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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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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魂门】
蜀中酆都,谓之鬼城,索魂门立于城中逾百年,门众遍布九州,专司暗杀。
门内设暗、魂、医、殁四堂,暗堂接单,魂客索命,医星解伤,殁者追金,一条龙服务,饱受各雇主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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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树木杂盛,他拨开挡目的枝叶,借着月光信步向前,夜风吹动衣摆与发梢,磊磊身姿,令人不见其容,仍觉心神荡漾。
江夷歪靠着门,隔着幽暗的灯火,往来客的方向轻轻一瞥,“少侠,本日已歇,七日后再访吧!”
待话音落下,他倏然抬头,才把对方看的仔细,月下白衫惊鸿影,宛如仙者下凡尘。
对于江夷的痴看,他未置意,踏阶上前,声音清亮,尾音缠绵意转,“在下受天宸阁少阁主所托,特来给慕容小楼主送信!”
闻来人是天宸阁的信使,慕容姝慌乱之下,便从乌夜斋的墙上,取了一个鬼面具扣在脸上,以此来保持神秘。
待端好世外高人的身姿,她才唤门外之人进门,“少侠请进!”
他从斋门迎着月光进到舍内,银色面具在烛光与月色映衬下格外魅惑,她抬眸便与他四目而视,双眸如星,神姿高彻,令人移不开视线。
慕容姝也痴愣了片刻,才定下心神,“我便是慕容姝,信呢?”
答话声稳且撩人,“在下怀中……”
此人甚是磨蹭,说信在怀中,却连手都未抬起,一直盯着她瞧,唇角轻提,似乎在笑。
慕容姝被他这般瞧着,很是不自在,“少侠何以银面覆之,可否取下,一睹君容!”
斋内作以遮尘的红幔因窗风吹拂,遮挡住了她片刻视线,这人竟朝她走近了几步。
直到近到她跟前,他才缓缓答道,“小楼主可与我同取,世闻楼主倾城貌,不知能否有幸得见!”
那人见她伸手去扯耳后线绳,便也解自己的,岂料慕容姝只是假动作,虚晃一招,伸手就取下了他的面具。
被她扯下面具,他虽有惊色,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温和的浅笑起来,眉目俊朗宛如画,唇角浅提扰春风,就算潘安宋玉在世,也逊色几分。
趁慕容姝望他出神不设防,他将她面具轻易的取了下来,若论姿容,她并无江湖盛传那般倾城貌,但他却眼眸不动,眉眼含笑望着她。
“少侠可感失望?”慕容姝鲜少露面与人前,旋即便从他手中将面具抢了回来,又置与面上。
“未曾!”他从怀中取出信函,置于桌上,便折身出门离开,入舍到离去不过堪堪一刻。
直至那抹白衣身影消失于夜色,慕容姝才将视线落到桌上的信函。
她与天宸阁少主沈安世的婚约,自襁褓中定下已有十九载,而这十九年来,他们二人只七岁那年有过一次逢面。
沈安世自幼便负奇才之名,传言他万事皆通,文武显常,但她却只有那人身形敦厚,丰肉微骨的印象,如今虽久未有他容貌之闻,想来应与那时无几。
沈安世派那人送来的信中,坦白了慕容鸿遇袭重伤一事,让她回拜星峰的言语,也颇为平淡,并非劝戒,倒有些命令之感。
慕容姝瞧着便有些来气,慕容鸿被魂客所伤,她自是要去寻仇,岂能做这缩头乌龟,而李成烨又岂能让她敲这退堂鼓。
沈安世命她此刻回山,无疑是小瞧她,认为她只配做个安于宅府的妇道人家。
既如此,她势必要搅一搅这江湖的水,踏浪逐风破万仞给那人瞧瞧。
慕容姝与邱棠拧着鸽笼从乌夜斋行至鬼街,便被一红杉女子拦下,邀她入鬼楼与楼主一叙。
鬼楼里外三层四阁,皆是红漆白幔,白日阴沉如鬼间,夜里灯火如白昼。
这鬼楼四阁,以春夏秋冬为名,四阁所司之事亦有不同,春为艳所,夏为宝器,秋为络财,冬为渡人。
奇楼主人名唤白雪辞,少时曾以艳名冠绝盛京,美人未迟暮,却弃了红尘,在这方外之地图一隅安宁。
慕容姝早闻她之美貌,心中还有所期盼,见到时却有些讶然。
散发淡颜的白雪辞着白衫红袍极其慵懒的卧于榻上,举着酒盅,正嗑着瓜子。
“慕容姝见过白楼主!”她是小辈,自是先道了声好。
“嗯!”白雪辞懒散的应了声,抬手示意她一旁坐下。
待她落座,白雪辞却没头没尾的问了她一句,“亦晓楼当真万事皆晓?”
慕容姝怎会砸自家的招牌,旋即便答道,“自然!”
白雪辞紧接着便试探道,“那你说说,我如今有何事要寻亦晓楼相助?”
白雪辞置身此楼,并非看破红尘,而是已嫁做云家妇,夫君正是云昕乔的二叔云澹,不过这云澹新婚不过数日便意外亡故,白雪辞念云昕乔尚幼,才未了残生。
白雪辞对云昕乔视如己出,她寻亦晓楼相助之事,或许不是关于她,而是与扶风堂有关。
近些年来,临邦固好,国顺民安,故而扶风堂的兵器国用较少,迫于生计,才会在民间私售。
而眼下,扶风堂所遭遇的困境,正来自私售超量,这便意味着有人囤积武器,可能涉及谋反。
想通这其中情理缘由,慕容姝勾唇一笑道,“想要找到被偷的肉,就要抓住前来探路的老鼠!”
