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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扫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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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以后虎杖悠仁才意识到,当时他面前那个家伙就已经被默认是“已死亡”状态,换句话说,她的“任职期间”早就泡汤了。
但是彼时他一无所知,单纯的他于是就这么被忽悠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北川光绪拉着他去了另一片墓园。
“既然说了是‘一起’,当然是我陪你扫墓,然后你陪我扫墓咯。”北川光绪如是解释道。
曾经东京的咒术师为了避免尸体尸变成诅咒,一应都会火化成灰烬。强大术士的身体难以被摧毁,甚至可能被锻造成咒具。那些锻造过后的残骸和焚烧未尽的骨灰,则统一下葬于东京的一处墓园,给予他们并不能算是安息的长眠。
北川光绪的母亲并不是咒术师,因此只是在旁边圈了一小块地方。
关于她的母亲,北川光绪并没有太多的记忆。母亲在她六岁的时候就离世了,但是那种被爱着的感觉却弥留至今。
曾经有个同出自旁支家族北川的老人告诉她,她的母亲早就知道一旦她出生,身为母体的她必定会死。可是她还是把北川光绪生下来了。她用她最后的生命陪伴她的女儿,在北川光绪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将她一生所能给予的爱都凝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
六年后,北川祈乃去世,临终前将北川光绪托付给至交伏黑美智子。
又一年,北川光绪的术式觉醒,凭借预知的能力改变了几年后即将因疾病去世的伏黑美智子的命运,连带着禅院甚尔、伏黑惠...众多咒术界人命盘一夜之间乱成麻花。隐居的神川家上下震惊,忙不迭把这个流落在外的血脉接了回去。
也正是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五条悟。
“你说五条悟?啊,当然认识。”北川光绪说:“上一次陪我来扫墓的还是他呢。”
“诶?”虎杖悠仁跟在她身后,看她慢悠悠地把花一朵朵插在坟墓前的小花瓶里,听到这个回答,莫名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也是高专的同学哦。说起来,你怎么知道他的?啊对,是他把你带回来的吧,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温柔的类型。”他还能手足健全的站在这儿,八成是惠惠的功劳。
北川光绪说着,缓缓起身,她低头注视着那个坟墓,野生的小雏菊旺盛的生长着,花瓣和绿色的叶子将这座不大的坟冢层层围绕起来。听说她母亲以前是很喜欢花的。
那一年正下着雪,咒术家族的年会轮到五条家办,神川家将她带去了五条的宅邸,却并没有将她带着去参与会谈,只是让她一个人留在客房里,毕竟那时她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
她推开了会客室的门,一个人穿梭在古老的宅院,雪水将泥土和落叶冻结成块,又被她踩碎。在一片寒冷的雾气里,她抬起头,于面前的庭院中发现了一个雪色头发的孩子。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她问。
那孩子的眼眸是冰封一般的清澈的蓝色,他定定的看着她,过了很久,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笑了起来。
他们从五条家混了出去。
一场逃亡,历时八个小时,整个高层鸡飞狗跳,所有休假的咒术师全员加班。找到人的时候,两个小鬼头正坐在银座的一家甜品店里,面对面分食一只巨大的冰淇淋香蕉船,甚至已经把帐挂在了五条家门下。
可想而知其后果,五条悟被父亲拿着扫帚追出去十几里地,北川光绪被关了半年紧闭。
而那些大人们永远不知道的是,在被五条悟抓去银座瞎晃悠之前,北川光绪来了墓园。像是迷路,又像是顺着记忆中某些隐秘的部分循迹而来。
宛如一片玻璃被打碎,某种情感的隔阂被突兀的击穿,在那一刹那北川光绪第一次明白离别和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生命中永远空缺了某个部分。
她坐在白雪覆盖的墓地前嚎啕大哭,哭的涕泗横流,狼狈不已。她都不记得是怎么被五条悟扯着走出那片地方的,也不记得弄脏了他的手帕到底有没有还。想必那时候他一定是嫌弃极了。
那是她第一次去扫墓,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年幼的五条悟。
以前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却看到什么都想起五条悟。扫墓是他,坟前开的小雏菊是他,随口哼的不着调的歌是他,弄乱了不好好叠的被子是他,薄荷味的牙膏是他。什么都是他。
就好像往日的一切一瞬间复苏在她的身体里,纠缠不去。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承担了两人份的回忆吧。
她苦笑一声,在虎杖悠仁愕然的目光中,抹平了墓碑上的。
“抱歉,母亲。”她说着,将子女那一栏上刻下的字迹也一一抹平。
“待一切结束后,我再帮您刻上去。”她说者,突然又笑了笑:“虽然可能没有工匠刻得好。但是我想,你也不怎么喜欢‘北川’这个姓氏。”
“愿您一切安好...我明年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