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礼物 ...
-
烈日当头,伏黑惠提着一袋子大葱一袋子酱油晃悠悠往回走。
很难形容有个前脚收到老婆大人指示去打酱油,后脚就把锅扔给儿子的爹是种什么体验。在伏黑惠上学之前,他一直以为爹这种东西,要么是自家那个混账老爸那样的,要么是五条悟那样的,很难说那种更好。直到那一年,北川光绪领着一个黑发男人回了家。
男人穿着高专制服,半长头发及肩,松松地束起来,眉目舒朗,眼角带笑。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女孩,一个黑发,一个金发,怯生生躲在他胸前,把他前襟衣服揪得发皱,死活不松手。他也不恼,挨个摸摸头顶,蹲下身和她们拉钩说,明天就过来看她们。
他这才知道,当爹的,还有夏油杰这样的。
可惜如何出生是人不能选的,爹也是不能选的。伏黑惠只能每天在满嘴脏话不知从何说起、动手打不过但是淦真的好难忍的危险边缘反复横跳,并安慰自己说,至少自己有个正常的妈。
...好吧,能够看上他爹,这一点,也足够不正常了。
今天晚上菜菜子和美美子轮休,从孤儿院回家住两天。伏黑美智子兴致勃勃的表示要做大餐,菜谱来自北川光绪那本抄录自远月药王的魔鬼菜谱集,包括但不限于蛋黄酱鱿鱼腿等一系列黑暗料理。伏黑惠对此持保留态度,并私底下留好了苏打水和虾片做夜宵。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多买了两份,否则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发现,可能就没他的份了。
这些年来这对姐妹一年里有九个月在他家借住,伏黑美智子已然把她们当做了半个女儿,连伏黑甚尔对她们都多了几分耐心,亲儿子伏黑惠则在家庭地位的底层躺好,大有不可翻身的趋势。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伏黑惠召唤出玉犬,把两个塑料袋套在它们脖子上,一只一个挂好,挥挥手让他们送去家里,随即就朝着孤儿院的方向去接那对姐妹回来。
没想到在半路上,直直地撞上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只见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正以一个同步率极高的扭曲姿势贴在巷子口,伸出半只眼睛偷窥些什么。
“...你们在这儿干吗?”伏黑惠满脸的黑线,他们知不知道这样看起来很傻?
“嘘!——”虎杖悠仁龇牙咧嘴的对他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又指了指巷口背后:“我们在跟踪五条老师。”
五条悟?伏黑惠沉默了。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能够瞒得住那个男人吧?
他感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把面前两个傻子拨开,手插在口袋里就正大光明的走了过去。虎杖悠仁没拦住,只好和钉崎跟在后头,一探头却发现刚才站在院门外的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虎杖悠仁愣了愣,忙不迭追过去,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唉嘿,这不是我可爱的学生吗。”五条悟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提溜着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钉崎野蔷薇默默的捂住了脸,伏黑惠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虎杖悠仁在心里唾弃这群没同学爱的家伙,讪笑道:“五条老师,真巧!”
