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还》立秋霜降

9、第 9 章 陆长泽把她

　　陆长泽把她往屋里一甩，回身举剑格挡住刺过来的两把剑，瞬间陷入了两个人的围攻中。姜环跌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望出去看到又加了一个人进来，四人在院中缠斗在一起。姜环看不懂他们到底什么情况，知道不能给救她的人添乱，赶紧想往房间里躲。刚跑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一条小赤蛇立在她面前，通体红艳艳，依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懵懂地看着她。
　　姜环知道这东西有问题，那次在河边，陆长远没看到它都感知到了危险，紧张地把她抱回马车边上。
　　姜环慢慢往后退，小赤蛇偏了偏头，像个孩子一样似乎在看她要怎么玩。姜环看着眼前这条简直就像是通人性的蛇，惊悚得汗毛直竖，张嘴朝院子里喊道：“蛇！”然而她只是张了嘴却没来得及出声，小赤蛇化成一条红线缠到了她的脚上，她便软倒下去。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姜环慢慢坐起来，迅速看了一眼周围，然后烦躁地揉了揉眉头，又是柴房！古代关个人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创意缺乏得令她不齿……
　　不过这回终于有了点改进，门是锁着的，也没有人影出现，甚至没有任何声响。这诡异的安静让姜环不安。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天，没有人出现过，没有任何声响，但是她知道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她，因为虽然无声无息，窗台上每天都会出现一个篮子装着当天的食物，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米饭。
　　姜环看过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知道有一种让人意志崩溃的折磨就是关押在一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交流和消遣，最后活活把人折磨疯。《象棋的故事》中的主人公B博士被纳粹关在了一个旅馆的房间中，里边除了能睡觉，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交流没有人影甚至没有声响，B博士靠着一本棋谱，自己和自己对弈活了下来，虽然精神分裂但最终没有成为一个彻底的疯子。
　　姜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像纳粹一样的疯子，喜欢这种变态的折磨人方式。从第二天诡异的安静中，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给自己找了三个事情做：恢复了练字的习惯，不过这次的笔是干柴树枝类的东西，一开始她只是随手捡一根趁手的树枝在地上划拉字，到第四天她就认认真真开始花时间，不厌其烦地在一大堆的干柴中挑选比较适合做笔的树枝；她把这一个月来练过的、还存在她脑海里的字一次次写在地上，虽然树枝没有在地上留下痕迹，但是她的手和眼睛可以看到虚无的它们；
　　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在小小的柴房丁点大的空间里绕圈跑步，因为这阴暗的柴房实在是太冷了，即使有一床棉被她也依然冷得发抖，因此她的跑步常常在夜里，白天暖和一点的时候她会蜷缩在被子里睡觉；
　　最后一件事就是钻木取火了。是的，就是钻木取火，第一可以消磨时间，让自己有点事做；第二则是她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实在太想要一点火星的温暖。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寒冷，上次是，这次也是。刺骨的、让人缩成一团也无法抵抗的寒冷，上次她几乎要在天寒地冻的破庙中熄灭了求生的意识，萌发求死的念头。这一次她不知道还要忍多久，还能忍多久，所以她急需一点火苗。
　　她曾在这无声的折磨中无数次想起陆长远，想起他温暖的身体，火热的手掌，还有那双始终从容平静的眼睛。她想起那次在市井中，他出现在她几乎绝望了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中带着心疼和怜惜，只是那时候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不相信他，所以刻意去忽略了它们。但是她记着，之后才会选择了把自己给他。
　　她想他，同时又不敢想他，不然这入骨、空寂的寒冷会让她崩溃。

