才抬脚走。然而，没想到的是，被另外一辆转弯而来的车给撞飞了，于是她又当场死亡……

　　第二次重生，汤珂不走斑马线，不过马路，改骑自行车，刚为过了危险区而高兴，被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一吓，把手方向没控制住，直往河里冲，然后溺亡……

　　第三次重生，汤珂还不信了，非得按照系统说的做？她选择赖在家里，母上大人叫她去超市买酱油，刚拿着酱油从超市出来，从天而降一盆花，直接砸下来，她阵亡了……

　　第四次，换坐地铁，从楼梯上滚下来，失血过多，摔死了……

　　第五次，改坐公交，被挤下车的时候，撞上路边的细钢筋，捅死了，

　　………

　　上次，乘出租车，下车的时候被绊了一脚，脑袋磕花坛上，磕死了……

　　各种各样的死法，都经历过一次。

　　系统所提及她必须经历的轻微意外事故到底应该是什么呢？汤珂在旁边画了大大的问号，又连打了几个叹号。最近几次的意外放往常来看，的确算是轻微的了，可发生在她身上，则轻而易举地要了她小命。

　　想着想着，都有点发困。汤珂收拾日记本，放回书桌的第一层抽屉里，母上大人和老爸从来尊重她的隐私，不会乱翻她的东西。所以汤珂的日记本一直都是专门用来记录自己的小秘密，还不用上锁的那种日记本，其实是因为她总爱设一些奇奇怪怪的密码，自己又记不住，后来就干脆不用，不过不带到学校，只放家里。

　　月考的成绩放榜，汤珂从总成绩单下往上看，果然自己的名字还是在熟悉的位置上。本来打算在这一次考试中大显身手，对考试题进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熟悉、掌握、精通，结果万万没想到在最擅长的英语考试上中途晕倒，一百五十分的满分只考了六十一，刚刚跨过了及格线。语文、数学、理综拉上去的分硬硬生给拽下来，平均下来，她还是处于原来位置。

　　“这次有很大进步。”很少表扬人的老班夸了她一句，“再接再厉！”

　　汤珂很苦闷，也只能点点头，下次的考题她就不知道了啊！

　　课堂上，语文、数学、化学、生物、物理，每个老师都将汤珂表扬了一遍。但汤珂高兴不起来，月考之后，离她意外死亡的日子也不远了，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完成那个模棱两可的任务，她就真的不能再重生，生命也相当于走到了尽头。

　　突如其来的死刑判期，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当初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刀就算落下来，她也有层金钟罩。而现在金钟罩没了，那把刀随时会落下，她也不知道将会落在哪儿，是会命中她？还是会与她擦肩而过？一切都未可知。

　　整天忧虑，在老师眼中，汤珂因为一次进步巨大，开始飘飘然。于是汤珂被各科老师轮番请喝办公室茶，被传授思想上的沉淀。

　　汤珂只想叹一句：“旁人为学习奔波劳累，唯独吾在忧虑小命难保。”

　　又是一天晚自习，汤珂被老班叫到物理办公室，不为别的，她今天上课又多次走神。最近来物理办公室已经是家常便饭，物理教研组的老师们都习以为常，隔壁班的老李临走前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坐这儿。”老班把隔壁班老李的转椅拉过来。

　　“不敢。”

　　“哟！”老班像是听见什么稀罕事似的，打趣地说道：“还有你汤珂不敢的事？逃课、打架……”

　　一件件黑历史被数落出来，汤珂连忙将转椅拉过来，乖乖坐下，“打架那是正当防卫。”那次在七中篮球联赛，赛场上局势火热紧张，两边亲友团因为言语上的摩擦打起来。若单论打架，对面是斗不过汤珂的，毕竟跆拳道黑带，但她们对面扯头发，汤珂凭借胡乱打，才让她们这方略占优势。无论最后结果怎样，两边亲友团都受到了惩罚，各写五千字的检讨。

　　“言归正传，你最近怎么回事？上课总是走神，不管哪科，以前你就算不爱学习，也不会这样。”

　　汤珂低着头，沉默不语。她总不能直接跟老班坦白说：我是重生的，而且已经重生无数次了，这次要是再不成功，我就真的死了……

　　她要是老班，估计又得认为她是在编故事搪塞他，还不编个像样、靠谱的故事。

　　“算了，你要实在不想不跟我说，那就好好和父母、同学谈谈，多一个人多一个想法，问题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先回去吧，调整调整心态。”老班语重心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