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阳》零零陆捌

9、第09章

　　【9】

　　凤仪宫内。

　　皇后正陪着皇上用早膳，管事姑姑带了一名侍女前来，这侍女也是太子府内高位女官文春，是近身八宫女的管事，也是皇后派去的人。

　　“奴婢参见皇后。”

　　“免礼，太子府近况如何了。”

　　“回皇后，太子这些日子并未去太子妃殿里，关系看着也很平淡。”

　　听到还是这样的答案，皇后摆摆手让她下去，这已经过了几日，两人依旧没什么进展，甚至还分房而睡，怕是浪费了自己和皇上的一番苦心。

　　皇上却不以为然，“明日即将弱冠之年，你不如如此忧心，现在也娶了亲，干脆把插在他府里的眼线都拔了，就交给他们自己过日子就是。”

　　因为皇帝年少时就是被太后一点一点管着长大，他不想明日和他一样，什么都被长辈插足。

　　皇后似有话说，到最后也沦为一声哀叹，“皇上说什么便是了，臣妾也不想操心这些，若是明日能让人放心，臣妾也无需这样担忧。”

　　饭后，皇后便差人把这些宫女的奴契全送去了太子府姬奈手里，让他俩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选秀的秀女也已经到位，今后的太子府有的是热闹。

　　姬奈一大早就收到宫里来人送的东西，打开一看竟全是仆人们的奴契和家人户口，有了这个东西，就不怕奴才背主，另外，就是即将入府的侍妾纳妾文书。

　　今日就侍妾过府的日子，包括楚明日惦记着的白芷。

　　姬奈从不爱管这些东西，包括之前入府时的嫁妆，开府的花销，全都没清算，他只要负责占住这个名头就是，这不马上他的管事军师就要入府了。

　　上上下下忙活大半日，收拾各个屋子，迎接各位侍妾，太子府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不过，这些热闹都与姬奈无关，他只在自己的朝阳殿后面的花园里耍耍剑，练练拳。

　　原本合该在假期的楚明日，自那日晚上之后，非要去上朝，拦都拦不住，说公务太多，已经耽误这么多天，不可再贪。晚上也都是独自在他原本的寝殿休息，见到姬奈微微点头示意，就和见到平常的大臣一个态度。

　　等到黄昏时，按规矩得给家里的主事敬杯茶，姬奈才终于见齐了人。

　　其中侍妾徐氏、侍妾张氏是皇宫送来的秀女，徐氏是位大臣的庶女，张氏据说是之前民间选秀出来的清白身，没什么背景，反而让姬奈觉得不简单。

　　侍妾苏氏是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是太后的侄女的女儿，只是年纪也最小，才十三。

　　侍人辛氏、木氏，两个一同随姬奈嫁到大曜的摇锡媵妾，之前一直歇在驿站，到今日入府，而木氏也是姬奈之前说的军师，他和姬奈关系甚好。

　　最后就剩下白芷了，她是贱籍，别说纳妾文书，就算是皇上大赦天下都无法赦的那类，除非立了什么大功，才得以去了奴籍。

　　当然，能进入太子府，白芷就已经是从泥潭爬上了天梯，待来日生下皇孙，肯定能飞黄腾达。

　　“各位都辛苦了，初次见面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你们，小小见面礼，还请各位都别嫌弃。”姬奈让冬葵把之前备好的东西都一一送了去，几位女眷都送了手镯，两个侍人得到的都是文墨。

　　姬奈一视同仁，没得把谁的东西分得好的次的。

　　都谢过之后，白芷先开了口，“殿下，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你，献上之礼，不成敬意。”双手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上前递给姬奈。

　　处在后宫长大的姬奈深知宅府之中的阴谋算计，并不想单独多收白芷的东西。

　　他还没开口，身旁的大宫女文春先开口：“大胆，太子妃面前也敢称呼你我，白姑娘是贱籍，应该自称贱妾，这些规矩难道半年都还没学会吗？”

　　这话刀刀见血，直接就让姬奈把白芷弄到对立面上。

　　白芷不服，“我是贱籍，可我是太子亲口承诺的侧妃。”

　　自从太子成亲之后，就再也没上别苑看过白芷，把白芷着急得不行，好不容易熬到了接她入府之时，竟然就一辆破轿子就打发了，别的侍妾还走的是侧门，而她竟然走的后门，这些她通通可以忍，本想拿个好东西来贿赂一下太子妃，让他给自己日子好过点，竟换来这般羞辱。

　　文春根本不理会，“侧妃是给外人看的，而你的贱籍是名副其实，白姑娘已经进了太子府，就少动些脑筋，安分守己才是最好的福分。”

