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生灰》REFICUL

1、序章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咸湿的空气，四月的北方像是被乌云遮掩住了的冻土，冬天的尾巴仍就纠缠着空气的每一寸肌肤，从而爬到宫檐上雕的走兽之上，然后再稀稀疏疏地，如同落雪一样，落在地面上还稚嫩的青草一样，落在妇人的露出的手腕上，落在他自己的头顶上。

　　他在那座宫殿里一共只住了十个月不到的日子。在最后离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是没能搞明白整座宫殿的构造究竟是什么样的，那些飞在栋梁上，飞在宫檐上的走兽飞鸟究竟都是什么，叫些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意义。这座不属于他们的宫殿，至死也没能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只是如同他们初次见面时一般，雕琢着过往时代那些盛极一时的辉煌，顶着神秘又极尽昌盛的假面——一座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

　　他还记得，他的母亲总是喜欢这样唤她。这个时候，年轻的妇人通常穿着单薄的春衫，站在四月的寒风之中，牵着他的手，与他说些有的没的的小话。她总是喜欢攀着身边那一树茂盛的绿槿，懒懒散散地坐在庭院的一角，端详着那一处绿一处红的池塘，仿佛看久了自己也就成了这些花花草草的一部分一般。细碎的额发从仔细整理过的发束里滚落下来，然后再被她不厌其烦地撂到耳后。

　　“■■。”他听见母亲如此说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了，和娘说说。”

　　“娘，我……”

　　池边的飞鸟被他奔过来的动静惊动，带着一圈圈涟漪，振翅飞向了远方。

　　他忽然从长久的梦境中醒来，竟惊觉。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