　　第五天，姜环终于听到了声响，一个人的脚步声。她松了口气，要杀要剐能不能来点干脆的？
　　那人开门进来的时候，她从被窝中钻出来盯着他。
　　看到来人的脸的一瞬间，姜环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解释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陆长远。但是姜环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她那个时代双生子简直不要太多，还有一种人人都知道却从来没见过的真假难辨的易容术，于是在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确定不是幻觉之后，就淡定了下来。
　　陆长远不会这么对她。他怕她冷，给她那个破屋子铺了厚厚的毛毯，可以光脚踩在上面；屋里烧着没有烟气的银丝碳；给她置了好几件裘衣、斗篷……
　　所以姜环盯着他没有出声。
　　没有意志消沉，没有崩溃哭闹，甚至没有怀疑，只有刚一照面的惊诧之后就是满脸警惕，有意思！来人抛弃了脸上那个陆长远的“面具”，长眉一挑，说道：“怎么认出来的？”声音沙哑，和陆长远的清越动听的嗓音完全不同。
　　“认出谁？”姜环不动声色反问道。
　　来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似乎她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那个笑意黏在他的嘴角扯不下来，“当然是陆长远。”
　　姜环冷冷地看着他，他顶着这张脸做这样的表情真的让人非常不舒服，于是她皱眉道：“换张脸。”
　　那人哈哈笑着看着她，很可恶地说：“抱歉，换不了。”
　　“你是谁？”
　　“陆长亭”
　　“你要做什么？”姜环没想到他这么老实，停了一瞬才问道。
　　“好玩。”陆长亭又挂上了那个黏腻腻的笑容。
　　姜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神经病！”很好，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说现代通用的问候语了，舒畅！
　　陆长亭呆住：“什么？”
　　“神经病。”姜环应他的要求又说了一遍。
　　陆长亭呆呆地看着她，反应过来她是骂人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抬手擦了擦飞出来的眼泪，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环看着他手腕上缠着的小赤蛇，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陆长亭都没有为难她，好吃好喝款待，一切起居都是正常的。每天下午在固定的时间过来找她打嘴仗。除此之外，姜环无事可做，把这个关押她的宅子溜了几十圈。
　　“你到底想干嘛？”这样的日子过去七天之后，姜环忍无可忍拍桌子问道。
　　陆长亭刚端起茶杯准备喝茶，被姜环的一声大喝吓得“咔”的一声牙齿磕到了茶杯，手腕上缠着的小赤蛇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觉。
　　“别生气嘛，是不是觉得闷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陆长亭捂着嘴好声好气地问道。
　　姜环看着他不吭声，陆长亭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这样，笑眯眯的，不疾不徐的，似友非敌，除了不让她走出这个宅子，还有刚掳走她的那四天之外，他完全没有伤害过她，甚至没有大声对她说过话。
　　姜环一屁股坐下来，趴到桌子上看他，无奈道：“你到底要干嘛？大哥，指条明路呗！”
　　陆长亭学她趴下去，笑得很欠揍，“你不觉得好玩吗？”
　　“好玩什么？”姜环皱眉。
　　“捉迷藏不好玩吗？”陆长亭摸了摸腕间的小赤蛇，一本正经道。
　　姜环瞬间理解他的意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和陆长远捉迷藏？”
　　陆长亭微笑点头，下一秒额头就吃了一个爆炒栗子。他痛呼一声，手腕上的小赤蛇唰地立了起来盯着姜环。姜环吓得立马坐起来仰倒在椅子上。
　　陆长亭赶紧抖了抖手，小赤蛇才慢慢又缠了回去。“别动手动脚的！”
　　姜环吐了口气继续趴回去，态度好了那么一点，“你玩游戏我没意见，可是你耽误我赚钱了，知道吗？”
　　“赚钱？赚钱干嘛？”陆长亭奇怪。
　　“大哥，生活啊，生活就得赚钱，吃饭要钱，衣服要钱，买什么东西都要钱，懂吗？”姜环看白痴一样看他。
　　陆长亭更懵，“他不给你钱吗？”
　　姜环摇头，陆长亭瞠目结舌，她不是陆长远的女人吗？难道捉错了？可是保护她的那两个不就是陆长远身边的影子吗？
　　“你不是……陆长远的……”女人？
　　姜环没等他说完就摇头，当然不是，她不是谁的，只是她自己的。
　　陆长亭一脸迷惑走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第二天，陆长亭又一脸笑来了。一见她就问道：“你原本计划怎么挣钱？”
　　“在镇上帮人抄书，这是哪里，有书铺吗？说不定他们也需要抄书人。”
　　他笑笑，看透她的试探，“没有，不过我倒是有几本书要抄，抄一本书多少钱？”
　　姜环伸出一根手指，“一两。”
　　陆长亭脸上挂着的笑容像被外面的冷风突然冻住了，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姜环高兴地笑了笑，“麻烦把我送回去，我家准备了笔墨，就不浪费大哥您的笔墨了，抄完您再来拿或者我给您送过来也行。”
　　陆长亭这回终于笑不出来了，恼怒地问道：“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不是傻子吗？都几岁了还玩捉迷藏！”
　　陆长亭噎住，最后拂袖而去。派人把几本书和笔墨丢给她，三天没来找过她。
　　姜环每天让人给他带话：照顾好她家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