慕容姝口中的老鼠,便是一年前潜入云家偷武器图的萧靖之。
白雪辞自是聪慧,旋即便吩咐侍奴前去抓人。
慕容姝轻呡了一口茶,笑道,“不过此刻,已有猫在抓老鼠,白楼主不必费神!”
白雪辞闻她所言稍有迟疑,处于谨慎,还是派人前去查探。
听命之人前脚刚踏出门,便有另一人踏入房内,端着两柄剑朝慕容姝走近,剑鞘一黑一白,雕纹精致。
“白某寡居多年,无心梳妆,没甚好首饰相赠,不知这两柄残剑可入了慕容姑娘的眼!”
白雪辞似是一早便备好了赠礼,无论慕容姝能否解扶风堂眼前之困,这两柄剑都是为她准备的。
“扶风堂所铸之剑皆为宝器,白楼主所赠之物恐值千金,所忧之事,在下定当力所相助!”
慕容姝虽对她赠剑一事感到困惑,但爱宝之心蠢蠢欲动,还是将两柄剑接了过来。
慕容姝前脚刚离秋阁,白雪辞的暗室隔间便走出一人,白衣胜雪,眉眼含笑,正是方才去乌夜斋送信之人。
“少阁主若想赠自家美人宝器,何须经我出手!”白雪辞一语便道破那人身份。
白雪辞称慕容姝是他家美人,令沈宴颔首轻笑一声,旋即回道,“暂不能显身于她,扶风堂堆积器物,我天辰阁自当代售!”
大约一个月前,慕容鸿本想带慕容姝前往乐安城为沈阁主祝寿,临行前却收到沈宴要退婚的信函,这才故意留下慕容姝,一人前往天宸阁,寻沈宴讨个说法缘由,岂料未至山门,便遭了索魂门的埋伏。
沈宴本想等慕容鸿伤愈再议退婚之事,岂料慕容姝竟卷进武林盟选之事,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往盛京。
此番冒昧相见,也是想探一探,慕容姝是否能认出他的身份来,岂料佳人迷眸,竟对他毫无所忆,想来这十载,他勤于武学,已与幼时那副模样甚远,她不记得,亦有所故。
慕容姝从鬼市暗巷出来已是盛京的宵禁时分,数个时辰前还人繁声闹的街市已寂静无声,只有灯火还通透,将街道照的明亮。
临近轻烟雅栈,巷弄里传来打斗的声响,邱棠下意识便摸向腰间的软剑,慕容姝抬手示意她靠墙隐蔽,将白雪辞所赠的剑丢给她,便跃上一侧屋檐,疾步朝前探了过去。
只见一着红衣,脚踩黑靴的俊秀男子正挥着鞭子,和一群杂役正打得不可开交,还有一持剑的华服男子,正在寻那人阻挡的破绽,想要伺机下手。
此等仗势欺人的行径,慕容姝自是不耻,但也未贸然出手,而是蹲在一侧瞧了瞧形势,红衣男子寡手不敌,被逼到了角落,鞭子难以施展便很快就落了下风。
慕容姝见状不妙,随手扒了块瓦,朝那持剑的华服男子掷了过去,这人耳风警觉,当下便回身用剑将瓦片劈成两段,凶狠的目光也循向朝慕容姝望了过来,“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杀!”
慕容姝轻蔑一笑,“不知你等鼠辈在江湖上何等名号,敢与我叫嚣!”
“哼,江湖?江湖人到了盛京也受官府所束约,你若与官斗可是要吃亏的!”那人说着便将腰间的府衙令拽下,拿着手里冲她炫耀。
慕容姝轻轻一跃便从屋顶落入巷弄间,信步朝他们走进,“不过区区府衙司,今日我便是取你性命,也无人能动我分毫!”
华服男子见她不惧,立刻发号施令,方才围攻红衣男子的仆从,立刻转向慕容姝,持刀朝她冲了过来。
慕容姝功夫虽不及慕容鸿,可对付这几个货色自是轻而易举,侧身躲开一人袭击,轻易便从那人手中夺过刀,仅一招横纵风刃斩,刀背挨身过处,皆巧于穴,当下便倒地哀嚎,没人再敢起身与她一搏。
华服男子见状,也畏缩不敢上前,见慕容姝朝他靠近,慌张地抛下仆从,狼狈的越墙逃走了。
解决了这帮仗势欺人的混账,慕容姝瞥了一眼红衣男子的方向,见他尚能站稳,只是些皮外伤,便折身往巷口走。
行至巷口,红衣男子疾步从她身后越上前,拽住了她的袖边,迎着巷口的灯笼,慕容姝也是此刻才将他的相貌看端详。
清俊如玉,且鼻挺眼深,白晰如瓠,虽面不露笑,眼神里总透着一股深情之意。
他开口声音清和,虽有外族之貌,并无外邦之音,“在下裴绎,敢问姑娘……恩人姓甚名何?”
“裴绎?”慕容姝虽有讶异,但很快便收敛,“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等他再开口,慕容姝与邱棠折身而去,光影灯暗里,她白衣窈窕,飒姿翩然,如暗日拨云般映入裴绎眼中,直至那抹身影消失街角,他才回过神,身上的疼痛才骤然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