“哈哈哈是啊,真是太巧了。”五条悟笑得十分爽朗。
“好了好了,别玩了,悟。”夏油杰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过来,“你不是放任他们跟了一路吗,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吧。”
五条悟“切”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变,松开了手。虎杖悠仁如临大赦,一溜烟窜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几人打闹着陆续进了院内。
·
“明面上,这一片是我的私人领地。”夏油杰靠在靠垫上,看着窗外,菜菜子跪坐在一边给几人添茶。
他们现在正坐在这栋小洋楼的第三层,窗外满是浓密的绿茵,被院内的那颗大树遮挡的严严实实。这里看上去是个休息室,榻榻米上还铺了一层浅绿色的绒毛地毯,除了两个棋桌和背后的柜子,并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装饰。
“私人领地?”虎杖悠仁问。
“类似于私宅吧。”夏油杰答道:“所以一般不会有咒协的人过来打扰...建造这里的那个人,为了排除咒术界世家的干涉,一直以来都是用个人的渠道进行布局。建好以后挂在我的名下。”
知晓这件事情的人,大都觉得,这是默许平民出身的夏油杰培养自己的势力,从无家可归的孩童开始养育是最好的驯服,最终这些孩子都会变成他的力量。然而夏油杰知道,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是他想要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知道这里时是个寒风萧瑟的阴天,闷热而潮湿的夏季过后,秋天静默的降临,一夜之间整个高专的树木都落了叶子。
毕业一年多,他已经习惯了作为特级术师奔波的日常。因为忙碌,并没有什么时间、也没有什么心思打理个人生活。顶着糟糕的天气回到家,才发现公寓已经停电了,被子是潮的,冰箱是空的,烘干机罢工了,之前洗的衣服全都霉在了里面。
到不至于心塞,只是略感无趣罢了。自北川光绪离开之后,他偶然是会这么觉得——生活,或者活着这件事,很没意思。
咒术协会发布的任务一直排到两个月后,但两个月后依旧会是现在这样。空白乏味,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来者顶着半头霜花,手里提着一袋蟹肉一袋蔬菜一袋水果罐头,见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头发上的小冰沙慢慢融化,贴在他脖子上,从冰冷逐渐变成滚烫的温度,她笑着说杰我来看你啦,我给你带了礼物。
到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拥抱依旧像个并不真实的梦。
来年的春天,他收到了一枚钥匙,顺着指引他找到了这里,满庭院新生的绿意里,他打开她留下的那份文件夹。和煦的阳光与微风包围着他,那些字迹熟悉,依稀是两年前的模样。
他缓缓闭上眼。
在他二十一岁这年,夏油杰收到一份迟来的生日礼物,北川光绪的留言中写,说她想了想,没想到他缺些什么,于是决定送他一个家。
而如今,夏油杰坐在窗台边,楼下美美子和菜菜子正抓着几个小不点往晾衣绳上晒被子,白色的被单扬起又落下,孩子们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样,欢呼着穿梭在里面,像一群小鸡仔。
现在这里的确像是一个家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很好的朋友吧。”五条悟看着茶桌对面好友脸上温柔的神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因为失去了某些记忆,而错过了什么东西的遗憾。他想这种人如果存在,他以前一定是认识的。
然而夏油杰沉默了。
很好的朋友…么。
他很想说他们是挚友,是性命之交。但是他知道不止于此,他对北川光绪的感情,最开始单纯的欣赏、感激,到年少时期的思慕,后来没能救她离开的歉疚,种种一切,混合在一起,早已变成了一种执念,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逐渐风化成砂,又在每一次见到她时死灰复燃。那种跳动在他胸口,每每启齿却压在舌尖的感情…他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那么悟呢?
对于他来说,北川光绪是什么?
初时他觉得北川光绪的领域所做的交易都带着一股奇诡,用所谓的“暗恋”来换自己的生命,简直荒诞。而现在看来,那个领域内的存在交换的哪里是记忆或者情感,祂改变的分明是命运。
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放弃揣测北川光绪的行为了,世人的命理在她眼中清晰若白纸,亦如蛛丝,一丁点轻微的波动,就会蔓延到全局,也许两个月前的一句话,最后可以救人一命,而那时听起来不过是无心之言。此间因果轮回,除了她本人无人能懂。
那么是不是可以揣测,她领域内的那位,和她的术式,属于同一个途径?
五条悟斜坐在垫子上,带着他高专时期同款墨镜,从夏油杰的角度可以很清晰的看见对方下垂的睫毛,镜片的颜色倒映在他蓝色的瞳孔,像染上一片浅灰色的霾。他大概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说。你身上的术式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我不能给你任何明面上的提示。如果你真的不想就这么忘记的话,就自己去查吧。”夏油杰看着面色怔忪的好友,心底无声叹息。
“去查吧,别让你自己后悔。”他说。