　　一场见面不欢而散，姬奈想不通文春为何对那白芷如此不客气，根本不符合她谨慎谦卑的性子。

　　“到底白芷做了什么，让一向知节的你，都咄咄逼人成这样。”姬奈问她。

　　文春是觉刚才太过了些，连忙跪下，“太子妃息怒，奴婢刚才太冲动，惹得太子妃不快。”

　　“你起来吧，回话即可。”

　　“是。”

　　原来楚明日的八个大宫女是按照春、夏、秋冬，风、花、雪、月排名，而这文冬，是前不久才从二等宫女升上来的。原先的文冬和文春关系甚好，文冬有些倾慕太子，只是碍于身份从不越距。

　　在半年之前，太子曾带白芷到府上来住过一段时间，楚明日也派了几个宫女去伺候她，其中就有文冬。

　　不知怎么的让白芷发现了文冬的小心思，当众羞辱了她，说她一个小小奴婢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当时奴婢们都不知道白芷是什么身份来的，觉得太子喜欢她，必定会成为府中中馈，轻易不敢得罪。

　　文冬最后不堪羞辱，在花园跳池身亡。楚明日也查过这件事，只是碍于没有直接证据，又牵挂白芷，批评了她一顿就没了下文。

　　人死灯灭，除了多给些银子拿给文冬的家人，其他也没得弥补。

　　姬奈能够理解，在众目睽睽下受了羞辱的感觉，也难怪文春如今知道白芷的身份后，对她嘴上也毫不客气。

　　还以为能入楚明日眼的是个什么仙子般人物，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歹毒之人。

　　“今日之事也就罢了，只是今后还是不可如此莽撞，但是如果她欺负你或是殿里任何一个姐妹，你都来告诉我。”姬奈和这八个侍女已经熟悉了几天，都是勤劳机灵的姑娘。

　　能得到这一句保证，文春已经感激涕零。

　　几个院子都分发了下人，侍妾和侍人都是分别两个二等丫鬟，两个粗使丫鬟，白芷那里得一个三等丫鬟，两个粗使丫鬟。

　　人多了，各个奴才的心思也都跟着多了起来，毕竟太子不会一直是太子，这些侍妾也都不会一直是侍妾，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择一个受宠的主子伺候，也是选择福分的一种。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妾室入府的第一日，人人都以为是白芷获宠，哪想到这楚明日在白芷院里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居然还是到了太子妃的殿里。

　　果然，正妻就是正妻，他们明智的太子才不会宠妾灭妻。

　　难不成爱意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

　　楚明日也不明白，他只觉得，过了那个劲儿，白芷在他心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这半年来已经磋磨了许多，和父皇母后闹僵了关系，伺候他多年的宫女离奇死亡，身边也没有一个人能来告诉他，他所坚持的，就是正确的。

　　在处理政事上果伐决断，在感情这里却始终无法面对自己。

　　所以他在去见了白芷一面后，又来看了姬奈。

　　在面相上，姬奈和白芷有三分的相像，都源于那双眼睛。

　　记忆里的那双眼睛盈盈秋水，传神动人。

　　“爷今晚就在这儿睡。”

　　整个太子府都是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把姬奈都搞怕了，每次他一来就睡不安宁，之前也就罢了，现在有了这么多美妾，还来他这里作甚。

　　楚明日和衣而卧，又一次打量着姬奈的房间，空空荡荡，都不像个贵族。等回头自己给他题字作画挂上，也不用千恩万谢，毕竟夫妻一场。

　　“小世子，假如，爷是说假如，你心里有一个人，你对他许过诺言，一定要嫁给他，但是当你真正嫁给他之后，又发现，自己只是想要嫁给他，而并非真正的嫁给他，就是……你能明白吗？”

　　说话说得云里雾里，把姬奈饶得糊里糊涂，摇锡并不好男风，所以也姬奈当然也没想过嫁人。

　　而楚明日这番话也只是借物喻人，姬奈明白他的意思。

　　“你心悦白芷，没娶她就想娶她，娶了她又不想娶了。”

　　“不，不是白芷……不，不是这个意思。”楚明日越听越不对劲，他所表达的意思，是真的这个意思嘛。

　　“人——渣！”

　　姬奈只送他两个字。

　　为了楚明日这一场婚姻，所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大曜帝后一再妥协，进府后不得宠的秀女，还有无辜牵扯进来的自己和两位侍人。

　　所有人都只是楚明日和白芷在一起的垫脚石，而他俩在一起之后，楚明日转头又想把白芷从石头上扔下，那么这所有的牺牲，也都成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